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說不舒服嗎?”
“她生你們的氣。你們一車間挖二車間墻腳,害得他們不能完成汽缸體鑄造的任務。這一批芙蓉改型─2一千臺,就卡在這個汽缸體鑄造質(zhì)量上?,F(xiàn)在用戶都在催著交貨了。”
羅光說:“爸爸,人員流動,誰也阻止不住。沈廠長發(fā)了話也沒有人聽從。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呀!”
羅璽貴聽這話氣得發(fā)抖:“你們不能光看錢!”
“現(xiàn)在要講經(jīng)濟效益?!?br/>
姜致美出面圓場。她給羅璽貴敬了杯酒說:“爸爸,羅光是剛當一車間主任,過去遺留下的問題,他也要有一個解決的過程?!?br/>
羅璽貴聽媳婦說的幾句話心里才舒服一點。
大地與太空剛張開一道指寬的縫里透出的一線白光,如在屏幕上掃描一般在湘江迷朦的夜色中劃過,像是找到了一個確定的頻道,于是有了從模糊逐漸清晰的畫面:深灰色的遠山村莊樹木,接著有了泛著銀光的起伏的浪尖,在扯得繩索“哨哨”響中升起白帆的少女臉頰上閃耀的緋紅霞光。
到這個季節(jié),馬濤騎又有了晨跑的興趣?,F(xiàn)在他改變了沿堤跑步的路線,而是從會夫池過浮橋上珍珠島,繞過石塔迎著曙光跑到金鯉灘頭,然后坐在金鯉塑像前癡癡地凝視著由黛藍轉(zhuǎn)為銀灰、鍍鉻亮、直至閃耀出電弧焊般的刺目強光的江面,想象著那尾金鯉如夢中見到的那樣躍出,美女的人身,雙腳如尾鰭一般擺著朝他游來,到灘前那尾鰭化作兩條頎長的白腿,跑著撲到他跟前……
然而,現(xiàn)實中的金鯉仙子在他面前出現(xiàn)時,并且是日思夢想中的那種出現(xiàn)、是魂繞魄纏煎熬中的那種出現(xiàn),他卻沒熱烈地去擁抱她。他顧慮重重,隨著芙蓉貸恒昌款的數(shù)額加大,隨著劉寶華對芙蓉的關心和支持的加深,他心上壓著的一塊石頭越來越沉重了。他恨自己無能讓芙蓉真正自立。他總是下決心以后少依賴、甚至不依賴恒昌,但他根本辦不到。
這次湘岳一事業(yè)部有意抬高一車間獎金,擾亂了二車間汽缸體正常鑄造,嚴重影響了芙蓉改型一2的試生產(chǎn)。馬濤騎、劉河槐、羅香三位廠領導設法斡旋也沒解決得了。要說法子也簡單,相應提高二車間獎金就能穩(wěn)住生產(chǎn),但馬濤騎不能這樣做。上星期五,顧小芹接劉寶華電話,如實地反映了汽缸體鑄造問題。寶華昨天給他電話,說她過兩天回江灣。他當時還對她說:“芙蓉生產(chǎn)形勢很好,你盡可放心。你既然很忙,就沒必要急著回來?!?br/>
寶華卻說:“你忘了,過三天就是你的生日,我要在會夫池邊為你慶祝?!?br/>
“你還記得,我真是忘了?!?br/>
“我還寫了一首詩贈給你?!?br/>
濤騎跑步回老屋,拿起竹梢笤帚要來打掃院子。曹媽出來說:“你先洗臉吃飯,等會益彩過來,要和你一塊做大掃除,迎接小姐回來?!?br/>
“噢,她怎么知道的?”
“小芹來說的?!?br/>
曹媽給濤騎送過來一盆洗臉水。他擰干毛巾擦了一把臉,一陣風跑到后院來看茉莉。他突然想起這一個星期,因汽缸體鑄造質(zhì)量煩心,忘了給花澆水,寶華看到花干死了會多傷心!
他見缽里的茉莉長得葉片油綠,珍珠粒一般的花苞綴滿枝頭,心里喜悅,問曹媽:“你給茉莉澆了水?”
