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愛下象棋的人，是越輸越想下。
老程又是不服輸?shù)男愿瘢铝巳P一盤沒贏，輸兩盤和一盤，這下就把他的癮勾上來，拉著周大林沒完沒了，直到程曉打電話讓他回家吃飯,他還舍不得走。
“我在朋友這里下棋呢，待會兒回去！”
老程就對程曉說。
程曉掛了電話，和她媽相視一笑。
“他們倆真交上朋友了?！彼龑λ龐屨f。
她媽就感慨說：“這個周大林啊，還真有倆下子。”
程曉就不言語，心里卻挺驕傲的。她這個老大，論心眼兒，三個她爸都不是對手。
“那接下來,咱們該怎么辦呢？”她媽就問。
程曉說：“我也不知道。他這么著，倒是和我爸成朋友了，可哪一天朋友突然變了他女婿，我爸能愿意嗎？”
這個吳英也拿不準(zhǔn)啊。
“你爸這老東西，下棋飯都不吃，餓死他！”她就恨恨地說。
可周大林也餓著呢。大早上的陪著她爸作死，晚上再不吃飯，就他那小身體，受得了嗎？
過一會兒，她就又給他爸打電話。
“飯都涼了，你到底吃不吃??？”
“我下完這最后一盤，這就走，這就走。”老程就糊弄他閨女。
“不管他，咱們先吃！”
放下電話，程曉也有些生氣了，就對她媽說。
這個周大林，做事你也得有度吧？都幾點(diǎn)了，還不趕緊勸著你老丈人回家？還和他下！他不吃飯，你也不餓是不是？待會兒我可不給你送飯！
這回不用她送飯了。
娘兩個實(shí)在等不到老程，剛剛吃飽收拾了。老程回來了,后面還跟著周大林，把娘兒兩個弄個目瞪口呆。
“介紹一下，這是我剛認(rèn)識的朋友，小周。曉曉，叫叔叔?！崩铣踢M(jìn)門，指著周大林對程曉說。
程曉臉“騰”一下就紅了。這可好，鼓搗半天，男朋友變叔叔了。
周大林機(jī)靈，趕緊說話。
“哎喲，可不敢，可不敢，您比我大那么多，您是長輩。這是妹妹吧？妹妹好！”然后又沖著吳英喊，“阿姨好！”
娘兩個瞅著周大林，不知道怎么辦好。這女婿直接讓老丈人給領(lǐng)回來了，關(guān)鍵是這老丈人，死心塌地不許閨女跟人家好啊，這還自己給領(lǐng)回來了,這都什么事兒你說？
周大林趕緊解釋：“程叔在我那兒下棋,也是怪我,碰上對手了，舍不得讓程叔走，這不就耽誤程叔回來吃飯了。我說和程叔街上吃去，他不肯去，非要拉著我來家吃。實(shí)在對不起，初次見面，也沒來的及準(zhǔn)備什么禮物，打擾了，打擾了。改天我專門過來拜訪，禮物一定補(bǔ)上，一定補(bǔ)上。”
這整個兒就是一碎嘴子。
程曉對周大林這個演技，直接就要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還是吳英反應(yīng)快，明知故問周大林說：“你是對過樓上，新搬來的鄰居吧？”
周大林立刻回答說：“是是是，剛剛搬來一個月，和程叔是早上起來鍛煉認(rèn)識的，打擾了，阿姨。”
“啊，進(jìn)來坐。”吳英就趕緊假裝客氣，“我去再準(zhǔn)備倆菜，曉曉，給你……啊，對了，給你周哥倒茶！”
周大林就趕緊攔著。
“阿姨您別忙，家里有什么吃點(diǎn)什么就是了，給您添麻煩了。”
可女婿第一次來家里，總不能讓人家吃剩飯吧？何況人家是千萬富豪啊！
“不麻煩，你坐著吧，一會兒就好。”吳英說著話就要進(jìn)廚房。
“真不用，阿姨您千萬別忙?！?br/>
他可是聽程曉說過，她媽除了會下面條，別的都不會，下面條也難吃的要死。這要是讓老丈母娘做一堆難吃至極的飯出來，他吃吃不下去，不吃等于是不給丈母娘面子，可就做了難了。
程曉知道他為難，就說她媽：“媽我去做吧，你歇著?！闭f罷進(jìn)廚房做飯。
老程心里就奇怪，他閨女什么時候這么勤快了？趙世豪來了，她連臥室門都不出。別說下廚做飯，就是做好了叫她出來吃都叫不出來。
周大林就露出些為難來，對老程說：“要不我去廚房幫妹妹吧？”
老程就攔著他說：“不用，你坐著，咱們說話。”
周大林就繼續(xù)說：“還是我去吧？這頭一次來家里，就麻煩妹妹，實(shí)在不好意思。再說看妹妹這么素凈一個人，也不是下廚房的，我孬好不計(jì)的還能對付兩下子?！?br/>
“你還會做飯？”老程感覺有些吃驚。
周大林就笑著說：“我一個人，不會做飯肯定不行，逼著也學(xué)個八九不離十。那什么，還是我去吧?！?br/>
老程整天跟他一起跑步，也算是混的熟了，不拿他當(dāng)外人，也就不攔著了。
周大林進(jìn)廚房，拉開拉門一看，程曉哪里是在做飯，正捂著肚子彎著腰呢。
周大林嚇一跳，趕緊小聲問她：“你怎么了？”
“笑岔氣兒了。”程曉就說，“你這膽也忒大了，怎么敢跟著我爸跑我們家里來？”
周大林小聲說：“你爸太熱情，我不想來他非要拖著我來啊。不過這么著也好，省的我想轍登門拜訪了。這么著，咱們就算都認(rèn)識了，可以來往了。咱們第二步計(jì)劃，就可以順利開始了?！?br/>
