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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有點兒尷尬的垂下眼，咳嗽了一聲，假裝自己只是無意識的掃過她，并非一直盯著她看。

    “你一直盯著我干嘛？”

    魏襄慢吞吞的支起身子，猶豫說：“我沒有啊?！?br/>
    “你這兒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我看到?！眱x瑄一本正經(jīng)的。

    “……”

    魏襄有點兒無奈，手抵著額頭笑，語調(diào)不清不楚的，“我是有個秘密?！?br/>
    儀瑄沒聽清：“嗯？”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儀瑄忽然反應(yīng)過來，不知所措的避開他的目光，細白的手指蜷縮了下，不知道放在哪。

    “你以后別說這些了。”她垂著眼。

    魏襄的心跟著這句話沉了下，他點點頭，笑說：“好?！?br/>
    他站起來，給女孩兒倒了杯茶，儀瑄接過道了聲“謝謝”，然后捧在掌心，小口小口的喝著。魏襄拎了把椅子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胳膊肘撐著桌子，手握在一起抵在下巴上看她，無遮無攔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儀瑄把頭抬起來一點兒，迅速恢復(fù)狀態(tài)，一臉認真，“你最近挺搶手的吧?！?br/>
    豫王的事務(wù)全部交給魏襄來打理，這個時候，誰能拉攏魏襄誰就可能超越豫王成為新的權(quán)傾朝野的大權(quán)臣，尤其是那些本就居心叵測心懷不軌的臣子，應(yīng)該會抓緊機會和魏襄聯(lián)系。

    魏襄笑了笑，風輕云淡的，“是啊。”

    “你怎么應(yīng)付的？”

    “不用應(yīng)付?！蔽合迨滞蟠瓜聛恚笃鸩璞K喝了口，“我沒那個興趣。”

    “真的？”

    魏襄眼皮抬了下，看著她，輕輕“唔”了聲。

    忽然他說：“張千源來找過我?！?br/>
    儀瑄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蹙了蹙眉，“他不是在南方嗎？”

    “才回來沒多久。”魏襄平靜的說：“他就是來試探我一下，看我對王爺是不是真的那么忠心。他說王爺被兒女私情所累，不會有什么大作為了，我跟著他只會明珠暗投，不如重新?lián)駛€明主?！?br/>
    儀瑄驚訝：“他好大的膽子，竟然對你說這種話?！?br/>
    “自從那會兒王爺將我撤職，外界就一直傳說我與王爺不合。如今我復(fù)職也只不過是王爺?shù)木彵?，因為家中有老母，一時又湊不到合適的人手，就只好將我提拔起來?！蔽合遄猿暗男πΓ鋈粚⒃掍h轉(zhuǎn)向她，“你是不是也這么想？”

    儀瑄面對他的目光，心虛的抿了抿嘴唇。

    答案不言而喻。

    “張千源認定我不會將此事告訴王爺，因為告訴王爺除了讓王爺多一層疑心，并沒有別的用處?！?br/>
    儀瑄迷惑的眨眨眼，“所以你沒說？”

    他點頭，

    “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呢？”儀瑄不理解，告訴她就等同于告訴王爺。如果魏襄不想王爺知道的話，應(yīng)該連她也瞞著。

    魏襄眼皮微微耷拉著，目光有點兒暗，字吐的很輕：“因為，我不想再有事瞞著你。”

    儀瑄竟然鬼使神差的，覺得他說這話的語氣還挺真誠，不像是騙她。本來魏襄背叛她這件事兒，給她造成了很強的心理陰影，導致很長一段時間她對魏襄這個人都保持質(zhì)疑。但是后來，她重生了以后，魏襄好像一直特別努力的在討好她，求得她的寬恕。

    所以她姑且就信了吧。

    儀瑄嚴肅的盯著他問：“你剛剛說張千源要你選擇明主，這明主是誰？”

    “他沒說?！?br/>
    儀瑄大為遺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著腦袋想了想，“張千源早就被撤職了，陛下應(yīng)該沒有起復(fù)他的意思，但也不一定。如果不是陛下，那就是——”

    她突然睜大眼，頭擺正，跟魏襄來了個對視，兩人異口同聲：

    “端王?！?br/>
    張千源是郡主的公公，郡主又是端王的女兒，這兩人聯(lián)系密切，當然——

    “也可能是趙錦義?！?br/>
    儀瑄表情有點兒為難，“這兩個人的確很有可能，但是當?shù)闷稹髦鳌@兩個字嗎？端王是個豪放不羈的，趙錦義就更荒唐了。”

    “……”

    魏襄抬眸，淡淡看著她：“你對他們父子了解多少？”

    儀瑄嘆口氣，說：“不算了解?！鳖D了頓又問：“你有沒有拒絕張千源？”

    “沒有。也沒有答應(yīng)。”

    儀瑄松口氣，“那就好。”她把身子湊過來，靠著桌邊，突然人畜無害的對魏襄笑了下，“你過兩天去找他，就說你考慮好了，決定答應(yīng)他。”

    “……”

    魏襄挑了挑眉，“為什么？”

