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第二個事情就是在2009年年底,通過了醫(yī)療改革的法案。歸結起來就干了兩個事情。那么這兩個事情說明了一個什么問題呢?大家知道控制或者影響美國政壇的不是參眾兩議院,應該是華爾街。那么當初奧巴馬上臺的時候,支持他的實際上大部分也是華爾街,是這些金融大鱷們推他上去的。他要報恩,就必須要保護華爾街這些金融機構的利益,否則他這個總統(tǒng)當不下去。但是如果你只干這件事情,又得罪了民眾。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在年底就匆忙地、不顧一切阻力地去通過醫(yī)療法案。那么通過這個醫(yī)療法案,在民眾看來是得到了一些切實的利益,所以他一方面穩(wěn)住了華爾街,另一方面也給民眾一個交代。
王牧笛:但是現(xiàn)在問題在于華爾街滿意了,民眾不滿意了。民眾現(xiàn)在普遍質疑說,你救誰了?
郎咸平:因為民主黨情況跟共和黨不太一樣,由共和黨來支持有錢人是很合理的,因為這個可以說是它的黨綱之一。民主黨本身就是支持窮人的黨,這就是為什么奧巴馬,他必須要通過醫(yī)療法案,因為他想讓更多貧窮的美國人,沒有醫(yī)療保險的人,能夠享受這種醫(yī)療保險,包括他最堅實的同盟——藍領工人。這個是他必須要做的,但是你如何救這些工人、救老百姓,讓他們變得更富裕、有工作。你不是直接拿錢給他,而是要讓企業(yè)、銀行、建筑業(yè)、零售業(yè)、制造業(yè)等等能夠盈利。
他目前推行的政策理念應該是沒有錯的,就是從大型銀行、大型企業(yè)著手。然后它們需要購買原材料,購買機器設備的零配件的結果呢,會同時帶動中小企業(yè)。如果同時帶動中小企業(yè),那社區(qū)型的中小銀行就會復蘇。但這需要時間,所以它大量投入的結果是,大型企業(yè)你是幫到了,包括通用汽車、大型銀行,問題是這個效果沒有普及到中小型企業(yè)。由于中小型企業(yè)還是萎靡不振就造成中小銀行的倒閉。這就是為什么中小銀行倒閉的情況還是很多,因為整個傳導過程目前是不通暢的。
它現(xiàn)在要開始做的事情,就是如何透過傳導過程,讓它變得更通暢。其中一個問題就牽扯到我們中國貿易的問題。那么救了大型企業(yè)之后,如果向中國來購買零配件呢,向中國來進口更多的原材料,或者是其他產品呢,這就影響到它的傳導機制。他不向美國本土企業(yè)買原材料的話,怎么能增加就業(yè),這也是為什么最近對中國的貿易制裁突然一下子上升。
王牧笛:現(xiàn)在看美國的整個失業(yè)結構,失業(yè)人數最多的三大行業(yè):建筑業(yè)、批發(fā)零售業(yè)、制造業(yè)。一旦中國作為一個替代物出現(xiàn)的話,它這三個行業(yè)失業(yè)的會更多。
郎咸平:就是嘛,制造業(yè)這不用講了,為什么最近要對我們制造業(yè)開刀,因為制造業(yè)失業(yè)率是最高的。還有地產、建筑業(yè)、批發(fā)零售業(yè)。那么美國花了這么多的錢幫助銀行的結果,銀行只增加了4000個就業(yè)崗位。金融機構增加4000個,這4000個就業(yè)崗位太可笑了。
王牧笛:它已經是唯一正增長的。
郎咸平:所以情況非常不樂觀,但是我們在擔憂美國的時候,請先擔憂自己吧。那么如果同樣事情發(fā)生在我們身上呢?
優(yōu)貸危機對中國的警示
如果美國的優(yōu)質債事件、房貸事件發(fā)生在中國,他們只是失業(yè)造成違約,而我們這種情況會更嚴重。因此我們不要在節(jié)目里面笑美國,我更希望我們的媒體不要天天笑美國,我們要多想想自己,我們還有政府的財政危機馬上就跟著來。
王牧笛:這個優(yōu)貸危機是新一輪的危機,那是大洋彼岸的事情。那么對于大洋此岸的中國,有什么警示作用?
