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非等人站在病房里看著蘇離,從她拿起木雕的時候他們就進(jìn)來了,只是蘇離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的到來。聽著蘇離說的那些話,眾人更加疑惑了。她分明是記得的,記得十年前的事,記得布諾,記得安彥哲,可是卻把其他人忘了,這也太奇怪了。
見蘇離哭的傷心,郁非忍不住上前安慰她,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這樣悲傷的哭了一會兒,蘇離突然停止了哭聲,抬起頭來,望著郁非。
看她這么專注的看著自己,郁非以為她記起來了,正想問些什么。蘇離突然做了個“噓”的手勢,說道:“不要說話,這里有壞人,很兇的?!?br/>
郁非看著蘇離,眼中充滿悲傷,也充滿對她的心疼。
“記得十年前的事,記得安彥哲,記得布諾,可是,卻唯獨忘了我嗎?為什么忘了呢?”郁非看著蘇離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
蘇離卻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xù)以一種慌亂而害怕的眼神望著周圍,又陷入了她自己的世界。
“蘇離她……真的精神出現(xiàn)錯亂了嗎?為什么呢?”翁華問道,他和程詩陽在醫(yī)院的走廊里走著。
“目前看是這樣,或許是受了什么刺激?!背淘婈柣卮鸬?。
“可是,為什么有些事記得有些事不記得呢?而且,就她現(xiàn)在的情況看似乎只記得一些痛苦的事情,到底是為什么呢?”翁華對蘇離的種種行為表示不解。
不能理解的人不止他一個,程詩陽也想不明白蘇離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到底是為何,說道:“是啊,為什么呢?按理說那些可怕的事情,應(yīng)該是忘記的才對,卻偏偏被她記住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突然間程詩陽看到一個熟人,上前打招呼道:“查爾醫(yī)生?”
查爾聽到程詩陽的聲音,抬頭就看到程詩陽,笑著打招呼道:“程醫(yī)生,怎么是你?”
“我在這里工作?!背淘婈栒f道,“不過,您怎么回來這兒呢?”
“來醫(yī)院要么是看醫(yī)生,要么是看病人?!辈闋栃χ卮鹫f。
“哈哈,那希望您不是來看醫(yī)生的?!背淘婈栃χf道。
說話間她突然想起查爾的專業(yè),是精神學(xué),或許跟他探討一下蘇離的病情也不錯。這么想著程詩陽就試探性的問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查爾醫(yī)生的專業(yè)是精神學(xué)吧?!?br/>
“嗯,沒錯?!辈闋桙c頭說道。
“我們這里有個病人,不知道您能不能幫著確認(rèn)一下病情,這邊沒有精神科的醫(yī)生,有點棘手。”程詩陽說道。
“是什么樣的病人呢?”查爾問道。心想以后如果打算近距離接觸蘇離,還需要有個無關(guān)的人牽線搭橋,程詩陽無疑是個好人選。于是打算借住此次幫忙拉近一下關(guān)系,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次的病人就是蘇離。
查爾在程詩陽的引領(lǐng)下,來到蘇離的病房,郁非還在病房中,看到來了個陌生人就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查爾醫(yī)生,是個精神學(xué)方面的專家,恰巧碰到,覺得還是讓他先來確認(rèn)一下蘇記者的病情比較好?!背淘婈栂蛴舴墙榻B道。
查爾看著蘇離,她的眸子已沒了當(dāng)初的光芒,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眼神頹靡,沒有焦距。從她的狀態(tài)和一路上程詩陽向他介紹的有關(guān)蘇離的情況,查爾知道她終究還是走向了那個極端。
最終,還是選擇了那條路么?可以不這么選的。你這樣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樣子啊。
查爾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蘇離,在心中默默想著這些話。突然覺得,安彥哲臨死前的安排絕對不是徒勞。果真,因為有著想通的經(jīng)歷,他是最了解蘇離的,連后來的事情都預(yù)料到了,并且提前做了安排。
可是,有一點他還是算錯了。他之所以選擇死亡是想要蘇離更好,擺脫十年前的苦惱,卻沒有料到,自己的死更加重了沉在蘇離心底的心緒。
她記得每一段死亡,是因為把那些死亡當(dāng)成自己的罪,因為深深的內(nèi)疚和自責(zé),才會選擇如此懲罰自己,懲罰自己忘記那些幸福的瞬間,記住的是所有痛苦的往事。
“醫(yī)生,你怎么了?”見查爾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蘇離一言不發(fā),郁非問道。
