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內弟’,并不是馮銓妻弟,而是小妾的。
作為魏忠賢的大心腹,三十歲入閣的閣臣,馮銓與幾乎所有閹黨官員一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在朝野為他的‘家人’安排了一個個好位置。
小老頭猶豫了下,回頭看了幾人一眼,道:“周大人,可能去巡視鹽場了?!?br/>
馮銓知道那是什么貨色,根本不信,對于這個內弟沒有來迎接他,雙眼冷色一閃,淡淡道:“讓他早點回來吧?!?br/>
說著,他的目光,看向對岸的一排燈火如龍的青樓。
小老頭見狀,笑容滿滿的道:“恩師,清芙苑,已經包下來了,您請?!?br/>
馮銓一擺手,道:“包下來有什么意思,人多才熱鬧?!?br/>
“是是?!毙±项^連忙一臉堆笑的應著,上前領路。
一眾人都會意的笑著,簇擁著馮銓向前走,前面不遠有一座橋。
大明太祖立國,對官員要求十分苛刻,‘官員狎妓’是重罪,現(xiàn)在,成了日常的來往接待,沒人在意了。
“閣老!閣老!”
他們剛到橋頭,忽然有人在后面急急追上來,大聲的喊。
馮銓猛的轉身,厲色瞪過去。
那下人一見,連忙住口,見一些人目光狐疑看過來,也顧不得,來到近前,低聲道:“閣老,京里有大變動?!?br/>
馮銓神色微變,擺了擺手,向不遠處走了十幾步才停下來。
下人這才低聲道:“進城來信,魏忠賢,周延儒,李邦華都已經出京了,直奔揚州來的。魏忠賢帶了兩千緹騎,李邦華帶了遼東五千精兵?!?br/>
馮銓面上驚變,心頭震動不已:這么大動作嗎?
他旋即眉頭緊擰在一起,雙眼急速閃爍起來。
這么多人一同下來,預示著兩淮的處置,將比長蘆更加堅決!
馮銓瞥了眼不遠處,那五人看到他的目光,連忙彎腰陪笑。
馮銓臉角繃直,心里想了想,道:“有具體的旨意嗎?”
下人搖頭,道:“消息來的匆忙,沒有具體的,不過,魏忠賢掛的是南京鎮(zhèn)守太監(jiān)。”
馮銓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魏忠賢是他干爹,本身就壓他一頭,若是再加上南京鎮(zhèn)守太監(jiān),他這閣臣一點討價還價的余地都沒有。
李邦華是當今心腹,又帶五千精兵,他即便是閣臣,也壓不住!
下人看著馮銓的表情,有些害怕,還是硬著頭皮道:“另外,還有,錦衣衛(wèi),也有南下的跡象?!?br/>
馮銓心里無法理清楚,一片煩悶,目光看向那五人,目光幽冷,片刻后,道:“讓人盯緊魏忠賢他們?!?br/>
“是?!毕氯藨觳睫D頭離開。
馮銓看著他走了,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邁步走過去。
五人明顯察覺到了馮銓臉色有異,小老頭連忙上前,關心的道:“恩師,是出了什么事情嗎?”
馮銓點頭,道:“用不了多久,你們也會知道。魏忠賢,兵部尚書,工部侍郎,錦衣衛(wèi),齊齊南下了。”
五個人神情大變,長蘆全軍覆沒可沒多久!
小老頭自知他什么情況,急聲道:“恩師,現(xiàn)在怎么辦?”
馮銓看著五人驚恐萬狀,漠然著臉,道:“你們不是已經做了準備嗎,為什么還這么驚慌?”
小老頭歐瞥了眼其他幾人,知道他關系更近,神情惶恐不安的道:“恩師,事情……是抹干凈了,但朝廷要抓人,需要證據嗎?”
馮銓情知他們做了太多,擦不干凈了,故作鎮(zhèn)定的道:“不用那么多擔心,兩淮涉及南直隸,不是那么容易動的,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嗎?”
小老頭來到馮銓近前,低聲道:“恩師,九千歲那邊,需不需要疏通一下?”
馮銓與魏忠賢的關系已經變得晦澀,他看著小老頭,道:“能做的,我都會做,關鍵是,你們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小老頭等五人會意,其中一個,明顯官位比較高,沉聲道:“閣老放心,我們會盡快處理好,讓他們拿不到把柄!只不過,若是有人要硬來,還請閣老援手?!?br/>
馮銓心里根本不信,點頭道:“能保的,我都會?!,F(xiàn)在,讓周兵和來見我?!?br/>
周兵和就是他的那個內弟,兩淮轉運使。
“是是是,我這就去找?!毙±项^應著,快步跑出去。
馮銓目送小老頭背影,看著剩下的四人,道:“所有事情都暫停,即日起,你們要持身守正,其他的事情,一律不準沾!今夜,我住轉運司院?!?br/>
“是?!彼娜藢σ曇谎郏瑫r點頭。他們沒了之前風花雪月的心思,這會兒一個個面色凝重,心頭千思百轉。
周兵和這會兒正在與一些鹽商密談。
他從密室出來,看著幾大鹽商從后門出去,神情微笑,摸著胡子,雙眼都是得意。
他今年五十六,比馮銓大了一輪,原本只是揚州府的戶房主事,因為一個寡居妹妹被馮銓看中,他趁機送過去,巴結上了年輕的閣臣。
說是‘內弟’,其實是大舅子,但馮銓官位更高,周兵和自然而然的就一直自稱‘內弟’。
周兵和瞬間水漲船高,短短一年,就爬上了兩淮轉運司的高位,七品小官,一躍成了從三品的朝廷大員!
他正得意著,身后的管家快步走,道:“老爺,馮閣老已經等很久了?!?br/>
周兵和放下手,滿面的笑容,道:“他即便有不滿,我塞給他十萬兩,他還能有不滿嗎?”
管家頓時笑起來,道:“老爺說的是?!?br/>
周兵和看著黑漆漆的夜色,越發(fā)得意,道:“這鹽價要是繼續(xù)漲下去,我能賺到之前十年賺不到的銀子!”
身為兩淮轉運使,無數人求上門給周兵和送錢,短短兩年,周兵和已經身家百萬,田畝無數。
再翻十倍,簡直不可想象!
管家上前,越發(fā)陪笑,低聲道:“老爺,有些人,想從您這里拿鹽,去到外地?!?br/>
每個轉運司銷售是有限定區(qū)域的,長蘆主要是山東,京畿等地,兩淮則主要是南直隸等地。
‘外地’,就是要突破朝廷的限制,雖然這種限制早就名存實亡。
周兵和一瞪眼,道:“哪里的價格,能比得上這里?哪里人,能比我們這里有銀子?蠢貨!”
管家下了一跳,連忙諂笑著道:“老爺說的是?!?br/>
周兵和哼了一聲,又摸著胡須,得意的道:“馮銓今夜應該很忙,明天一早我去找他。等撈足了這一筆,我就該去京城了,管他什么長蘆,什么鹽政,讓他們折騰去吧……”
管家聞言,越發(fā)諂媚道:“老爺,以您的位品,即便不是一部尚書,至少也是九寺寺卿,一部侍郎,恭賀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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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在上海,沒有米了,找了很多關系,搞了一天的團購,花費了太多時間(過程淚目就不多說了)。
今天寫的少,明天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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