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從首都離開的這天，李綿綿才知道，原來顧晏辭早就在準(zhǔn)備陪她一起回家的事情。
為了方便攜帶他買的那些禮物，兩人坐動車回去，路上要花費將近七個小時。
李綿綿在車上睡了兩覺，中途醒來，看見顧晏辭坐在那兒發(fā)呆。
她以為他心情不好，問了好幾次他都只是搖頭說沒事。
后面李綿綿終于悟出來，顧晏辭應(yīng)該是緊張了。
他一直固執(zhí)地說自己要親自上門拜訪，不讓李綿綿提前告訴爸媽。
因為他擔(dān)心李家父母覺得他太輕浮，不夠重視。
但以李綿綿對家人的了解，他們其實不會想這么多。
糾結(jié)再三，她還是偷偷在群里發(fā)了消息：【@爸爸@媽媽其實我今天不是一個人回來。】
【爸爸：？】
【媽媽：還有誰呀？】
【小延：哇！是不是男朋友??？】
【爸爸：@小延作業(yè)做完了？偷偷玩手機(jī)？】
【小延：……】
【綿綿：對，是男朋友】
【媽媽：/驚訝.jpg/是誰？】
【爸爸：@綿綿什么時候談的，怎么沒告訴我們呢？】
【綿綿：也就這幾天，但是我寒假的時候不是提前跟你們說過了我會追他的嘛】
【媽媽：哇！是上次你暗戀的那個男孩子哦？】
【綿綿：嗯吶~】
【媽媽：有照片嗎？發(fā)來看看呀】
【綿綿：其實……這個人你們都認(rèn)識的】
【媽媽：/驚訝.jpg/是誰呀？我們好像不認(rèn)識你什么同學(xué)呢】
【小延：我姐以前學(xué)校里哪有長得好看的男生啊】
【媽媽：媽媽也沒有印象呢】
【小延：我去！不會是小顧哥吧！】
【小延：想來想去，長得好看成績好人品好我們還認(rèn)識的男生，不就只有小顧哥哥了嗎！】
【媽媽：哈哈哈，要是真的是你小顧哥哥，那媽媽還挺高興的呢，他確實對咱們綿綿挺好的，不過他大綿綿兩歲呢，早就有女朋友了吧？媽媽都好久沒怎么跟他聯(lián)系了呢】
李綿綿原本沒打算這么快交底，但是看見藍(lán)清婉這段話，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差點兒就要一個沖動直接告訴他們，好在最后被理智拉回來一把，想起李長風(fēng)不知道為什么后面一直沒說話。
猶豫片刻，她問：【原來我媽這么喜歡顧晏辭啊？爸爸呢？怎么不說話了？】
【小延：！??！】
【爸爸：@小延/敲打.jpg/】
【媽媽：真是小晏??？/驚訝.jpg//驚訝.jpg//驚訝.jpg/】
【爸爸：@綿綿帶回來看看再說】
【媽媽：@綿綿是小晏嗎？】
【綿綿：他不讓我說】
【媽媽：為什么呀？】
【綿綿：他說這個事情要他親自來跟你們講，這樣比較正式】
【媽媽：像是小晏會說的話呢】
【綿綿：但是我覺得他挺緊張的，就還是想先問問你們的意見】
【媽媽：@綿綿媽媽還是上次跟你講的那個意見，只要你喜歡，媽媽都不反對的】
【媽媽：@爸爸孩子問你意見呢，說句話呀，別裝死】
【爸爸：他那親爹是個問題】
【媽媽：父母的錯，跟孩子有什么關(guān)系呢?！?br/>
【爸爸：他要是別人我就不管了，他要娶我女兒我還能不管啊？有這種爹，你讓你女兒嫁過去遭罪？】
【綿綿：這件事我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由我來說】
【媽媽：你偷偷說，等他來了，我們都當(dāng)不知道】
【綿綿：他父親經(jīng)濟(jì)犯罪已經(jīng)判刑了，終身監(jiān)禁，不會危害到我們的。】
【小延：哇！我懂了！他就是因為想先處理他爸爸才一直沒答應(yīng)你的吧？】
【綿綿：@小延小機(jī)靈鬼，這么聰明，開學(xué)是不是要考第一了？】
【小延：我期末差一點兒就第一了！】
【爸爸：@小延晚上回來檢查作業(yè)，錯一個抄十遍】
【小延：/大哭.jpg/】
【媽媽：@綿綿怪不得你之前說他沒有父母呢，那挺好的呀，小晏長得那么帥，媽媽同意的，別管你爸爸】
【爸爸：@媽媽你就只知道他長得帥/敲打.jpg/】
【媽媽：人品也好呀，不是你說的嗎？以前兩個孩子在書房做作業(yè)，小晏還知道開著門避嫌呢，你親口夸的呀！@爸爸】
【爸爸：翻舊賬】
【媽媽：我跟你吵架了？還翻舊賬都出來了？老頭子越老越不講道理了哈】
