阿念剛走沒多久,白牙就接到來自搖光的傳音,不過說話的是綠衣,說是青龍窯廠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青龍窯廠是楊家的產(chǎn)業(yè),不過在城安司登記的老板并不是楊肅,而是楊肅的二兒子楊馳。
楊肅有兩個兒子,長子楊騁是個海上冒險巫師,已經(jīng)很多年沒著家了,次子楊馳沒有巫師血脈,自小就在窯廠學習,去年十月正式繼承了青龍窯廠。窯廠的管理者都是楊家親族,大多都是跟楊馳一樣,沒有靈力或者靈力稀薄的。
這家窯廠的護衛(wèi)都是從城防軍中調過去,有五名巫師,其他的都是普通的武者。
制陶的工人幾乎都是從樂平村雇的,有二十位陶藝師,包括十三位巫師和七位宗師。還有一些陶藝師跟窯廠有合作,不過都是暫時的,數(shù)量不定,也沒什么特別的關系。
這種陣容,即便是在窯廠眾多的商浮城,也是十分豪華的。
青龍窯廠也是商浮城最早的那批制陶廠,是楊肅祖上的產(chǎn)業(yè),陶瓷靈器和一般的陶瓷器都有制作,訂單主要來自于勾吳和羅淵的陶瓷商。窯廠有不少長期客戶,訂單量最大的有三家,一個是來自羅淵國的高氏商隊,一個是鴻運商行,最后一個是吳國皇家。
高氏商隊兩日前已經(jīng)離開了商浮城,走得是海上商路。這個商隊很神秘,很難查到訂單的內容,不過他們每次來商浮城,似乎都只是為了青龍窯廠的生意。海路運輸?shù)某杀倦m比陸運要低很多,但從商浮城到南疆再到羅淵國,來回一趟怎么也要上百萬的靈石,利潤沒有成本的兩倍,是不會有人跑這一趟的。
鴻運商行也是他們的主要客戶,每年都會訂購大批瓷器,主要是售往中州,今年的訂單已經(jīng)簽過了,但交易還未完成,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估計要等到五月才能拿到貨,到時候會跟剛收獲的早稻一起送往庭陽城。
吳國皇家會在青龍窯廠購買陶瓷器倒是并不意外,整個朝堂中,做陶瓷生意的也就楊家。楊家祖上在吳國開國的時候就跟著吳君打天下了,雖然一直都不算特別出彩,跟吳君的距離也不是特別近,但也從來沒離得太遠,從未位列六卿,但也并不比六卿低多少。吳君還是很信任楊家的,否則也不會讓楊家負責帝京的安全。
其他的小客戶都很多,單個看不起眼,但加起來訂單量比前兩者更多。
綠衣道:“有一點,青龍窯廠的客戶,大多都是外地的。羅淵、南疆、燕照,還有很多來自中州的某些部落,甚至還有妖域的商人。商浮城出口的大半陶瓷都是從青龍窯廠出去的?!?br/>
只一日的時間,綠衣居然調查到這么多信息,白牙很是驚訝。
綠衣道:“楊馳沒有巫師血脈,若是他對楊肅所做之事完全不知情,最后可能逃過一劫。不過,青龍窯廠還是會被調查?!?br/>
搖光道:“小影去皇宮了,那邊有什么動靜都會送信回來。宮里應該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楊肅失蹤了,不過現(xiàn)在所有人都在關注魚鼓島的狀況,暫時應該沒人會想到楊肅跟黑巫師有關?!?br/>
白牙點了點頭,“明白,在戰(zhàn)事開始前,我們會回去。搖光姐,你再幫我個忙?!?br/>
搖光問道:“什么事?”
白牙道:“幫我盯著點兒巫朌老師?!?br/>
搖光眨了眨眼,大概明白她要做什么,樂了,“放心吧,最近巫謝老師生病,巫朌老師估計會被皇帝拉去當軍師,他還要忙著春耕,沒空管生意上的事兒?!?br/>
白牙笑了,“那正好?!?br/>
切斷了傳音扣,葉陌問道:“你想繼續(xù)用鴻運農莊的身份跟他們交涉?”
白牙點頭,問道:“你說等會兒來的人,會不會是楊馳?”