郎咸平:比如說2009年11月26日,世界銀行行長佐利克說,如果中國的房地產市場、資產的泡沫一旦爆破,將帶來2010年全球經濟危機。他的原話,也就是說中國目前的資產泡沫、房地產情況是非常危急的,我們可不能小視。那么如果中國房地產(泡沫)突然爆破,怎么辦?美國很簡單。它就是失業(yè)問題所導致的房地產問題,非常單純的。我們呢?如果我們房地產突然崩了,比如說突然大跌,那么我們政府的地就賣不出去了。我們政府賣地的收入會大幅下降,在很多城市都超過30%以上,那么就必然導致地方財政危機。
王牧笛:這種土地財政模式首先崩塌。
郎咸平:首先崩塌,崩塌之后財政危機,那我再問你,2009年各地政府為了上馬這么多的公共建設項目,很多都是只有規(guī)劃,沒有預算的。很多找民營企業(yè)來墊資,那這個錢你還得起嗎?還有很多城市發(fā)行城投債,2012年到期,你要還錢,你還得起嗎?所以今天如果美國的優(yōu)質債事件、房貸事件發(fā)生在中國,他們只是失業(yè)造成違約,而我們這種情況會更嚴重。因此我們不要在節(jié)目里面天天笑美國,我們要多想想自己,我們還有政府的財政危機馬上就跟著來。
王牧笛:在美國房產泡沫刺破的時候,可能僅僅有消費者個體的違約行為。而到了我們這邊,除了這種按揭房貸的個體違約,政府可能也會違約。
郎咸平:我們除了金融問題之外,還有政府的危機跟著來。
張維:這里面還有一個問題,美國這邊的違約大部分還是來自于住房需求的,它是自住型的需求。而中國這邊的危機絕對是投機、投資組成的推動的一個結構,這個結構是非常經不起考驗的。
郎咸平:而且2009年,我們銀行體系放出接近10萬億的銀行信貸。很多錢給國有企業(yè)拿去炒地皮了,都是高價買地。那么這些人,只要一旦碰到房地產崩盤的話,國有企業(yè)資金立刻套牢,會產生資金的斷裂。所以今天除了政府的財政預算發(fā)生危機之外,各個國有企業(yè)的資金鏈也產生危機,所以這是一個很可怕的鏈條。我們首先要想到這個,如果碰到問題,你怎么辦?要不要事先解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比美國嚴重得多得多。
王牧笛:所以說中國雖然沒有所謂次級債和優(yōu)級債的區(qū)分,但是一旦有危機和麻煩,可能都變成次級債了,這是問題。我們還是有使命擔當的,我們不聊《阿凡達》,聊聊優(yōu)貸危機。其實說到房地產泡沫,還有一個數據,就是所謂空置率。最近也有一些數據出來,現(xiàn)在北京、上海、深圳許多樓盤的空置率接近了50%。北京現(xiàn)在絕大多數的新樓盤,在交房之前就售完了。但是就算到了交房的第二年,真正入住的只有30%、40%,能達到50%已經算非常不錯了。
郎咸平:而且我再給你一個數據,也是節(jié)目里面所提過的一個數據。就是美國的次債危機、優(yōu)債危機,它的房地產產值占美國總產值只有6%。那么我們節(jié)目里面提過,以北京為例,最高的時候房地產的產值就已經占到了58%。所以它們的次貸、優(yōu)貸最多沖擊6%,而我們的危機一沖擊就是58%。
王牧笛:同樣,剛才說那個空置率中西也不同。國際有個慣例,商品房的空置率在5%到10%是合理的,10%到20%就是危險了,然后20%以上叫嚴重積壓。我們這兒50%叫什么呀?因為我們是一個感覺非常好的民族,我們感覺不到危機,因此真正的危機不是危機本身。我們節(jié)目里面已經數次準確地告訴你危機了,真正的危機就是你對危機的無知,甚至低估,而我們目前正在這個階段。
其實這兩年整個房地產市場,有過一個小危機的插曲,就是2008年深圳,有過短暫的斷供。我們現(xiàn)在一直唱好房地產,認為房地產泡沫不會刺破。但是深圳在2008年出現(xiàn)過短時間的斷供。很多人就在擔心,現(xiàn)在這個按揭貸款,我們說是“蝸居”、“房奴”,首付靠父母,按揭靠自己。但是前提這建立在我們穩(wěn)定的經濟環(huán)境、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之上。一旦房地產泡沫刺破以后,或者我們的失業(yè)浪潮開始了之后,那中國的按揭貸款會不會出現(xiàn)新一輪的違約風潮?
郎咸平:這是一定的,我剛剛講了,一旦出現(xiàn)違約風潮之后,不但我們會有房貸危機,像美國一樣,同時后面還有一連串美國不會有的問題。
王牧笛:而且咱們說個技術性層面的東西,現(xiàn)在按揭貸款提供的很多收入證明都是編造的。
郎咸平:其實你也別說我們了,美國也是一樣的。如果美國不是這樣的話,哪有次債危機呢?這個事情很正常,這個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什么?一旦房地產泡沫爆破之后,我們政府的財政預算怎么辦?另外一個是國有企業(yè),投入這么多的銀行信貸資金去買地皮,還有你剛剛講的,民營企業(yè)去買地皮,這一連串的風波才是我們應該擔憂的。
王牧笛:我們現(xiàn)在都看到房地產泡沫可能對經濟危害巨大。那么是越早刺破越好呢,還是越晚刺破越好呢?
郎咸平:其實最好不要破,最好是釜底抽薪,從本質上解決問題。所謂的破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政府的政策,又是根據表面現(xiàn)象做決策,一個嚴厲的政策——抽稅。
王牧笛:或者收縮信貸。
郎咸平:讓你爆破掉,但如果能夠讓資金回流到它應該去的地方,比如說你剛剛講的這幾個例子,你說你所接觸的民營企業(yè)家,第一,投資經營環(huán)境是惡化的,第二是產能過剩的。因此他不想干了,所以跑去炒地皮、炒股,能不能夠說我們政府釜底抽薪,把它的經營環(huán)境改善了,讓他更愿意去做制造業(yè),讓他產能過剩的問題解決了,讓他更愿意把錢投在實體經濟上,讓他的錢慢慢地抽離房地產市場,進入實體經濟,這就不會有刺破的問題了。你會讓他慢慢回歸到原來應該有的價值,而且是緩慢地進行,這個叫做“軟著陸”。但是我們就怕你來個“硬著陸”。而且目前按照政府政策推動的方向,“硬著陸”的機會是很大的,“軟著陸”的機會目前好像看不到。
張維:政府如果能夠那樣干:比如說對于中小企業(yè),能夠解決就業(yè)崗位的不征稅,甚至政府給你補貼;對于那些資本運作的,能夠幫助中小企業(yè)提供融資渠道的這種機構要征輕稅;對于那些抱著資產什么也不干的,坐吃山空的那種要征重稅。這樣才能夠改善經營環(huán)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