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琛是活生生被壓醒的。
作為一個不睡覺會死星人,睡覺睡到自然醒是她的終極目標,打擾她睡眠的都是階級敵人?,F(xiàn)在就正有一個階級敵人把一條腿大喇喇壓在她肚子上。
這家伙是把她當成抱枕之類的玩意兒了吧?葉琛郁悶的、并且一點不溫柔的把岳子美的腿扔回去,在她重新把腿壓回來之前走下床洗漱。
又是新的一天。
葉琛慢悠悠地對著鏡子刷牙,岳子美神清氣爽的走過來:“琛琛,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還不都是你……葉琛幽怨地看著她,咕嘟咕嘟把嘴里的泡沫清洗干凈,義正言辭地指責她:“都是你的錯!”
“我怎么了?”岳子美很茫然。
葉琛指指自己的肚子:“你把腿架我肚子上,我一晚上都胸悶氣短,早上就被憋醒了?!?br/>
岳子美揮揮已經(jīng)擠好牙膏的牙刷:“早起早睡身體好,你應該感謝我?!?br/>
請不要用你那張充滿著夢幻淑女氣質(zhì)的臉說出這樣無恥的話好嗎?葉琛很心塞的想到,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早餐是稀粥,配上一些充滿江城特色的精致點心,清新雅致的顏色光看起來就讓人很有食欲。葉琛以優(yōu)雅斯文的吃相、風卷殘云的速度解決掉自己的早餐,然后放下碗筷:“外公外婆,我和阿美出去玩啦!”
“坐下?!碧K啟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葉琛乖乖地坐回去,“外公,什么事啊?”
蘇啟文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擦嘴,這才開口:“交流會的第一天,是各個老師帶的學生的才藝展示,你們準備做什么?”
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人多清高,但是好勝心其實并不弱,而這些國內(nèi)頂尖的文人們難得湊在一起,自然忍不住想比劃比劃。不過他們本身放不下、身段較勁,師傅有事當然弟子服其勞。
葉琛對此有所耳聞,當即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表演書法?!睍ㄟ@東西天賦很重要,練習也很重要,跟她一輩的誰有她練習的時間長?揚長避短才是王道!
岳子美一時有些怔,沒問“一定要表演嗎”這樣的蠢問題,仔細思考了一下回答:“彈古琴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來一曲琴簫合奏?”葉琛積極地自薦。
溫秀華也附和著點頭,柔和地笑著說道:“小美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代為指點一二?!?br/>
大師要指點我彈琴!岳子美此時此刻的感情豈是簡單的受寵若驚可以形容的,“唰”一聲站起來:“我的榮幸!謝謝溫婆婆!”
蘇啟文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琛琛,你跟我過來寫字?!?br/>
話說,外公你不是讓我過來散心的嗎?你這樣壓榨我不怕我心理陰影更嚴重嗎?葉琛腹誹,起身跟著蘇啟文走進書房。
書房分里外兩間,以珍寶格分開。里間是簡單的休息室,放了張軟榻;外間正中是書桌,旁邊靠墻處是書架,各色古籍碼得整整齊齊,帶著歲月沉淀下來的古樸幽香。
葉琛情不自禁的放輕了呼吸,當然并不是因為這堆高大上的古籍——這些只是抄錄本,真貨全部在書閣里面鎖著,而是書桌上的東西:明代時的白玉玄武鎮(zhèn)紙,筆架上掛著的諸葛筆、湖筆,桌上鋪的是宣城的生宣,還有她也不清楚朝代的鳳池龍尾硯。鎮(zhèn)紙和硯臺都是實打?qū)嵉墓哦?,賣了她也賠不起……
聽母上大人說,她很小的時候就玩壞過外公的一方唐代澄泥硯,好好的硯臺上面的花紋被她磕破了。當天她媽就抱著她跑路,時隔一年才敢再帶著她出現(xiàn)在自家父親面前。
所以說,古董就好好收著啊,放外面危險系數(shù)多高?。?br/>
原本計劃好的江城一日游因此暫時擱淺。葉琛專心地練字,寫自己最喜歡的到。溫秀華熟讀經(jīng)史古籍,尤擅丹青,在古琴造詣上有獨特的見解,使岳子美若有所悟,感覺自己觸到了某種不同的境界,心境更加開闊。
另一邊,周子安正坐在談判桌后,坐姿端正嚴肅,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讓人感到壓力頗大——無論是他身前的項目經(jīng)理,還是對方的項目負責人,都有點放不開。
天知道這位老大怎么突然對江城這個主題公園的項目感興趣了,明明前兩天他都只是簽字確認沒有多說什么,昨天就抽風的告訴自己他決定跟進這個項目,要和他一起來江城出差……項目經(jīng)理默默淚流滿面,說好的出差兼旅游就這么毀了,boss在此,他哪里敢有絲毫松懈。
而一副正經(jīng)表情的周子安其實在走神,回憶著昨晚百度出來的約會攻略,結(jié)合江城的實際情況分析:等會開完會就去找琛琛,帶她去湖上劃船,還是去餐館吃正宗的江城菜呢?不對,琛琛從小到大應該已經(jīng)吃了不少了,不如去游樂場,他和琛琛還沒一起坐過摩天輪,小女生好像都喜歡這個……
不過,一起坐著摩天輪到達最高點有什么實際意義嗎?想到這里,他的眉峰因為不解微微蹙起,一直用眼角余光瞟他的經(jīng)理見狀登時冷汗狂飆,回想自己哪里說錯了。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現(xiàn)實是殘酷的。一向精明的他竟然忘了最基本的問題:葉琛少女根本不是一個人來江城的好么?
