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投毒事件,我便暫時從御書房中消失了。而由于我的消失,針對我的種種不利情勢似乎便有些松動了,我在人前只做一副再不問國事的樣子,除了串串門子外,便是與大阿哥玩耍,但雖貌似甩手不管一切,我卻仍然密切注意著那里的一舉一動。
經(jīng)過上次“恭親王勾結(jié)洋人意圖謀反”事件之后,我便體認到了在關(guān)鍵地方安插自己親信的重要性。來到熱河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御書房中布置下一顆暗棋,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太監(jiān)成為我的眼線,向我忠實報告著御書房中所發(fā)生的一切。
由于我的退出,咸豐沒有了幫忙的人手,對于那些堆積如山的奏章,他根本就看不過來,于是大量的國事都變?yōu)榱塑姍C處的決斷,在熱河,肅順等人簡直可說是一手遮天了,凡親恭親王的官員都受到排擠,漸漸遠離了這個小小的政治權(quán)力中心。表面上看來,我和恭親王一伙已經(jīng)徹底失勢了!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直到佳佳焦急地來找我,憂心不已。
“娘娘,王爺在北京的形勢,十分不妙??!您不能就這么袖手旁觀,至少……至少要讓王爺來一趟,不然整個朝政就要被肅順他們把持去了?。 彼蹨I汪汪看著我,懇求著。
我笑了笑,說:“福晉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六爺即便來了,能做什么?這邊早已是肅順的天下,六爺來了只能是自投羅網(wǎng),倒還不如留在北京,好好經(jīng)營來得實在。”
“可……王爺畢竟只是王爺,一旦皇上回鑾,再怎么苦心經(jīng)營也無濟于事啊!”
“皇上不會這么早回鑾的?!蔽颐蛄艘豢诓?,不緊不慢地說,“肅老六他們也不會讓皇上這么快回鑾,如今的北京可是六爺?shù)奶煜隆!?br/>
“可皇上終有一天是要回去的,不能眼睜睜看著肅順他們就這么博取皇上的信任!”
他永遠也回不去了——我在心里說著,況且咸豐早已對弈訢沒有“信任”可言,否則也不會鬧成今天這樣,讓我有機可乘。
“這樣吧,福晉,你托人給六爺帶個話兒,讓他奏請皇上讓你們回京。本宮的妹妹,醇親王福晉蓉兒現(xiàn)下也在北京,你跟她聯(lián)系著,就說是本宮的意思,讓她多幫著你們一點兒,她會知道怎么做的?!?br/>
我不擔(dān)心蓉兒的心智,更不擔(dān)心她對我的忠誠。眾所周知她是我妹妹,如果我垮臺了,她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她只能跟我站在同一戰(zhàn)壕里。
“可是……王爺幾次三番請求來向皇上請安都沒被允許,我們……有可能回得去么?”她仍舊疑慮重重。
我笑了,說:“正是因為他們屢次拒絕六爺?shù)淖嗾?,現(xiàn)在才沒有理由再留住你們。如今北京城里的形勢已大致平定,不存在安全上的理由;而你們又是六爺?shù)募揖欤热徊蛔屃鶢攣?,就?yīng)該把你們送回去,總不能老是讓你們夫妻、父子分離吧?”我看了看她緊鎖的眉頭,寬慰道,“放心吧,這回六爺只要一說,一準兒能成!”
她看了看我,終于點了點頭,道:“那好,我這就給王爺送信兒。娘娘,王爺身在北京,熱河這邊兒只有您能幫他,您可一定不能眼看著王爺被奸人所害?。 ?br/>
我笑了笑,安慰道:“這點福晉大可放心!本宮如今與六爺那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誰,該怎么做,本宮自有分寸。你也替本宮給六爺帶個話兒,叫他在那邊只管做好他的事兒,耐心等候本宮的消息,切不可莽撞行事!”
她點頭答應(yīng)下來,然后說道:“那我就先告辭了,不妨礙娘娘休息。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人去傳我便是了?!?br/>
我笑著應(yīng)了,將她送到房門口。
回得房來,香兒乖巧地換上一盅茶,我靠在炕頭,仔細琢磨著。
時間已近初夏,我記得咸豐是在十一年七月死的,算算日子,并不算太遠了。我想了想,招了招手,香兒知機湊上前來。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小安子在御膳房做了多久了?”
香兒愣了一下,想是沒料到我突然會問起他。想了想說道:“回主子的話,兩年了?!?br/>
“兩年啊……”我呢喃著,兩年時間的投閑置散,想必大家都已經(jīng)遺忘了這個曾經(jīng)在我跟前極為得寵的小太監(jiān)了吧?連香兒尚且如此,何況別人?
“也真難為他了。香兒,我這兒有一幅錦囊,你且派人把它交給小安子,告訴小安子,不論他用什么方法,立刻給我離開熱河,回北京去。但回去之后先不要有任何動作,等到下個月壬寅再打開錦囊,里面會有指示他該做什么?!?br/>
后世對咸豐死后發(fā)生的事件有多種說法,但有一點是公認的,那就是咸豐死得突然,肅順等人來不及做到完全的準備,所以隱瞞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將消息傳回北京,弈訢知道八月初一才獲準到熱河祭奠。在他們準備期間,嚴密封鎖了熱河與北京的通信,整個熱河可說是防守得滴水不漏,而當時慈禧太后如何與弈訢取得聯(lián)系也就成為了人們猜測的焦點。我不知道歷史上的她是怎么做到的,在我來說,為了能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早在兩年前就埋下了小安子這個伏兵,如今就讓他提前行動,自然是因為我已經(jīng)決定改變中國的命運。
咸豐的死訊必須第一時間通知弈訢,我當然不會容許熱河的消息被封閉,不可能給那么多時間肅順他們準備,但我也不能提前就把咸豐的死期告訴弈訢,那只會被人當作是妖孽,甚至于將咸豐的死歸咎于我。所以安德?;氐奖本┲螅仨毜鹊较特S真的死了,才能有所行動。
香兒見我說得嚴肅而神秘,不敢吭聲,接過了錦囊之后便出去辦事了。過了一會兒,她回來向我報告道:“主子,一切都辦好了。”
我對她的機靈一向放心,只是習(xí)慣性問了一句:“沒有人懷疑到你吧?”
她急忙搖搖頭道:“沒有。奴婢是讓別人把錦囊交給小安子的,奴婢親眼看著他收到了東西才回來的。”
我點了點頭,長長松了口氣。
香兒侍立一旁,猶豫再三,終于還是向我問道:“主子,恕奴婢多嘴,兩年前主子讓小安子去御膳房,名為眼線,卻實際什么都沒做,怎么這會突然讓他去做這種事呢?”
我笑了笑說:“傻丫頭,當初我把他弄去御膳房,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有給咱們留條后路,哪里是真的要他去做什么眼線了?”
她愣了一下,有些結(jié)巴:“那……那如今……”
“就要變天了?。 蔽亦刈匝宰哉Z著,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就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