葉陌沉默。
白牙似乎覺得很有趣,繼續(xù)道:“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城防軍的主帥卻不見了。這邊離得遠,或許沒得到消息,但楊馳一定知道他父親失蹤了?!?br/>
她頓了頓,抬眼問道:“你們覺得,楊馳會怎么做?”
這次問的是四娘和菁菁。
四娘聳了聳肩,卻是不愿意想。
菁菁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她都能想明白,道:“若是他知道他父親的事,一定會趕緊跑路吧,去地下城或者南疆。若是他不知道黑巫師的事,得知他父親失蹤了,應該會回去?!?br/>
所以,不管怎么說,他此刻都不該在樂平村。
白牙打了個呵欠,揉了揉濕潤的眼眶,懶洋洋道:“楊馳是去年十月接手這家窯廠的,若是窯廠真跟黑巫師有關,他不會不知道?!?br/>
客棧的小二現(xiàn)在還不敢冒頭,菁菁去泡了壺茶,倒了杯給她,道:“提神。”
白牙笑著道謝。
一盞茶還未喝完,阿念從窗口跳了進來,“來了?!?br/>
菁菁給他倒茶,問道:“來的是誰?”
阿念倒是真的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就喝,完了卻皺眉,“沒有酒嗎?”
白牙瞟了他一眼,“美女倒的,茶也醉人,懂不?”
嘖。阿念覺得,這丫頭若是個男子,定然是個花花公子,招蜂引蝶四處留情的那種。
菁菁被逗得笑了。
阿念放下茶杯,道:“來的是個年輕的公子哥,旁人都叫他‘二少爺’,想來是楊肅的二兒子,不過看上去好像是個普通人,沒有靈力。”
菁菁微微一愣,猜錯了?她有些不解,問道:“他為什么沒走呢?小牙,這說明了什么?”
白牙微微一笑,道:“說明我賭對了。”
阿念是一路飛回來的,自然快得多,幾人說了會兒話,終于聽到了腳步聲。
客棧的門是關著的,很快,敲門聲響了。
菁菁正準備起身,白牙按住她的肩,朝阿念使了個眼色。
阿念從桌子上跳下來,開了門,忽視了敲門的中年人,直接看向他身后的年輕公子,問道:“是楊少爺吧?”
中年人有些慍怒,不過沒有發(fā)作。
楊馳上前了一步,點頭道:“是我。”
阿念伸手做請,“我家姑娘有請。”
楊馳剛走進一步,阿念抬手攔下了那位中年人,含笑道:“抱歉,我家姑娘說茶水不夠了,只請楊少爺一人?!?br/>
又看向站在臺階下的一眾護衛(wèi),道:“還望見諒。”
說完了還微微鞠了一躬,這才關了門。
禮數(shù)真的十分周全。
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楊馳有些緊張,長袖中的手指不由縮緊了些,暗暗舒了口氣,先悄悄的四處張望了一番,這才看向了對面的人。
他這些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白牙的眼睛——
大堂已經(jīng)清理過了,地板上的“血跡”沒了。桌椅都搬到墻邊,之前那三位巫師都躺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正對著大門留了一張桌子,白牙就坐在中央,菁菁站在她身后給她捏肩膀,葉陌和四娘坐在兩側喝著茶。
白牙支著下巴,饒有興致的打量他,目光直接而純粹,沒一會兒,楊馳就堅持不住,將視線移向了別處——
他感覺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很像是在看……一件瓷器。
他行了平輩之間的禮儀,道:“在下青龍窯廠的老板,楊馳。聽說手下的護衛(wèi)沖撞了幾位貴客,還望原諒則個。”
白牙眨了眨眼,卻也不開口,仍舊那么看著他。
楊馳微微皺眉,又行了一禮,道:“聽聞姑娘來自鴻運農莊,不知如何稱呼?”
白牙這次沒讓他等太久,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前,伸出右手,挑眉示意。
楊馳愣了會兒。
白牙動了動右手。
楊馳終于明白了,試探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圣域的新禮儀?
白牙握住了他的手,眼睛仍舊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含笑,“我是小稻,莊主身邊的書童,閣下可是楊老板?”
楊馳點頭,嘴角還露出了一絲笑意,“沒錯,我是楊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