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岳明修眉眼一抬,看了眼站在姬長峰身旁的姬凌生,對于這個聞名思岳皇城的花花公子他自然了解,不過正是因為如此,姬凌生突然轉(zhuǎn)性要娶妻生子倒讓他詫異了。
岳明修神色不變,又看向姬長峰,輕笑著問道:“凌生也是時候該談婚論嫁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有這般福氣?”
福氣?姬凌生心中好笑,自己的名聲如何不堪他心中敞亮,外邊人暗地里是如何戳自己脊梁骨他也大概猜得出來,不過對于這門親事他確實在意,對這皇帝的表面話也就懶得搭理了。
雖不以為意,但表面功夫做得比皇帝還到位,只見姬凌生撓撓頭、訕訕一笑,裝作一個青澀的年輕人,尷尬的笑容好像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也只有姬凌生敢如此想了,尋常人見了皇帝哪個不是三步一扣、五步一磕頭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入虎穴般,也只有他仗著長輩威嚴(yán)像個沒事人一樣、沒個正經(jīng)。
姬凌生正視著岳明修的雙眼,那雙狹長眸子像是處于飽食之后的慵懶,較平日里溫和了些,但垂眸間仍有血光迸射,皇帝的滲人眼神讓姬凌生有些壓抑,姬凌生轉(zhuǎn)移眼神,雙手用力握了幾下拳頭,試圖擺脫這種感覺。
岳明修面帶笑容看著姬長峰,等待下文。姬長峰面容嚴(yán)肅、一字一句緩緩道:“老夫為凌生向小公主求親!”聲音擲地有聲,透出一股子堅決。
岳明修怔了一下,臉上笑容僵硬了一下,但馬上就掩飾過去,又恢復(fù)了笑容,“原來凌生愛慕的竟是小女,倒讓朕有些意外了,不過假如這門親事談成,你我君臣一家,不分彼此,可是天大的喜事!好事啊好事!”
姬凌生聽到此處,知道進入正題,有點緊繃的身體反而放松了下來,眼神略顯灼熱的看著岳明修,就等著皇帝答應(yīng)這門親事了。
岳明修望著姬凌生急切的眼神,眼中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沉吟了會,故作為難的說:“此事雖好,但卻還得問過小女的意見,朕這女兒從小心高氣傲,尋常人都不如她眼,盼著求個文能封侯,武能拜將的如意郎君。朕也只有這一個女兒,婚姻大事還是得讓她拿主意,朕為她把把關(guān)就行了?!?br/>
這下輪到姬長峰為難了,姬凌生幾斤幾兩他最清楚,文?算了,還是說武吧。武,沒有繼承姬長峰的卓越天賦,勉強算個修煉者,這幾年只顧玩樂更是直接荒廢了。最多使些野路子招數(shù),能上街打打小架,還是對方打不還手的情況下,論起真的提刀上陣、殺敵立功,別提有多遙遠了。
姬長峰站著皺眉不語,而一旁的姬凌生卻心中惱火,這皇帝老兒說了半天等于沒說,繞了一大個圈子把事推你女兒身上了,要是你女兒能同意,小爺早就把生米煮成熟飯了,還來與你嘮嘮叨叨、求你作甚?
姬長峰想了半天也沒能把姬凌生和文韜武略扯到一起,這也是全思岳城人都知道的不爭事實。雖人盡皆知,但也不能說出來滅了自家威風(fēng),于是勉強道:“凌生雖不善文辭,但腦子還算靈光,凡事吃不了虧,想必公主也不會苛求讓他舞文弄墨。至于武力方面,凌生可以進行修煉,光憑這點便比常人強上無數(shù),假以時日也必定有不小的成就,公主的要求想來凌生應(yīng)是過關(guān)的,所以老夫今日才斗膽求親?!?br/>
姬凌生在一旁聽得慚愧,又有些感動,又怕老爺子咬了舌頭,甚是為難。
岳明修看著姬長峰滿臉正經(jīng),說出的話卻完全牛頭不對馬嘴,幾次抬起手又放了下去,張開嘴竟然無言以對,有些欲語還休的滋味,不由哭笑不得,處境比姬凌生還要為難。
姬長峰語罷,三人同時暗中舒了口氣,緣由各不相同。
岳明修聽完姬長峰一席話,對姬長峰又多了一些新的認識,但還是沒有給姬長峰一個直接的回復(fù)。
岳明修面帶難色地在書房中走來走去,看似在認真思考姬長峰的話語。姬凌生也不耐的盯著岳明修來回走動,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將皇帝祖上問候了一遍,顯然對皇帝賣關(guān)子的行為很是不爽。
三人中最淡然就屬姬長峰,氣定神閑的等著皇帝思考,隨意打量了下書房內(nèi),目光在房間的陰影中停留了會,姬長峰沒有思索太久便收回了目光,又瞥了眼有些急性的姬凌生,嘆了口氣。
岳明修裝模作樣的低頭走了一會,突然抬頭,眼神明亮,似想出一絕妙的主意。姬家二人見他如此心中同時不屑,姬凌生心火更盛,這皇帝老兒真裝糊涂裝上癮了。
“既然如此,朕倒是有一個折中的好法子?!痹烂餍蘅聪蚣Я枭Я枭鷫褐饸庑心蔷贾Y,作揖一拜道:“還請皇上明示!”
