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殷一到閔南邊境，就擺開了陣仗跟戎族對峙。

    當(dāng)風(fēng)沙吹過臉頰的時候，蘇殷才明白。

    閔南城，跟閔南邊境是不一樣的，閔南城里還是太安逸了。

    姜國國力強(qiáng)盛，糧草充裕，最不怕的就是打持久戰(zhàn)。

    戎族卻耗不起，一次戰(zhàn)爭都是傾舉國之力。

    這一次要不是計謀不成功讓王子惱羞成怒，他們不會貿(mào)然出兵。

    結(jié)果造成現(xiàn)在進(jìn)退維谷的局面。

    姜國能耗，戎族卻耗不起。

    如是對持半月后，戎族終于忍不住發(fā)兵了。

    蘇殷就等著他們呢，直接下令全面進(jìn)攻。

    戰(zhàn)爭持續(xù)了兩個月，戎族兵敗退走，蘇殷不信奉窮寇莫追那一套，帶著人將戎族殘部攆到了沙漠里。

    “阿殷！”

    修羅段言叫了一聲。

    “你在想什么？”

    蘇殷回過神，眺望無垠的沙漠，低下頭道:“在想這萬千生靈。”

    帶兵最重要的就是和士兵同甘共苦，蘇殷當(dāng)然不會搞特殊。

    可越是相處，越是了解將士們的想法，蘇殷就越迷茫。

    修羅段言詫異的看著蘇殷，沒想到蘇殷會說這話。

    “從前總覺得，人類生命短暫且脆弱，不值得放在眼里?！?br/>
    蘇殷抬起頭，塞外風(fēng)沙凜冽，將士和馬匹卻筆直地站著，沒有動彈一下。

    “從前，我眼里、心里，只有仇恨。糾結(jié)各族發(fā)動戰(zhàn)爭，一心要將道統(tǒng)覆滅，要為父母親族復(fù)仇，要重振九尾狐族，重振蘇氏。”

    “可是，我從沒想過，死在靈族戰(zhàn)爭中的萬千生靈何辜?！?br/>
    蘇殷苦笑道:“我，錯了啊！”

    以前的任務(wù)雖然也認(rèn)真完成，努力將自己當(dāng)做人類，努力去適應(yīng)人類的弱小。

    可是終究，他還是有身為靈族的傲慢，對世人冷眼旁觀。

    喜也好，怒也好，悲也好，懼也好，通通都不看在眼里，甚至?xí)爸S人類愚蠢貪婪，厭惡人類的心性。

    人類的強(qiáng)者還是太少太少，少到讓靈族看不上眼。

    就算出了個道統(tǒng)，靈族依然維持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誰知，他們整個九尾狐族都栽在了人類手里，全族除了他無一生還。

    所以他恨，他怨，他不甘。

    遇到的所有人類都讓他防備，只有一個人不在乎他的冷眼和暴躁的脾氣，他以為遇到了人類中的好人。

    他放棄了一切，最后那個人類還是欺騙了他。

    最后，一無所有。

    于是，他將所有的人類都恨上了。

    可是今日，他心中的信念卻隱隱動搖。

    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蘇殷對曾經(jīng)的想法產(chǎn)生了質(zhì)疑。

    蘇殷抿抿嘴唇，直覺這個想法很危險。

    不該這樣下去了。

    “修羅，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是不是每位將軍的心愿？”

    修羅段言道:“大抵如此吧！”

    他們修羅族天生感情淡薄，很多情緒方面的東西，都不太懂。

    對于阿殷，他已經(jīng)耗盡了畢生的心力了。

    蘇殷笑了笑，眼里神情看不分明。

    “盡誅宵小，壯我國威！”

    蘇殷揚(yáng)起劍，向沙漠的方向一指。

    大軍緩緩移動，氣勢如虹。

    ……

    兵部尚書這日坐在堂上，總感覺眼皮直跳，此乃是不祥之兆啊！

    “大人，大人！”

    一個小吏拿著一份奏報走進(jìn)來。

    兵部尚書皺眉，怒道:“冒冒失失成何體統(tǒng)！”

    小吏臉色蒼白，也不管成不成體統(tǒng)了，慌慌張張地開口道:“閔南……閔南戰(zhàn)事的奏報?！?br/>
    閔南戰(zhàn)事，閔南王！

    奏報？

    前段時間不是大捷嗎？閔南王殿下不回京復(fù)命，還傳什么奏報？

    兵部尚書搶過奏報，一眼看下去差點(diǎn)暈過去。

    “首輔，首輔大人在何處？”

    小吏咽了咽口水，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口道:“宮…宮中?！?br/>
    小吏恨不得狠狠的給自己兩巴掌。

    叫你手賤，叫你非要去拿這份奏報。

    ……

    被惦記的首輔此時正坐在皇帝陛下面前喝著茶款款而談。

    “陛下還是太魯莽，行事也任性了些。須知……”

    高詡?cè)嗳嗵栄?，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diǎn)。

    首輔說了什么，他確實(shí)沒注意。

    昨晚做了個夢，感覺有些可怕。醒來就一直睡不著。心慌慌的。

    “陛下，兵部尚書請見?！?br/>
    來順悄悄站到高詡身后，彎下腰低聲道。

    看著兵部尚書的表情，來順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莫不是，閔南王殿下敗了吧？

    高詡捂了捂心臟，感覺心更慌了。

    “宣?！?br/>
    首輔大人坐著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準(zhǔn)備兵部尚書請見之后繼續(xù)跟陛下討論。

    兵部尚書怕死，但是依然拿著奏報進(jìn)宮見皇帝。

    “陛下安好?！?br/>
    高詡點(diǎn)點(diǎn)頭，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這是閔南遞過來的戰(zhàn)事奏報?！?br/>
    捧上一個東西，上面紅色的穗子非常刺眼。

    高詡變了臉色，“嘩”一下站起來拿過奏報。

    他弟弟就是閔南戰(zhàn)事的主要參與者，閔南戰(zhàn)事需萬分小心。

    “奏報？”

    這時候不該是八百里加急的大捷嗎？哪兒來的什么奏報？

    高詡?cè)滩蛔∑沧臁?br/>
    前幾日就收到了弟弟的手書，說軍隊(duì)?wèi)?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已經(jīng)將戎族的王子攆到了沙漠深處。

    就算戎族反撲也沒用，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高詡笑了笑，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兵部尚書手里的奏報。

    兵部尚書當(dāng)即跪下去請罪，遞上奏報道:“臣……臣萬死?！?br/>
    高詡意識到不對勁，看了一眼跪著的兵部尚書，腦子里有些空白。

    高詡抬頭，示意來順讀給他聽。

    來順看了一眼奏報，幾乎魂不附體，哀嚎一聲哭著道:“陛下，陛下??！”

    高詡懵逼著臉，拉下臉道:“嚎什么喪？朕還沒死呢！”

    只是袖子里的手卻止不住得顫抖。

    “陛下！”來順卻只是哭，話都說不清了。

    兵部尚書還在跪著，不敢起身。

    首輔臉色凝重下來，恨不得將那閹人拖下來自己去看那份奏報。

    “哭什么哭！將奏報拿來！”

    高詡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事情不妙了，否則來順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是怎么會呢？

    前幾天不是還傳了捷報回來的嗎？不是還立功了的嗎？

    朕，朕都已經(jīng)想好要怎么封賞小六了的啊！

    到底，怎么了？

    高詡迷茫地一把奪過奏報，身體顫抖。

    半晌，高詡抬起頭，紅著眼咬牙切齒地開口:“戎族！朕此生必剿滅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