    “你假裝加入張千源的陣營，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背后有哪些勢力，扶持的主子又是誰。”

    “你要我給你當耳目？”

    儀瑄腦袋縮回來，弱弱的“啊”了一聲，強行解釋：“不是我，是王爺。只有打入敵方陣營才能知道他們到底要干什么。我總覺得，趙錦繡突然把恭太妃交出來不是偶然，可能就是為了分散王爺?shù)淖⒁饬Γ麄兒冒档乩镞M行一些異動?，F(xiàn)在王爺全身心都撲在太妃身上，只能你多留神了?！?br/>
    她說完，懇切的望著他，一副希望你答應(yīng)但我不勉強你的樣子。魏襄沉默了會兒，說：“你不怕我背叛王爺？”

    儀瑄滿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寧愿背叛我也不愿意背叛王爺，可見王爺對你多重要了。”

    “……”

    氣氛頓時僵硬下來。

    儀瑄萬萬沒想到，她就這么口無遮攔的把心里想法直接說了出來，說完以后自己也有點兒懵，想說點兒補救的話，但喉嚨堵在那里，根本開不了口。

    她是真的尷尬，因為這句話，莫名把她自己擺在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如果魏襄回她一句“你算什么”，那她的老臉往哪擱。

    她眼里浮現(xiàn)一絲驚恐，磕磕絆絆的開口：“那個，我是你的新主，王爺是你的舊主，你跟我四年也沒改變自己的志向，多么的正直不阿、忠心耿耿??！”

    最后一句話她說的干巴巴的，特生硬，越說頭越低，恨不得栽進桌子里去。

    “……”

    魏襄無奈：“你是在夸我？”

    “是呀?！?br/>
    他挑眉，語調(diào)微揚，“哦？沒聽出來?！?br/>
    “……”

    魏襄看著女孩兒一言難盡的臉色，嘆氣，“我可以答應(yīng)你，只是張千源不會隨便相信我，一定會讓我交份投名狀?！?br/>
    “你看著辦?！眱x瑄說：“如果你心里沒底就來找我?！?br/>
    “好?！彼c頭。

    儀瑄又問他把機要奏疏要來，就準備離開了。魏襄把手搭在哪厚厚一堆奏疏上，低下頭看著她，輕聲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儀瑄頭也不抬，“還不錯?！?br/>
    他的眸色沉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胳膊，雖然隔著幾層衣料，依然能感受到她手臂的纖細，魏襄猛然意識到他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不同以往，又將手放開，手掌張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才放下去，手握成拳。

    儀瑄看了眼手臂上剛剛被他握住的地方，抬頭，眼神迷茫。

    “我聽說太妃對你的態(tài)度不是很好。”

    “太妃啊。”儀瑄無所謂的笑笑，“太妃確實難纏了一點兒，說話也比較難聽，但是——算了?！?br/>
    趙臻皺眉，他很不喜歡她的這個態(tài)度，不喜歡她委曲求全，更何況是為了一個跟她毫無關(guān)系的人。

    “你不必容忍她?！蔽合迥托牡溃骸懊髅骺梢源跍丶冶荛_她的，為什么一定要回去？王爺在你和太妃之間一定會選擇太妃的，如果太妃下定決心要對付你，王爺也沒辦法。”

    那句“王爺在你和太妃之間一定會選擇太妃”實在是有點兒傷人，儀瑄深吸了兩口氣，無奈的看著他，“魏襄，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說出來呢？”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娘嘛，畢竟是生養(yǎng)自己的人，誰能狠心對自己娘下手。

    魏襄黯然：“對不起?！?br/>
    “沒事?！眱x瑄拍拍他，笑了下，“你放心，我會自己顧好自己的。恭太妃也不像是工于心計的人，就算她是我也不怕?！?br/>
    魏襄閉了閉眼沒說話，他當然知道真的斗起來恭太妃不是儀瑄的對手，但是恭太妃畢竟是儀瑄的婆婆，明里暗里有的是法子磋磨媳婦，他想想就為儀瑄不值。

    *

    儀瑄回去的時候還早，尚未到午膳時間。她把奏折理好，放在趙臻的書房里，然后親自去鶴瑞堂喊趙臻。

    儀瑄不在的時候，他們母子倆相處的還是很和諧的，母慈子孝。趙臻手里捧著一本話本子，在給他娘講話本子上的故事，似乎挺逗趣，把恭太妃逗得是前仰后合。儀瑄在外間站了一會兒，心里蠻不是滋味。

    好像，自己真的是外人一樣。

    她知道自己一進去，這種和諧就會被打破，恭太妃會板起臉，趙臻也會緊張，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就這么轉(zhuǎn)身走掉，假裝自己沒有來過。

    可是，憑什么呢？

    她辛辛苦苦為他奔走，難道連理直氣壯進去叫他的資格都沒了？

    她不能這么懦弱。

    儀瑄在心里鼓勵了自己一把，走進去，恭太妃的笑聲果然戛然而止，她還沒說話，恭太妃就先陰陽怪氣起來：

    “你還好意思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