岳明修朗聲笑道:“凌生,從今日起,朕便允你可隨意進出皇宮,與小女多多親近。如果你二人互有情意的話,朕便做主許了這門親事,到時你我兩家喜結(jié)連理,可謂大喜臨門吶!就算不成,你和紫茗做個朋友,也不傷了和氣,姬老先生,您看如何???”岳明修說完對著姬長峰自信一笑,顯然對自己這記妙手極為中意。
姬長峰對這說辭毫不意外,附和道:“如此甚好!”,岳明修對姬長峰的回答很是滿意,又撇過頭看向姬凌生:“那凌生,你可加把勁了,朕可盼著你這乘龍快婿呢?!?br/>
姬凌生后退一步,再次彎腰,“那便借皇上吉言了?!?br/>
三人商議融洽,姬凌生得到差強人意的答復(fù)還算安慰,左右無事,便隨著姬長峰離去了。
待二人離去之后,站在書房中的岳明修望著房門,方才還溫和如春風(fēng)的笑容逐漸收斂,面沉如水,一雙刺人的眼睛微微瞇著,像出了鞘的利刃。
“姬凌生真的是個廢物?”岳明修突然開口。
“回陛下,這姬凌生的修煉天賦確實和廢物無異,屬下觀察了他多年,除了他在姬府中時屬下不敢妄動之外,其余時刻都是個徹徹底底的紈绔子弟,反而是姬玄總是深居簡出,不知究竟為何?!保瑥姆块g陰影中走出一人,此人全身黑衣,唯獨露出一雙眼睛,黑衣人盡量表現(xiàn)卑微地走到岳明修身后,單膝跪地,恭敬答道。
全身黑衣,這樣的裝扮在皇帝身邊的話,皇城里有點身份的人都知道。傳聞皇帝有三個影子,是他最為忠心的修士走狗,實力分三等,這黑衣人想必就是其中一個。思岳城明面上的修士就兩家,暗地被豢養(yǎng)的低階修煉者卻有不少,豪門大閥對這類愿意歸順的散修一向是倒履相迎,修為低下也不要緊,再差也得比常人強上無數(shù)。思岳第一財閥商家有個貪戀美色肉欲的大供奉,當(dāng)今圣上身后有三道影子,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算無名小卒了。
“聞名于世的姬長峰生了個資質(zhì)平庸的兒子,沒想到孫子也是個繡花枕頭,等姬長峰一死,姬家也該三代而終了。也不知歷代先帝如何能容下這頭猛虎酣睡在榻側(cè)的。”岳明修神情冰冷,冷聲說道。
看不見表情的黑衣人眼珠始終盯著地面,就算皇帝這樣說,他也總不能附和一句陛下你小肚雞腸吧,只好恭聲道:“姬凌生無用,姬玄雖才但修煉資質(zhì)平庸,成不了火候,而姬長峰雖強,卻也不是無敵的,只要他一死,姬家便不復(fù)存在了。看來陛下不日將高枕無憂!”,按理說,修士是超一等的存在,任誰也要以禮相待,可在這深宮里好像看不見這一點。
岳明修搖頭道:“在老祖出關(guān)之前,誰也奈何不了姬長峰這老家伙,不過過幾日老祖便會出關(guān),監(jiān)視姬凌生的事可以先放放了?!焙谝氯舜故鬃裰?。
“要不是當(dāng)年的事露了馬腳,我也不會急著動姬家,自生自滅多好?!痹烂餍蕹聊伎剂藭?,突然一臉惋惜道,這樣的表情只持續(xù)了一瞬,隨后便被眼中狠辣果決替代。
“露了馬腳?屬下不明······”黑衣人驚愕抬頭,結(jié)果話至一半,被岳明修轉(zhuǎn)頭掃了一眼,黑衣人頓時汗流浹背,話語戛然而止,急忙低下頭,再不敢言語。
岳明修視線離開,也并未回答。房間陷入沉默。
良久,岳明修從思索中醒來,喃喃道:“凌生、凌生、凌駕眾生牛馬,倒是浪費了一個好名字。”
······
走出宮門的姬家爺孫。
姬長峰深深看了眼皇宮,又轉(zhuǎn)頭看向姬凌生,見著姬凌生有些振奮的樣子,眼中浮現(xiàn)笑意,滿臉皺紋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拍了下姬凌生肩膀,輕輕點頭,似在鼓勵他。姬凌生重重點點頭,表示了然于心。
看著老爺子的笑容,姬凌生不由鼻子發(fā)酸,想起老人為自己彎的那幾次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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