【媽媽：何況當(dāng)初綿綿走丟了還是小晏找回來的呢，我看人家比你這個親爸靠譜得多啦】
【爸爸：懶得跟你說】
……
后面變成父母嘴炮混戰(zhàn)，李綿綿默默地退出了炮火中心。
不管怎樣，至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得到了母親的支持。
至于父親那邊，就算有什么問題也可以慢慢磨，反正誰都看得出來他其實挺喜歡顧晏辭的，李綿綿不是特別擔(dān)心。
-
到家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
藍(lán)清婉在群里說會裝作不知道，開門后果然非常驚訝地看了顧晏辭好一會兒，笑著說：“小晏怎么突然回來啦？也不提前說一聲?！?br/>
李綿綿在心里默默地給她點了個贊。
屋內(nèi)餐廳里擺了滿滿一桌菜，等著兩人回去才開飯。
李延演技比藍(lán)清婉拙劣得多，看見顧晏辭，他極其刻意地尖叫一聲：“呀！小顧哥哥回來啦！”
隨后裝模作樣地跑到廚房去拿早就準(zhǔn)備好的碗筷，扭頭顯擺似的沖李綿綿擠眉弄眼。
李綿綿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與她們相比，李長風(fēng)顯然沒那么多耐心，直接拆了一瓶顧晏辭帶回來的酒，抬了抬下巴道：“咱爺倆喝點兒?！?br/>
顧晏辭這么聰明的人，看見這種反應(yīng)哪還能不知道。
他立刻便朝李綿綿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李綿綿心虛地垂下頭，沒敢看他。
一家人坐在桌上，李長風(fēng)先倒?jié)M兩杯酒，和顧晏辭碰杯：“干了?！?br/>
顧晏辭仰頭灌下去。
“哎呀！”藍(lán)清婉連忙用筷子敲打李長風(fēng)，“喝這么急干什么！肚子都是空的！”
李長風(fēng)沒理，又倒了兩杯。
顧晏辭咂摸出不對勁，連忙捧著杯子站起身。
“哎，站起來干嗎，長那么高嚇人??？”李長風(fēng)一把拽住他，“坐，坐下?！?br/>
顧晏辭只好點點頭，重新坐下去。
“嗐，你放心，我沒別的意思?！崩铋L風(fēng)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和他碰了下杯，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清脆的響，“老丈人，敬三杯，應(yīng)該的吧？”
顧晏辭愣住。
李長風(fēng)舉著杯子：“嗯？”
“我……”顧晏辭猛地起身，捧著杯子朝他鞠躬，難得結(jié)巴起來，“我、我敬您，應(yīng)該的……我敬您?！?br/>
他仰頭喝完這一杯，攔住李長風(fēng)要喝酒的手：“該我敬您，我敬您三杯?！?br/>
李長風(fēng)便止住動作，含笑看著他，等他喝完三杯，才道：“她們之前還以為我要反對，其實呢，我沒什么好反對的?！?br/>
顧晏辭屏住呼吸等他的下文。
李綿綿頭一次看見自家哥哥這么手足無措的模樣，頗覺新奇地支著腦袋看戲。
“我和她媽，都沒有什么反對的資格?！崩铋L風(fēng)繼續(xù)道，“這事兒雖然已經(jīng)過去好多年了，我們家里也從來沒再提起這事兒，但今天這個日子，我還是得講講?！?br/>
意識到他要說什么，李綿綿頓時也沒了看戲的心思，皺眉喚道：“爸——”
“哎，你讓我說?！崩铋L風(fēng)在她頭上拍了拍，“以前這事兒都是你媽在哭，我沒怎么說，不代表我不往心里去?！?br/>
“……”
“綿綿流落在外近十多年，是我和她媽對不起她，后面找回來了，再怎么補(bǔ)償，也補(bǔ)償不了。”
李長風(fēng)眼眶里隱隱有些淚花，“人都說，小孩兒定性的那幾年，就是在她念小學(xué)那幾年。但是那個時候，我和她媽都不在，缺席了，沒教育過。所以她現(xiàn)在長得這么好，這么優(yōu)秀，這么漂亮，那都是她自己的功勞，我和她媽沒付出過什么。”
李綿綿覺得他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哽著嗓子喊：“爸……”
回頭一看，藍(lán)清婉早就用紙遮著臉哭了起來，就連李延也在抹眼淚。
