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胥吏則再度詢問王霸家人,關(guān)于王霸中午穿了什么、什么時間走的、都帶了哪些人、有沒有說他的去向之類的各種問題。
墨陽覺得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扭頭一看,是二福。
見他臉上帶著崇拜之色,墨陽有些詫異:“你這也不是頭一次見大掌柜的,至于這樣嗎?”
“那可是周鐵頭?!倍S行┘印?br/>
“周鐵頭?你是說周胥吏,為什么這么稱呼他?”墨陽不解地摸了摸下巴。
“這‘周鐵頭’是他的官場綽號,在衙門中,他是公認的剛直不阿守正敢言的。”二福崇拜地夸贊,“雖然只是一個微末小吏,但是卻愿意為了百姓的事情東奔西走,慷慨陳詞,直面縣官。不論是誰,家里要是有什么不平之事,找他準沒錯?!?br/>
對此墨陽有些不置可否,他笑著說道:“瞧罷,也難說的,有些人原來敢說,后來就不行。官小時敢說,官大時未必還敢。涉及平民百姓的敢說,但涉及到權(quán)貴人家又是另一回事。”
在墨陽看來,現(xiàn)如今社會等級分化嚴重,權(quán)貴掌握著更多的權(quán)利,擁有著各種特權(quán)和勢力的他們是平民子弟不可招惹的存在。這周胥吏僅僅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小小吏員,根本管不了權(quán)貴階級。
“這不能吧。”二福打了個哆嗦。
想到自己心中的良吏可能形象破滅,他覺得懷里藏著的果子都不香了。
別的不說,這周胥吏倒是真的非常有耐心,逐個對車行的車夫進行排查,詢問他們最看見王霸的時間,并且將這些事情一一記錄在內(nèi)。
而且問過之后他就讓這些車夫離開了,并不會強行將他們留在這里,占用他們的時間。
沒過多久就輪到了墨陽,他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周胥吏本來只是正常的問話,但抬眼看到墨陽,有些略顯驚訝的揚了揚眉毛。
“郎君好樣貌?!敝荞憷粝荣澚艘粋€,不自覺地聲音更溫和了一些,“不知郎君姓名?”
“周公安好,吾名墨陽,尚未取字。”墨陽沖著對方拱手行禮,見對方筆下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書寫,他補充道,“文墨的墨,暖陽的陽。”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唐朝,“大人”作為一個當面的口頭稱呼語,只用來稱呼父母,個別情況下可以用來稱呼直系血親尊長,絕不能用張大人、王大人、李大人來稱呼各種官員。
如果一個人如墨陽這般穿越唐朝,這見到什么官員都稱呼大人的話,被叫“大人”者會輕撫他的頭笑而不語,而真正的大人尊公在旁邊,聽到大概會氣得拿棍子抽他一頓。
“郎君識文斷字?難怪氣質(zhì)看起來有些書卷氣。”周胥吏手上的筆頓了頓,他的語氣越發(fā)和藹。
“稍稍懂得些文墨,并不精通。”墨陽垂下頭,聲音很低,狀似不敢直視對方的模樣。
“郎君既然通文墨,是什么原因讓你選擇當一名車夫呢?”周胥吏向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天災(zāi)人禍,不得不滯留于此,待得攢夠盤纏就返鄉(xiāng)?!蹦枃@息了一聲,不卑不亢地回答。
和大老粗王霸相比,眼前這墨郎君書卷氣滿滿,周胥吏甚是惋惜。
不過既然眼前這個小郎君識得文字,想來比其他人更細心更精明,倒是可以多問一問他,看看平時有沒有觀察到些什么。
“墨郎君,閑話我們以后再敘,咱們先說點兒正事。郎君不必緊張,就將你所見所聞如實訴說即可?!敝荞憷魮u了搖頭,甩開了面容上泛起的那些許惋惜之色,正了正神色再次提筆問道,“郎君最后一次見到王霸是在什么時候?”
“大概是在昨天下午吃過晝食之后,在馬廄里見到他和手下幾個車夫正在整理車架,看上去要出門的模樣?!蹦栄劬ο蛴疑戏狡橙ィ鞒龌貞浀哪?,本本分分地回答。
周胥吏連忙將這最新得到的信息記下來,“郎君可認識是哪幾個車夫跟著王霸出去的?”
墨陽思考了一下,肯定地回答:“這幾個平日里和王霸管事走得非常近,但是我來得時間太短,卻不知道他們的名字?!?br/>
周胥吏立刻回過身對一個衙役吩咐道:“排查一下,看看除了王霸,還有哪幾個車夫沒有過來?!?br/>
那衙役立刻去找蘇闖要名單來核對。
“墨郎君,你知道這王霸之前可曾和誰產(chǎn)生過矛盾?”周胥吏記錄后抬起頭再次追問。
墨陽嘴唇動了動,眼神閃爍,極快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劉廚師,最終還是什么話都沒有說,抿住了嘴巴搖搖頭。
但這幅神態(tài)被目不轉(zhuǎn)睛觀察著他的周胥吏全都看在眼中,他緩緩點了點頭,心中明白這墨郎君剛剛所看之人定然是和王霸產(chǎn)生過什么過節(jié),但這墨郎君不愿意在同僚面前多說什么。
“郎君辛苦,我們就問到這里,如果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的話,可隨時到衙門聯(lián)系我們?!敝荞憷羰樟斯P,結(jié)束了和墨陽的交談。
墨陽會意,便拱手告辭。
他回到馬廄繼續(xù)照料黃瘦馬,踏實得很,但也在吃完晝食的時候和二福他們湊在一起,就像是其他那些車夫一樣聚在一起聊著八卦。
這晚的夜里起了北風(fēng),鼓蕩呼嘯狼哭鬼嚎地吹了半夜,接下來幾天,這風(fēng)都沒有停過,就像是風(fēng)神的口袋漏了氣,一個勁地往下刮。
這日清晨,冬云卻愈壓愈重,陰沉廣袤的穹窿上煙霾滾動,雪花雖然沒有下,但是氣溫卻愈發(fā)寒冷。
墨陽的心情就和這天氣一樣,冰冷的很。
平靜的日子僅僅是過了兩天,但是城里就又出現(xiàn)男童失蹤的案件。這充分說明幕后黑手不止王霸一人,這件事情遠比他能想象得到的還要復(fù)雜。
終于一片,又一片,兩三片柳絮綿絨一樣的雪花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地試探著漸漸密集起來。
而車行里人們的心思也和這亂羽紛紛萬花狂翔的雪花一樣混亂起來,這么多天沒有王霸的消息,大家都猜測他是出了什么事故沒法再回來了,而他的職位卻不可能一直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