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竟已至黃昏, 身旁空無一人, 如果不是手腕一圈紅提醒之前的談話不是一場夢，宋澤辰大概真的懷疑聊天的真實(shí)性。
在房子里閑逛, 透過落地窗能看見金碩真在后院修剪為數(shù)不多的花木, 夕陽讓他的影子把整個(gè)人都包裹出一小片黑暗。
宋澤辰推開門，吱嘎一聲刺耳的響聲。
金碩真沒有回頭看他，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小心翼翼地整平草木放肆生長的部分。
安靜站了半天, 宋澤辰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偏偏金碩真在這時(shí)開了口：“你站住, 我有話要對你說?！?br/>
宋澤辰停下腳步，回頭走向金碩真不說話。
“你知道我要和你說什么的?！苯鸫T真單刀直入, “你告訴我你究竟是什么想法？當(dāng)初出道前那次不是特別生氣我們不能完整地出道嗎？為什么現(xiàn)在選擇了沉默？”
“哥, 我說不出口了，有了很多的顧忌, 可能被改變了吧。”宋澤辰淡淡答道。
“越長大越膽小?！苯鸫T真平靜地拔掉植物旁的雜草，“那是你，不是我。”
“我比你大了這么多，但是我敢開口, 我敢告訴大家我的想法‘拜托不要解散，我們一定可以挺過這段日子’?！?br/>
“允其說沒有人來做壞人所以由他來說，那么我也可以挺身而出自私自利地希望大家繼續(xù)在一起?！?br/>
金碩真說著說著, 眼睛就紅了一圈, 聲線顫抖得厲害, 手中握緊的草木折被折騰的面目全非：“我是團(tuán)隊(duì)的一員，我也是你們大哥，我們認(rèn)識了這么多年，我希望我的未來里還有你們。”
宋澤辰撩開對方額前的頭發(fā)：“哥，我知道，我一直把你當(dāng)作很重要的哥哥?！?br/>
“真的嗎？”金碩真下意識地反問。
宋澤辰知道接下來的這番話將跑偏了題，但還是忍不住安慰：
“小時(shí)候，不管幾年級，老師總會布置一項(xiàng)作業(yè)，要你寫寫自己的家人。我不喜歡自己的爸媽，所以從來只寫自己的爺爺奶奶，爺爺用現(xiàn)在時(shí)，奶奶用緬懷的過去式，早早寫了兩篇從今以后再也不用寫，每次要交這份作業(yè)了就改幾句交上去?！?br/>
“直到有一次，被一個(gè)連著教我兩年的老師發(fā)現(xiàn)了，她以為我在搪塞，有點(diǎn)生氣地把我叫到她的辦公室，問我‘澤辰，為什么不好好完成作業(yè)呢？總是交這兩篇來敷衍老師是不可以的?！?br/>
他說到此處，頑劣地笑出小小的尖牙：“于是我告訴她我爸媽死了，我寫不了我爸媽。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一個(gè)哥哥，他能保護(hù)我，我可以為他寫上一長篇的贊美?？上覜]有?！?br/>
“要是能早點(diǎn)遇見你，那我一定要為你寫上一篇文章，名字叫《我的哥哥》，把書本里最好的形容詞都堆砌在你的身上?！?br/>
我的哥哥有趣又溫柔，開朗且善良，熱忱并堅(jiān)韌。
會從家里順來鍋碗瓢盆，會開車送忙內(nèi)上學(xué)，會給高考的成員準(zhǔn)備便當(dāng)，會因?yàn)閴毫Υ笤趬衾锟蓿瑫f出“自尊心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他是建國大學(xué)的高材生，家中受寵的老幺，防彈少年團(tuán)的平衡點(diǎn)，他的辛苦別人知道卻無能為力。
用盡全身的演技扮演好自己和他人生活里的一道光。
“那樣的作文可能得不了高分。”金碩真咽下哭腔，跟著微笑。
“那也沒有關(guān)系，這樣的方式只是為了向全世界分享我哥哥的好?！彼螡沙酱鸬煤V定。
“既然覺得我好，為什么不肯定地決定繼續(xù)呢？”
“哥?！彼螡沙叫α诵?，眼神黯淡得蒙了灰，“這件事從來不需要考慮我，只要你們都同意，我就會選擇支持。但只有有人不想繼續(xù)，我的意見重要嗎？”
“當(dāng)然重要了?！苯鸫T真反駁，“既然想在繼續(xù)走下去，就可以去勸，搖擺不定的時(shí)候需要強(qiáng)心針而不是無意義的旁觀?！?br/>
“哥。”宋澤辰打斷了他，“你就當(dāng)我自私，我承擔(dān)不起替別人做決定的結(jié)果，我不能拿你們的前途做賭注滿足自己的心愿?！?br/>
說完他便不留戀地走開。
金碩真急促的語速在身后響起，不留情面地拆穿他的內(nèi)心：“你根本不信任我們。你害怕我們走下去遲早會崩潰，承受不了登頂?shù)目謶?，那有沒有想過分開之后未必會有想象中的開心和輕松？”
宋澤辰頓了頓，加快腳下的步伐。
晚飯后他們沒有做什么，只是閑聊到深夜的睡前，宋澤辰盤腿一句不發(fā)，愣愣地充當(dāng)聆聽者。有人看出他和金碩真的不對勁，故意扯著他們講話，他便只說自己喉嚨難受隨意搪塞過去。
說完也奇怪，他們的話題圍繞著的辛苦被說出來后似乎變得一點(diǎn)也不辛苦，成為過去式就意味著只剩下輕描淡寫的回憶，微不足道地以玩笑的語氣說出。