“所以她的很多決定，我和她媽都是不干預(yù)的，沒必要，也沒資格。”李長風(fēng)說，“談戀愛這事兒，她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只要對方人品過得去，我們沒有什么意見，我先前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你那個有暴力傾向的爸……”
顧晏辭連忙道：“他已經(jīng)……”
“知道?！崩铋L風(fēng)抬手止住他的話音，“綿綿都告訴我們了?！?br/>
李綿綿：“……”
你要不要把我賣得這么徹底啊爸？！
“很多事情就算你不說，我們也大概能猜出來。包括你以前為什么賣房子離開這兒，之后為什么好幾年不回來，現(xiàn)在又為什么解決了你爸的事情才來我們家……我們都知道。”李長風(fēng)笑著說，“我和你藍(lán)姨不傻。”
“……”顧晏辭垂下頭，喉嚨微微發(fā)澀。
“沒事兒，挺好的?！崩铋L風(fēng)拉住他，拍拍他的手，“你和咱們綿綿這個，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吧？挺好的。雖然以前我和你藍(lán)姨一直把你當(dāng)個小大人，但我們心里都知道，其實你也還是個孩子呢，就是太懂事了，讓人心疼?！?br/>
“事兒都是父母惹出來的，誰會要求你一個孩子呢？”
頓了頓，李長風(fēng)長長地嘆出口氣，溫聲道：“孩子，這不是你的錯?！?br/>
“……”
顧晏辭眼眶瞬間有些紅：“李叔……謝謝您?！?br/>
“哎?！崩铋L風(fēng)擺手，“好了！沒事兒了！都別哭了！”
李綿綿狠狠在眼睛上擦了兩下，夾起一只雞腿塞進(jìn)李長風(fēng)碗里：“爸，吃雞腿?！?br/>
李長風(fēng)笑著點了點她：“你這孩子?！?br/>
他夾起另一只雞腿，也放到她碗里：“那你就吃另一個吧?！?br/>
“給小延吧?！崩罹d綿說著就要和李延換碗，“他正長身體呢?！?br/>
“哎——”李長風(fēng)攔住她，“別給他！今天作業(yè)沒做完，正該罰！”
李綿綿笑瞇瞇地，還是堅持跟李延換了：“吃掉這只雞腿，小延明天一定能好好做完作業(yè)的，對吧？”
“哎呀，”李長風(fēng)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那老爸這只給你?！?br/>
李綿綿正要拒絕，被藍(lán)清婉打斷——
她這會兒終于緩過了氣，擦掉眼淚說：“煩不煩吶你們？下次我買兩只雞好了吧！”
眾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顧晏辭捏著筷子看他們，沒發(fā)覺碗里突然被李綿綿放進(jìn)一只剝好的蝦。
屋內(nèi)盈滿歡喜的氣息，是他很多年不曾體會到的，家的味道。
-
暑假之后，顧晏辭去探視已經(jīng)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的顧昀。
可能是因為剛進(jìn)來不久，他還和以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兩個人各自拿著電話聽筒，說了沒幾句就開始吵。
“喪盡天良的東西，害你老子?！鳖欔酪а狼旋X地說，“老子就等著你這輩子不得好死！”
“那你等著吧。”顧晏辭微笑道，“反正我現(xiàn)在還挺幸福的。尤其是看見你這個樣子，我覺得更幸福了。”
顧昀張嘴要罵，想起現(xiàn)在的處境，最終強(qiáng)忍下來，喘著粗氣說：“行，你活著也行。只要你一天姓顧，你就一天是我顧昀的兒子！老子至少還給我顧家留了種，這輩子不虧！”
“想什么呢，”顧晏辭又笑了一聲，平靜地說，“我跟我媽姓?！?br/>
顧昀：“靠.你媽……”
電話強(qiáng)制中斷了。
顧晏辭施施然起身，隔著玻璃沖他比嘴型：“永別了。”
直到顧昀被架著帶走，他臉上笑容才緩緩放了下來。
離開監(jiān)獄，剛坐上車，李綿綿打來電話。
顧晏辭接通，按了免提，讓整個車內(nèi)都充滿她的聲音。
“哥哥，我下課了?！崩罹d綿笑嘻嘻地問，“今天約會嗎？”