程曉怕她爸起疑心，周大林進(jìn)來，她不敢多待，趕緊出去了。
老程看著程曉從廚房里出來，還不高興了。
“你怎么能把人家小周一個人丟在廚房里？不管怎么說，人家也是客人嘛?！?br/>
程曉心里求之不得，嘴上還得表現(xiàn)個老大不情愿。
“什么人你都往家里帶，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
“好好好，你老人家勞苦功高，下個棋回來晚了，還得讓別人伺候著！你下過廚房嗎你？坐著喝茶吧。”
“哎，這才是我閨女呢。”
周大林做飯的手藝，那是廚師級別的。雖然老程家里做飯的工具和佐料都不全，但他做出來的菜，比起吳英來，那直接就不是一個檔次。
沒出半個小時，兩個炒菜和一個湯就都擺桌子上了。
老程到桌子旁邊坐下，聞聞菜香，又看看站在一邊的周大林，就問：“你做的？”
“啊？啊。”周大林老實(shí)回答。
老程就點(diǎn)點(diǎn)頭。
“可不你做的嗎，我閨女隨她媽，手拙，不會做飯。”
吳英就不干了。
“我不會做飯，這孩子都二十多了，也沒餓死你！”
老程直接忽視媳婦的抱怨，對周大林說：“手藝不錯。要不咱倆喝點(diǎn)兒？”
周大林還真不客氣。
“也行。主要是跟您在一塊兒，挺能聊得來，我愿意跟您多聊一會兒?！?br/>
得，未來女婿和老丈人，就這么稀里糊涂的，坐在一塊兒，喝上了。
老程還舉著筷子沖著那娘倆喊：“你們都嘗嘗，嘗嘗人家小周的手藝，你們要有人家一半，我這輩子也沒白活！”
那娘倆早嘗過了。程曉在省城幾乎天天吃。這回來了，吃不到周大林做的菜，心里早就饞了。
她也不客氣，直接就搬個凳子，在她爸身邊坐下了。
吳英也過來坐下。
“老程你現(xiàn)在啊，說話越來越不著調(diào)。感情這些年你都白活啦？白活你是白活了，可跟我做飯沒關(guān)系。嫌我做的不好吃，從明天開始，你回來做飯，我還不伺候了呢！”
“得得得，我們這兒說話，你別老跟著瞎攪和。哎，你們不是吃過飯了嗎，怎么又吃?。俊?br/>
程曉說：“是你說讓我們過來嘗嘗的，我們敢不過來嗎？”
老程給堵的沒詞兒了，干脆端起面前的酒盅來，沖周大林舉舉說：“來，走一個。”說罷一飲而盡。
“嗨，你怎么一下就喝了？”程曉就瞪眼。“一頓只許喝三杯，記著，還有兩杯！”
“這不有客人嘛，曉曉你別搗亂！”
“有客人也不行，一頓就只能喝三杯，你自己定的規(guī)矩。”
感情從這時候開始，程曉就一直管著她爸喝酒。
程曉知道她爸酒量大，還不喝低度酒。像這種高度老白干，周大林半斤就差不多了。她是怕他們喝起來，周大林喝醉了，露出馬腳，那麻煩可就大了。
周大林也知道老程能喝，他可不敢和他一杯杯地喝，只象征性地喝一點(diǎn)，就算喝酒了。
母女倆見他們還聊的挺好，也就放了心，不在跟前湊熱鬧，都到客廳里坐著了。
兩個人喝著酒，聊象棋，聊晨練，直到聊工作，聊社會。
像程建國這么大的人，從部隊(duì)上下來，對現(xiàn)在這個社會，一味向錢看的一些風(fēng)氣，還是很有意見的。特別是銀行里，以拉存款為主要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法，他看不慣。
那時代的銀行，往外貸款是一點(diǎn)不用發(fā)愁的，就是城市里銀行多了，儲戶逐漸分散，吸納存款是個大困難。
沒有存款，也就沒有錢往外貸款，銀行賺的錢也就少了唄。
直到十年以后，這種供需關(guān)系，才慢慢開始逆轉(zhuǎn)。
以存儲業(yè)績做為考核員工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不注重員工的思想品德教育，不注重黨員的帶頭作用，自然就會產(chǎn)生各種各樣的問題，滋生貪腐，特別是領(lǐng)導(dǎo)層，問題就越來越多。
對這些不正之風(fēng)，活在舊時代里出不來的老程看不慣，融入不進(jìn)去，工作上也就不怎么開心，同事關(guān)系處的也不怎么融洽。
周大林可不敢逆著他說，但他也有他的辦法哄老程開心。
他就從社會發(fā)展的物質(zhì)文明和精神文明兩個層面，談辯證法，來和老程對付。
過去物質(zhì)文明抓的不好，如今又抓過了，忽略了精神文明建設(shè)，老程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可以說出高深理論來的人，都說他有道理，老程能不開心嗎？
“你呀，比我們領(lǐng)導(dǎo)有眼光，水平比他高！”
老程就評價(jià)周大林說。
客廳里那娘倆，差點(diǎn)讓他們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