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到了提前預(yù)定好的會所時,隨越已經(jīng)等在包廂了。
除去溫淺與隨越關(guān)系稍疏遠外,其余三人很快便與他打成一片。
不知是不是有了隨衍以及隨家這層關(guān)系,溫淺總覺得,從落座開始思緒就有些飄,完不受控的。
菜品是大堂經(jīng)理精心搭配好的,為了照顧兩個小姑娘的口味,季遇白吩咐服務(wù)生拿了菜單給她們,兩個人從公司到來會所這一路都相談甚歡,這會兒落座更是毫無違和感的相挨在了一起,接過服務(wù)生遞來的菜單,拉著椅子往中間湊了湊,就開始小聲地討論甜點和清淡素菜。
白紀然覺得,他身邊這團關(guān)乎家和家人的氛圍越來越濃厚了。
殊不知,季遇白也有同樣的感受。
二人視線撞上,皆是會心一笑,無需多言。
服務(wù)生先上了剛煮好的茶水,還有兩個小姑娘的熱飲。
季遇白手機震動了下,他拿出來看,是助理發(fā)來的信息。
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遞給了白紀然。
短信內(nèi)容并不復(fù)雜,兩句話而已,雖然心理防線早已建起,但看到這個既定的事實,他還是有些猶豫了。
手機反扣在餐桌上,他直接去牽溫淺正指著菜單的那只手,聲音有輕微的奇怪,“我?guī)闳ハ词??!?br/>
溫淺剛想說,旁邊有消毒毛巾,可以不用這么麻煩的,但抬眸看到白紀然深晦復(fù)雜的視線,她又咽下那句話,隨他起身離席。
一路沉默。
白紀然握著她左手放到自感應(yīng)水龍頭下,頓了一秒,白色水花自上沖擊而下,水流很足,打在皮膚上還有些微微的癢。
溫淺從鏡子盯著他低眉順目的臉龐,等他開口跟自己講些什么。
白紀然卻沉默地擠了洗手液,在自己手心打出豐富柔軟的泡沫,又重新回來包裹住她的小手,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她手背指縫間輕柔按摩揉搓,遲遲沒有抬頭與她對視。
這幅畫面讓她忽然有些心慌,欲抽回手,“老大?怎么了?”
水聲止了止,停兩秒,又重新砸落下來。
白紀然耐心幫她沖掉那團泡沫,聲音隱在水聲之后,很淡,“文物局的鑒定結(jié)果出來了,那顆夜明珠確定是當年失竊的那顆,無論光澤質(zhì)地還是玉石密度都與當年記錄在冊的駐顏珠相符,”他頓了下,抬頭從鏡子里對上她平靜無波的眼睛,微微蹙起眉,“溫廷亦接下來會接受一系列相關(guān)調(diào)查,現(xiàn)在由于相關(guān)流程審批和國籍原因暫時沒辦法立刻行動,但很多事情都在準備之中了,明白我的意思嗎?”
與白紀然看到信息的第一個反應(yīng)相同,溫淺并不意外這個結(jié)果,她幾可不察地咬了下嘴唇,慢慢垂下眼,聲音里聽不出絲毫異樣,“明白?!?br/>
手上的泡沫已經(jīng)沖洗干凈,包裹住她的那團溫暖忽然離開了,水聲止住,不知是不是有風(fēng),一陣涼意從手背迅速蔓延,說不清是走到了哪里,她禁不住輕輕地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白紀然抽了一張擦手巾過來,將她濕漉漉的小手整個裹起來輕輕地擦拭,涼意迅速消失,她又不冷了,就聽他低聲說,“我陪你去蘇州找你的親生父母吧。”
“不要,”溫淺聲音一下就變了,她扭頭看著他,眼底都是直白的抵觸,“我不要找他們。”
那張微硬的紙巾吸過水,慢慢柔軟下來,就蓋在二人肌膚之間,這感覺有些奇怪。
白紀然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曾經(jīng)拋棄我的人,無論是溫廷亦,還是當年把我扔掉的那些人,”她語氣很硬,是下了決心時才有的冰冷,“放下和原諒是兩碼事,我不會恨他們,但也別想我去原諒他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們把我像個累贅一樣踢開了,這件事既然他們做的出來,那就別想著我有一天會自己跑回來大義凜然地給他們養(yǎng)老送終,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人會根據(jù)自私程度來劃分三六五等,那我一定就是死了之后地府都不愿收留的自私到了極致的野鬼。”
白紀然被最后那幾個字狠狠戳了一刀,心里驟然一疼,不由分說就把她用力抱進了懷里。
“我懂,那些感受,我都懂?!?br/>
那些毫無征兆就劈頭蓋臉而來的意外,那些狠心決絕天都塌了般的拋棄,他早在七歲那年,早在那短短兩天之內(nèi),就已經(jīng)深入骨髓地刻畫進身體,最后又驅(qū)之不散盤踞在他傷口十七年之久,他怎會不懂?