“我有這記心就好。都是小芹來澆的水。她每天都要來看,把開出的花摘下收集在一個盆子里。她還到園林處,問清了怎么培植茉莉,給施過了兩次肥。”
難得小芹一片純情。其實,倒不如讓它干枯死好。為什么要給她看到這樣一種榮華繁茂的樣子?他端起花缽,真想一下砸爛。但他感覺自己眼睛濕了。于是他又輕輕地將它放下,低下頭親它的葉子、吻它的花蕾。他感到有慚于他們合種的茉莉,有愧于寶華圣潔的感情。
聽到曹媽喊吃飯,濤騎才離開后院。吃飯時,曹媽嘮叨小姐回來要買些什么菜,她的臥室要重新粉刷一遍才好。
濤騎說:“她下午就回了,沒時間搞了?!?br/>
曹媽說:“里面停過尸,怎么也要徹底打掃?!?br/>
河槐和秀竹結婚本是用的濤騎住的一間房,可裝殮時幫忙的人糊涂地把尸體錯移到隔壁寶華臥室。濤騎發(fā)現(xiàn)后馬上搬了過來。
曹媽現(xiàn)在還埋怨道:“我就不同意他們在這里結婚?!?br/>
“這是寶華同意了的?!?br/>
“你去問寶華,她有什么不同意的?她太為別人了,就從不為自己著想?!?br/>
曹媽說著話,眼睛擠出淚水來。濤騎說:“我去搞些石灰來,撒在地上消毒,徹底打掃一遍。”
“要不要請兩個人來,你們兩個不夠吧?”
“外人來礙手礙腳反不方便?!?br/>
他們還沒放下碗筷,益彩就過來了。她穿身牛仔服,秀發(fā)盤到頭頂,手提白鐵皮桶里有拖把和擦布。
曹媽端出一小碗白蓮羹,壓著她吃:“青年人多吃這么一口不會脹壞?!?br/>
曹媽太喜歡益彩了,總說她和寶華像是親姐妹。
飯后他們立即動手,先室外后室內(nèi)地打掃。益彩持剪給沿窗一溜萬年青整枝。見濤騎房玻璃上槐叔河秀竹姑結婚的紅雙喜還完整無損,笑道:“濤騎哥,這次寶華回來,你干脆與她結了婚,這雙喜還是現(xiàn)成的?!?br/>
曹媽聽這話變了臉色,說:“趕快莫這樣講?;橐龃笫?,哪能圖這個省?!?br/>
她過去撕扯雙喜,不料粘貼得很牢。益彩沒想到秀竹姑死這層不吉利的意思。她太羨慕河槐叔和秀竹姑純貞的愛情了。想到自己的戀愛,留下的卻是一塊灰暗的傷疤。有的好心人來為她作媒,都讓坐了冷板凳。媽媽像看出了女兒的心事,說:“你一定要與濤騎好?”
益彩嗔怪母親道:“媽媽,你莫亂想,我和濤騎哥是兄妹關系。他與寶華戀愛你都看不出來?”
“要是這樣,你和濤騎就不要搞得太密切,莫讓人說閑話?!?br/>
“媽媽,要沒一句話讓別人說,就沒法在這世上生活下去?!?br/>
到打掃寶華臥室,益彩和濤騎搬出房里的床、寫字臺、梳妝臺等,卷起淺藍起玫瑰紅龍鳳圖案的地毯。她累得一身汗,脫了牛仔衣,內(nèi)衣濕透貼到了肉上,顯出細腰豐胸婀娜身姿。濤騎遞給她毛巾:“你喘口的氣?!?br/>
“打掃完休息?!?br/>
她卷起袖,爬到窗臺擦玻璃。濤騎喜歡她潑潑辣辣的干活的樣子。
這時工人送來半袋石灰。益彩扯開袋口。濤騎說:“我拿個瓷碗來撒?!?br/>
益彩說:“用手就行?!?br/>
她抓起石灰撒到地上。濤騎抓住她手,說;“石灰厲害,要咬壞你手的?!?br/>
曹媽拿碗過來,到門口見此情景,忙閃到一旁,心思:“濤騎對益彩真是來了感情?”可她反過來又想:“也難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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