“好啊?！鳖欔剔o忍俊不禁，露出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柔和的笑容，“在學(xué)校等我?！?br/>
“好?！?br/>
停頓幾秒，李綿綿問：“哥哥，我能穿短裙嗎？再過幾天天氣轉(zhuǎn)冷，就穿不了了?！?br/>
“能。”顧晏辭說，“想穿什么都行。”
掛掉電話，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去學(xué)校，看見李綿綿在路口等他。
小姑娘穿著藍(lán)色的短裙，一蹦一跳地朝他跑來，像只飛舞的花蝴蝶。
他停好車，順手從后座拿起西裝外套。
“我想吃冰淇淋！”李綿綿撲進(jìn)他懷里，小心翼翼地問，“行嗎？”
“行?！鳖欔剔o頷首，“但是只能吃一個。”
李綿綿“嗯嗯”兩聲，喋喋不休地說：“那我們先去買冰淇淋，然后，我想去吃小龍蝦，要特別辣的那種，然后我還想吃草莓慕斯，去奶茶店買楊枝甘露……”
她回過頭：“行嗎哥哥？”
“行?！鳖欔剔o笑起來，眼尾勾人地撩起，淚痣生動且妖異，“想吃什么都行。”
前面是一段臺階，李綿綿踏上去，背著手，搖頭晃腦地繼續(xù)道：“吃完飯之后，我還想去看電影，然后我們?nèi)ス珗@散步，聽說有一個公園的夜景特別漂亮……”
顧晏辭一邊應(yīng)和她的話，一邊默默地落后一階，展開西裝外套，為她擋住差點兒走光的下半身。
李綿綿說完，回頭想看他，卻見他外套掉落一角在前面的臺階上，已經(jīng)染了點兒灰。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室友還在抱怨，說男朋友不讓她穿吊帶和短裙。
但抱怨只是表面的，實際上室友是在秀恩愛，因為占有欲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男朋友對她的喜愛。
李綿綿知道顧晏辭的占有欲也很強(qiáng)，但是在穿著這件事情上，他卻有著令人出乎意料的包容心。
她不禁有些好奇。
“別的男生都不讓女朋友穿短裙?！?br/>
李綿綿把室友的事情講給顧晏辭聽，繼而問道：“你為什么肯？”
“我怎么可能為了自己的一點兒私欲去要求你？”顧晏辭說，“我只想讓你開心。”
“我們家木木，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我希望她永遠(yuǎn)不必?fù)?dān)心外面的危險，也永遠(yuǎn)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br/>
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緩緩道：“只要你喜歡，只要我在?！?br/>
李綿綿停下腳步看他，不禁有點兒出神。
顧晏辭手里的外套是定制的，價格死貴。
他剛?cè)』貋聿痪?，因為天氣原因，平時根本不會穿，所以看起來還是嶄新的。
這一幕莫名和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天重疊在一起。
她的初潮，連她自己都嫌棄，他卻舍得用新校服為她遮擋。
他們沒有別的情侶那樣慢慢探索彼此性格的過程，原來不是因為青梅竹馬的關(guān)系。
而是因為，不論她有什么模樣，他都愿意包容。
他從來沒有嫌棄她任何一個狼狽的時刻。
所以，李綿綿只會在他面前坦誠。
那些屈辱的，丑陋的曾經(jīng)，她只愿意給他一個人看。
只有在他面前，她永遠(yuǎn)不會覺得痛。
“哥哥?！?br/>
李綿綿傾身抱住他，附在他耳邊，小聲但堅定地說：
“李綿綿會永遠(yuǎn)愛顧晏辭?！?br/>
“永遠(yuǎn)，永遠(yuǎn)！”
正文完結(jié)。
好啦好啦，正文到這里就全部更完啦。從明天開始更番外，也很甜哦。
對了再啰嗦一句有想看顧晏辭哥哥長的像棍兒一樣兄弟的番外嘛，也可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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