放下與原諒,是兩碼事,這句話一語道破了他離開紹覺寺時欲語還休的部復(fù)雜心緒。
“我們不找,心心,忘了么,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是同類人,死了之后我們可以是野鬼,但我絕對不會讓你成為孤魂?!?br/>
*****
他們洗手的時間似乎久了些,重新回到包廂的時候,兩個服務(wù)生正往每個人的餐位上布菜,沈木兮朝她勾手,“快來呀,他們家抹茶可正宗了,兩年前遇白叔叔經(jīng)常帶我來吃!”
溫淺在白紀然的擁抱中得到慰藉,心情已大致平復(fù),腳步輕快的回到餐位上,接過沈木兮遞來的慕斯與勺子,還跟她打趣,“如果真的這么好吃,估計我要吃兩塊。”
沈木兮也是個外向的性格,聞言毫不矯情地吩咐服務(wù)生,“抹茶慕斯再給我們來兩塊,這次不著急,你們可以半小時后再上!”
季遇白帶著警告意味的眼風(fēng)果真就涼涼地掃了過來。
不等他開口,沈木兮先攤牌,十分的理直氣壯,“心心喜歡吃,我不得陪著嗎?遇白叔叔,請問我做的對嗎?”
溫淺一時失笑,余光覷了白紀然一眼。
對方好整以暇地挑挑眉,完一幅看好戲的姿態(tài)。
季遇白無奈極了,他靠到椅背上摁了摁眉心,發(fā)現(xiàn)這小丫頭自從回來后是越發(fā)肆無忌憚了,而且是將他七寸捏的死死的,經(jīng)常是一句話就頂?shù)乃肷尾恢涝撊绾畏瘩g。
例如現(xiàn)在,他最終也只是低著聲音反問一句,“待會還吃不吃飯了?”
沈木兮壓根沒再理他,而是湊到溫淺耳邊得意地嘀咕,“拿你當槍使啦,因為我也想吃兩塊。”
白紀然程一直在忍笑,他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輸?shù)暮軕K?
至于那位被廣大媒體群眾及同行人士神化的投行風(fēng)云人物,惜字如金,說一不二的季董,面前這一幕如果被流傳出去,也不知會引起何等轟動。
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
溫淺左手捏著勺子挖下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第二塊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于是都變著法子送進了白紀然嘴里,那塊被白紀然切好的刀斧牛排倒是吃的一塊沒剩。
雖然此趟行程美名其曰是以樂隊出道的相關(guān)事宜商定為主,但其實最后也只演變成了兄弟兩個借工作幌子,帶著來之不易的小女朋友過來打個照面。
至于樂隊后面出道的工作安排,這件事情其實大可以往簡單的方面去想,先不說白紀然與初言利秀本身外形上的出色基礎(chǔ),對于音樂的熱血難涼,當然,老大的唱功,利秀帥炸天的舞姿,以及初言人模狗樣正經(jīng)下來彈吉他的低眉順目,這些都是他們本身自帶的外掛屬性,單單是扣上一個藍衫資本的印章,這條將行之路就已經(jīng)被點亮通關(guān)卡,出道這件小事可以預(yù)見的成功了大半,毫無懸念可言,不久后的某天,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曾經(jīng)只在酒吧駐唱,低調(diào)到讓人有些惋惜的樂隊,無論是進軍歌壇,還是直接進軍娛樂圈,都將席卷起一道令人甘愿沉溺其中的滔天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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