上門拜訪的周子安在看見葉琛身邊之人時,才醒悟過來自己忽略了岳子美。三個人怎么約會?他默默嘆氣。岳子美倒是很自覺地提出自己去玩,不過她在江城人不生地不熟的,周子安和葉琛也不可能放心她一個人,索性帶上她一起去湖上劃船玩。
秋末的陽光熱度猶在,躺在烏篷船里,船身隨著碧綠的湖水晃晃蕩蕩,目之所及處,湖面反射出細碎的金光,仿佛恍惚而令人沉醉的夢境。
——簡單說,就是葉琛躺在船上睡、著、了。簡直不能更煞風景!
周子安挽著袖子在外面劃船,岳子美對著葉琛無語片刻,干脆小心翼翼地從包里拿出蘇啟文手書的一份各位大師的學生資料來看,簡單的黑白兩色看起來有股清雅出塵的味道,其上豐神俊秀的字體更讓岳子美眼冒星星——這字太漂亮了自己回去一定要裱起來掛墻頭,每天膜拜!
“這些人還真是多才多藝。”岳子美翻著資料感嘆。就比如身邊這位,她的書和畫自己拍馬也趕不上;琴方面兩人學的樂器種各不相同,沒什么可比性,好像是葉琛小時候身體不好,學簫順便鍛煉肺活量;棋方面自己略勝一籌,主要是這姑娘生活太順遂,一般懶得自己動腦筋,典型的人生贏家有木有!
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岳子美覺得自己內(nèi)心就像有一萬頭某獸奔騰而過。
上面只有幾行字:主辦方薦,京大中文系一年級,趙安然,擅書法、古箏。
呵呵,趙安然不是還心心念念的想給楊家顏色看看嗎,怎么又跑江城來了?不怕耽誤自己的事兒嗎?連她都知道,想要動手對付楊家宜早不宜遲,不然人家早把各種線索抹平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
趙安然到底怎么想的?
“這你都不知道?”后來在交流會上狹路相逢,岳子美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楊家從政,對名聲看的很重,而文化界屬于清流,又都是桃李滿天下的主,要是趙安然奪得文化大佬的支持,使文化界對楊家持譴責態(tài)度,楊家迫于壓力,一定會站出來為這件事表態(tài)的?!?br/>
岳子美嘆服,摸摸她的頭發(fā)夸她:“看不出來你的小腦袋還挺靈光的嘛?!?br/>
“這是天賦,你羨慕不來的?!比~琛坦然受了她的夸獎。
而此時葉琛還在睡夢中,岳子美還對著這張紙默默震驚。
劃到湖中心后,周子安收了長篙,坐在船頭看風景,岳子美則走到船尾處坐下。清風拂面,湖面蕩起層層疊疊漣漪,有一種靜謐而悠然的美感,一時讓人只覺得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
不過大概老天爺也看不過他們太過悠閑,岳子美正昏昏欲睡間,不遠處傳來“噗通”“噗通”的幾聲落水聲,瞬間把她嚇醒了。
聞聲望過去,是不遠處一艘大的游船旁邊兩個人正在掙扎,不知道是不會游泳還是腿抽筋了。大船的欄桿邊緣圍著幾個人,似乎被嚇傻了,好一會兒才扯著嗓子喊:“救命??!有人落水啦!”
這里是湖中心處,船比較多,可是分散在寬敞的湖面上就不夠看了,船與船之間的距離都很開闊。葉琛他們的船和大船已經(jīng)算是隔得近,能夠看到船上的人忙亂成一團,然后有人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一把繩索,立刻把繩索扔出去,伴隨著吼叫聲:“快抓住繩子!”
落水的兩人撲騰著撲騰著已經(jīng)游出一小段距離,加上心慌,根本沒法游過去,何況是抓住繩子。
大船上一個男孩子心一橫,干脆脫了上衣,一個魚躍跳進湖里,想把那兩個人直接拖回來先。
睡得迷迷糊糊的葉琛揉著眼睛走出船艙,問阿美:“怎么我聽見撲通撲通的,下餃子么?”
岳子美都想給她跪了:“……有人掉水里了?!?br/>
“哦…嗯?什么?”葉琛徹底清醒了。她就是來劃劃船,學習一下古代文藝女青年湖上泛舟的格調(diào)罷了,怎么就這都不讓人清凈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