燈光灑在他們的頭頂上，每個(gè)人的皮膚染上暖黃色，青春又有光澤，像從未經(jīng)歷過風(fēng)雪的磨礪，只是象牙塔中肆意生長的玫瑰，宋澤辰竟莫名地生出了茫然。
未來的選擇究竟是在風(fēng)雪中穿過還是避開，那是他永遠(yuǎn)無法預(yù)知的命運(yùn)。
*
留在這里的最后一個(gè)夜晚很快過去，但每天起床都有新的驚喜與驚嚇。
比如田正國無數(shù)次地睜大眼睛環(huán)顧客廳，如同元宵喜樂會一般在別墅的各個(gè)角落都貼上了傳銷窩窩的宣傳語，大片刺眼的綠色，但內(nèi)容格外積極向上！
“多一片綠葉，多一片溫暖！”
“地球因?yàn)槲覀兎N下的一棵樹而不同！”
“以這棵樹，守候我們的十年之約！”
“檸檬樹上檸檬果，檸檬樹下你和我?！?br/>
其他人也跟著僵在自己的門口不敢打破綠色結(jié)界。
還是閔允其第一個(gè)邁出步子，隨手撕下一張標(biāo)簽，嗤笑出聲：“宋澤辰的字?！?br/>
金楠俊效仿摘下不知道怎么能貼到門口最頂部的紙張：“泰涥的字?！?br/>
“這兩個(gè)人搞什么呢？”樸知旻無語。
說曹操曹操就到。
金泰涥從前面突然冒出來，戴著一坨草，氣沉丹田大聲疾呼：“早安！今日我們播撒下一顆種子，明日我們收獲一片美好的希望！”
一轉(zhuǎn)身露出后面的宋澤辰，那人敷衍地笑著配合金泰亨：“早安，防治土地荒漠化從我做起?！?br/>
“宋澤辰瘋了？”
大家話里的暗藏意思就是宋澤辰做這事他們無法理解，但是金泰涥做就不奇怪，因此他們只懷疑宋澤辰是不是被金泰涥威脅了，連眼睛也不能眨的那種。
“沒瘋?！彼螡沙接朴圃赵眨皫椭鵀榈厍蜃鲐暙I(xiàn)呢?！?br/>
“種什么樹？”田正國抓住了重點(diǎn)，他們哪里來種的樹。
金泰涥把大清早起床太早正在犯困的宋澤辰的身子推開，露出別墅外的全景，院子里安靜擺著好幾棵小樹苗。
一個(gè)蘿卜一個(gè)坑，土坑還得自己挖。
“你們哪里變出來的??？”田正國張圓了嘴巴。
金楠俊猜出來了：“那天下山他們落在最后說要去找朋友，估計(jì)是去扛樹苗了吧?！?br/>
那天金泰涥神秘地拉著宋澤辰去買東西，還騙過其他人，兩眼一抹黑終于找到一個(gè)賣樹苗的苗圃。宋澤辰雖然疑惑，但金泰涥一朝他撇嘴他就根本不會說什么基本都會答應(yīng)。
哼哧哼哧搬上山一早上又被金泰涥偷偷溜進(jìn)房間推醒再把倉庫里的小樹苗搬出來，宋澤辰看著金泰涥雀躍的后腦勺一陣無奈。
“所以我們種樹吧?！苯鹛昱d奮地催促著他們。
所有人相互對視，默默到房間換了件耐臟的衣服，翻找出住所里的水桶和倉庫中的鏟子等工具來到小院。
手忙腳亂地挖坑，趁機(jī)揚(yáng)起一些土給身邊人添亂，整個(gè)人像去沙漠滾了一遭，終于大功告成地將樹苗安置清楚。
“等到我們五年之后來看看這幾棵小樹苗，看看誰的長得最帥，你們說怎么樣？”
所有人立刻明白了金泰涥的目的，要是五年之后還能一起來這里，說明他們不會分開。金泰涥在用最天真單純的約定來表示自己的期望。
宋澤辰蹲在地上，不顧臟亂，用手將地上的土壟成樹下的小土堆。
他低頭專心地忙碌，似乎以至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以至于無法回應(yīng)金泰涥的約定。
一直關(guān)注這里的金碩真皺起眉頭，幾不可聞的嘆息。
雖然二月底三月末，陽光不溫暖但在正午時(shí)卻有些刺眼，宋澤辰垂下眼睛，太強(qiáng)的光線刺得他想要流淚。
有人走了過來，一起跟著蹲在地上，瘦弱的影子投出一片小小的陰翳。
他死死握住宋澤辰的手，握得宋澤辰的指尖因?yàn)檠翰谎h(huán)而發(fā)白，他盯住對方修長白皙的手，像是發(fā)狠的舍不得。
半晌宋澤辰嘆了聲氣，低低地說與對方：“不是你最先提出的嗎？”
“我后悔了，不想當(dāng)壞人了?！睂γ娴穆曇粜⌒〉?。
宋澤辰無奈地抽動(dòng)手指。
錯(cuò)開。
合上。
緊緊交握。
閔允其的眼睛像被風(fēng)沙迷住了一般酸得難受。
他將空出的那只手伸進(jìn)口袋里，把一張小紙條遞給對面。
宋澤辰疑惑地接過，倏爾愣住，長久地凝視手中的一頁薄紙。
一張平平整整但有些泛黃的彩票，因?yàn)楦糁眠h(yuǎn)的時(shí)光，上面印刷的黑色字體有些褪去，更顯得黑筆刻畫的筆畫清晰。
水木茂盛之地，辰光升起。
沼澤旁立著一個(gè)小木牌子，上面有個(gè)小小的“warning”。
要警告什么呢？
翻過來。
熟悉的字跡，他自己寫過千萬遍的字體。
“不要那么自以為是
在一起比分開要好上一萬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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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彩票梗的請回顧一下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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