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汪屹本來夾起竹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認識嗎？”

    “可能不認識。是數(shù)學系的一個男生，特別喜歡哲學。上個學期我們一起做過助教?！?br/>
    “葉楓？”

    這次輪到陳盈驚訝了。

    “你知道他？”

    “他是我高中同學——從那時就是個怪人，特別不愛說話。但我們關系一直很好，去西藏旅游就是他給我的建議。我們上大學后不在同一個學院，聯(lián)系沒有以前那么多，但若有事還是會互相幫忙。聽說他最近交了個女朋友。這次模擬聯(lián)合國本來是他和他女友一起參加的，結果那女孩有事去不了，他也一并放棄，最后把名額讓給了我?！?br/>
    “他女朋友梁靜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高中同班?！标愑χf。

    “這世界真小啊！”汪屹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如果他們兩個也在就好了?！?br/>
    “確實?！标愑蛩闹芸戳丝?。周圍人還沉浸在觀雪的氣氛中。

    “來，這波又煮好了，快多吃點?！蓖粢僬f著撈出一大勺竹筍、土豆片和羊肉，放進陳盈面前的盤子里。

    “謝謝，太多了?！?br/>
    陳盈的手機震動著，開始唱歌。她順手按掉，一會兒又繼續(xù)唱起來。

    “有事就接吧，別讓對方誤會?！蓖粢僬f。

    “是鬧鈴?！彼谑謾C第三次震動時把屏幕拿給他看，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字“吃晚飯”。

    “吃飯還要上鬧鈴？”他不解。

    “是我男朋友臨走前設的。”她垂下目光，“他怕我不會照顧自己，忙起來就忘記吃飯。”

    “真是個幸運的人?！?br/>
    “你是說我？”

    “兩個人都是?！?br/>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在騰起的水蒸氣中變得模糊起來，他的腳尖在餐桌下碰到她的腳，她小心地縮回腿。他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桌子上放著疊起來的塑料盤子。

    “快八點了，不用給女朋友打個電話？”陳盈接過汪屹遞過來的熱茶時說。

    “不用，沒事的?！?br/>
    又過了一會兒，同來的人都差不多吃完了。會長起身結了賬。大家各自收拾東西，有幾個人約好還要再去附近KTV唱歌，于是大家散了，出門尋各自的路去了。整個城市沉浸在漫天大雪里，地面上的新雪已經(jīng)積得沒過腳面。有人在飯館附近堆起一個小雪人，鼻子歪歪斜斜的，勉強能看出模樣。幾個同來的女生和雪人合影。汪屹還在和會長告別，陳盈獨自走出門去。

    “我送你回去。”汪屹見她出門，快步跑過來，“一起走吧。”

    “沒關系，我可以自己走。你去和他們說說話。”

    “不行。這么冷的天，一個女生在街上走，怎么能叫人放心？”

    “真的沒事?！?br/>
    陳盈說完雙手插兜向來時的路走去，影子在經(jīng)過的路燈間交替著，一伸一縮。她沒有回頭，但從身后傳來的腳步聲告訴她，汪屹一直都在。沒多久，她坐上空空的公交車，汪屹坐在她身后的座位上。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她看著窗外高樓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拼寫出“新年快樂”，看著街上略顯冷清的店鋪已經(jīng)打烊，卷簾門落下來，一盞又一盞燈在熄滅。這座忙碌了一年的城市又一次進入夢中，它合上惺忪的眼睛，沉浸在由雪做成的被子里，睡得安詳又自然。

    街上除了公交車再沒有別的車輛，出租車都收車回家了。雪還在靜靜地下著，蓋住了車轍印和行人走過的腳印。

    “再過幾天就是立春——冬天就要過去了?！蓖粢俸完愑黄鹣萝嚂r說。他們穿過學校小西門，快走幾步來到女生宿舍樓前。宿舍樓前是無垠的白色，松軟地蔓延在熟悉的甬道上。旁邊古建筑的屋頂上覆著雪，古老校園塵封的歷史仿佛都被這場雪映襯出來。

    “這場雪這么大、這么美，好像在和我們告別似的?！标愑瘮傞_手接住幾瓣雪花。

    “是啊，真不想說再見?！蓖粢僬f著仰頭向天空看去。

    寂靜的夜空中，雪依舊無聲地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