被郁非喚了一聲,查爾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了出來,說道:“沒什么,只是覺得這位患者的情況跟我之前治療過的一個病人很像?!?br/>
“那位患者……后來好了嗎?”郁非問道。
“沒有,為了救助另一個患者,他選擇放棄生的希望?!?br/>
查爾說的是安彥哲,他為了蘇離放棄了生的希望,松開了蘇離的手,從高空墜落,如斷翅的雄鷹,飛旋而下,結(jié)束了在人世間徘徊的一生。
不知為何,郁非聽到這句話總覺得悲傷,也總覺得他的話似乎另有所指。正向問個明白的時候,查爾先說話了:
“我想和這位患者單獨待一會兒,具體的情況要之后才能確認(rèn)?!?br/>
程詩陽對此表示理解,說道:“好,我們先出去了?!?br/>
“聽說來了個有權(quán)威的醫(yī)生?!比~司音靠在窗邊的欄桿上,遞給郁非一杯咖啡。
郁非自然的接過,喝了一口,說道:“嗯,說要單獨和她待一會兒,確認(rèn)病情?!?br/>
“應(yīng)該會好的吧。”葉司音說道,不像是疑問,更像是表達(dá)一種美好的愿望。
“會的吧,都會好的,人還活著,就好?!庇舴钦f道。
“可是,如果不好怎么辦呢?”葉司音用詢問的眼神看著郁非道。
郁非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和你一樣,守著,守到她好為止,守到她記起我為止,哪怕一輩子好不了,一輩子都不記得我,我也會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那些之前沒能守在她身邊的時光,這一次要一起補回來?!?br/>
“我也是。”葉司音淡淡的笑著說道,只是這笑容中帶著些許的悲傷。現(xiàn)在的他們,也只能用笑容來掩飾悲傷了吧。用笑容告訴其他人,我還好??墒切闹校瑓s因惦念某個人而悲痛。
“哪怕一輩子不醒來,都覺得沒關(guān)系了。這樣也挺好的,就那么躺著,也不會假裝冷淡不理我,不用故意躲著我,也挺好的?!?br/>
查爾坐在蘇離的床邊,看著她。蘇離依舊如身邊沒有人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怎么說話,偶爾說的也是些胡言亂語,沒有邊際的話。
“為什么這樣了呢?他那么做,不是為了讓你這樣啊。他用生命守護(hù)了你,可是你……還是沒能走出來啊?!辈闋栒f道,對現(xiàn)在的蘇離說這些話更像是在胡言亂語。
“還記得安彥哲嗎?”查爾問蘇離道,他斷定說出安彥哲的名字會讓蘇離有反應(yīng)。
果然不出他所料,蘇離在聽到安彥哲名字的時候,抬起頭看著查爾。久久地,久久地沉默之后,她說道:“我愛你?!?br/>
“是他對你說的話嗎?”查爾問道。
此時蘇離嚴(yán)重已蓄積著淚水,點了點頭。
“還記得別的嗎?”查爾試探性的問道。
蘇離跟著他的指示,仔細(xì)的回想,閃過腦海的都是死亡的畫面,嘴中喃喃道:“死了,他們都死了,因為我才死的,可是我卻活著,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只有我一個人活著……”
“你的木雕很好看,能給我看看嗎?”查爾又問道。
蘇離看著手中的木雕,遲疑了一會兒,慢慢遞給查爾,卻在查爾要接過木雕的時候又收了回來,說道:“這是布諾給我的,是送給我的禮物,可是布諾也死了,因為我才會死的?!?br/>
查爾皺了皺眉,已經(jīng)大概知道蘇離的狀況了。離開病房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曾經(jīng)有個病人,跟她的情況很像,當(dāng)然沒有她這么嚴(yán)重,看到她又讓我想起了多幾年前的往事。”查爾對程詩陽說道。
“是一樣的情況嗎?那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程詩陽問道。
“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吧?!辈闋柡苄醯恼f了一句。
“她這樣的情況,有治愈的可能嗎?”程詩陽又問。
“百分之五十吧?!辈闋栒f,“首先要找到病源,才能進(jìn)行下一步的治療。”
“病源的話……蘇記者小時候被綁架過,留下了很深的陰影,一直被那件事困擾,會不會是因為那件事呢?”程詩陽說出她認(rèn)為的唯一可能的理由。
“也有可能,因為之前的陰影,后來遇到相同的情況,再次陷入恐懼之中也有可能。只是,那種恐懼忘掉不是更好嗎?為什么把那些記憶留下了呢?單純的因為害怕嗎?好像有點說不通?!辈闋栒f道,他知道蘇離這樣的原因,只是又不能明說,還需要等些時候吧,等時機成熟了。
“也對?!背淘婈栒f道。
“我可以提一個請求嗎?”查爾突然說道。
“您請說?!背淘婈栒f。
“我想?yún)⑴c蘇記者的治療?!辈闋栒f道。
“為什么呢?”程詩陽問道。
“就當(dāng)是我的一個執(zhí)念吧?!辈闋柣卮鹫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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