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到底怎么了?要不我們還是去找醫(yī)生吧!”
大堂經(jīng)理見姜白夜在床上蜷縮成一團,手腳不住地顫抖,活像那湘西人以前常說的“打擺子”,不由得有些擔(dān)心。
“有病還是要看的?。 ?br/>
許天倚這才剛得了點空,抓起茶杯猛地就往嗓子里灌,那茶泡了好久,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滋味,只剩下了一股比中藥好不了多少的酸澀,又嗆得她一通咳嗽。
許天倚神色不善的瞥了眼經(jīng)理,下了逐客令:“你別在這杵著了,趕緊那忙去哪吧?!?br/>
大堂經(jīng)理還是有些不放心:“可老板...”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痹S天倚十分不耐的打斷了經(jīng)理的話,說道:“多你一個人就能幫上什么忙了?”
這話懟得大堂經(jīng)理啞口無言,他倆一個是火鍋店的員工,專司端茶送水多年,頗有心得;另一個是學(xué)導(dǎo)演的高校生,也是個半吊子成品,到了治病救人這個問題上都是兩眼一抹黑,出了打電話求助專業(yè)人士別無他法。
問題是找醫(yī)生,一個人就夠了。
許天倚眼瞅著大堂經(jīng)理灰溜溜的走了,終于松了口氣,立馬一屁股跌倒在老板椅上癱了下來,她有些疲憊的對動氣說:“好了,你可以進來了?!?br/>
話音剛落,只見惜君穿墻而入。
惜君進來之后,并未直接到許天倚亦或是姜白夜的跟前,他先是謹(jǐn)慎的趴著門張望了片刻,確信外面無人經(jīng)過,這才輕輕把門關(guān)上,然后“咔噠”一聲,將鎖鎖死。
許天倚露出幾分意外:“你還能關(guān)門?”
眾所周知,惜君乃是一鬼魂,沒有實體,當(dāng)初要不是借著澄湖充盈的水汽,就算是許天倚也不可能依偎在他懷里。
她到現(xiàn)在都記得惜君用水所凝聚成的身體的那股濕冷,可在那里他憑借的是澄湖,這里是什么?火鍋上的蒸汽?
那這身體怕不是牛油味的?
惜君有些心虛的撓撓腦袋,支吾著跟許天倚解釋:“托...白夜的福,現(xiàn)在暫時可以實體化一陣子...”
他之所以這樣的原因,是因為當(dāng)初陰司大戰(zhàn)的時候,姜白夜打入他體內(nèi)用來保護他的那團灰蒙蒙的火焰,之后女孩的力量被“三尸神樹”中和,卻也忘記收了回去,就暫時擱置在了他體內(nèi),成了惜君力量的源泉。
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惜君把這團力量還給姜白夜的話,不外乎兩種結(jié)果,一種是打破姜白夜體內(nèi)的平衡,讓她原本的力量重新占據(jù)上風(fēng),進而讓她重新成為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姜白夜;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力量可能如海中浪花般,撲騰一下,就再無蹤影了。
正是因為叫不準(zhǔn)結(jié)果如何,再加上自己的一點點私心,惜君這才沒跟姜白夜提起過此事。
許天倚聽了狠狠的瞪了惜君一眼,但也并未深究,事實上她也叫不準(zhǔn)惜君這么做到底對不對,而且現(xiàn)在也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到底怎樣才能把姜白夜治好,這才是個大問題。
他們怕寢室里人多嘴雜,這才把姜白夜抬到慶火鍋的后院——那間給她留的辦公室里來的,可就算這樣,也只是換了個僻靜點的地方,對她的病情,于事無補。
而且姜白夜意識渾渾噩噩,一路上都嘟囔著冷,可她的身體卻偏偏燙得要命,尤其是她喘氣的時候,許天倚湊近她的口鼻,呼地一股熱風(fēng)襲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時高壓鍋的蒸汽噴口。
許天倚有些沒法子:“要不,咱還是找個醫(yī)生來看吧。”
惜君聽了,搖頭道:“找醫(yī)生有什么用,她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體內(nèi)三尸神樹的力量和她本身互相攻殺而至,你沒看她的腳腕嘛...可能你感受不要,那里正壓縮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強大能量,現(xiàn)在是互相掣肘,真要爆發(fā)起來,怕是這整間屋子都得頃刻間化成灰飛?!?br/>
許天倚心中“咯噔”一下,她緊張的盯著女孩赤腳上那片碧綠欲滴的葉子紋身,實在想象不出這么小的東西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整個屋子炸飛,這都趕上煤氣罐爆炸了。
惜君見她有些害怕,安慰道:“不慌,到時候我保護你,死不了的。”
許天倚面色蒼白的點了點頭,突然又想起一事,便問道:“那白夜呢?”
那可是從她腳上炸的啊,屋子都沒了,她呢?
惜君也被她這番問話問的愣了半晌。
“怕是...好不到哪去吧。”
惜君躊躇了片刻,這才挑些不太嚇人的說給許天倚聽:“她現(xiàn)在全部力量都調(diào)集跟三尸神樹對抗去了,現(xiàn)在身體里力量枯竭,就跟常人無異,但她畢竟又不是常人,哎,吉人自有天相吧?!?br/>
許天倚越聽越繞,直到聽到最后那句“吉人自有天相”時,在明白過味來,原來惜君也叫不準(zhǔn)姜白夜一旦爆發(fā)之后會怎呀,甚至有極大的可能會跟著灰飛煙滅。
她想到此處,頓時紅了眼眶,心中涌起了深深的自責(zé)。
白夜會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自己,要是她在機靈一點,不落入那個優(yōu)娜的圈套,姜白夜也就不會趕到陰司救她,也不會有后來那些事情,更不會被三尸神樹附體了。
惜君見狀,也是長嘆一口氣,過去撫了撫許天倚的背:“你要相信白夜,別的不說,她可是陰司之主的唯一弟子,這般底蘊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該有些保命之法,若不是這樣,那位大人也不會放著她體內(nèi)的問題不管,就撒手去遠(yuǎn)行你說不是?”
甭管惜君是真了解還是在哄騙許天倚,但他話說的不無幾分道理,許天倚聽了果然稍微心安了些。
不過眼下兩人倒是也沒什么好法子,只能靜靜的待在一邊守著姜白夜,期待著她能早些壓制住三尸神樹恢復(fù)過來,期間可是累壞了惜君,他不僅要留神門口的動靜,還要時時刻刻的防備著姜白夜這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并且每過一會,許天倚都要向他詢問姜白夜腳上的波動到現(xiàn)在如何了,平息些了嗎?次數(shù)多了,惜君都有些不知該怎么回答她是好了。
惜君這邊急的滿頭大汗,可許天倚情況也比他好不到哪去,那個秦楓知道姜白夜難受離開的,就一個勁的從她那里挖門盜洞的打聽,弄得她不勝其煩,而且秦九城這時候也來湊熱鬧,這老秦家兩兄弟此時此刻展現(xiàn)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你一言我一語的,切換自如,對著許天倚手機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無休止的轟炸,許天倚一時間險些招架不住,捉襟見肘。
而這一切的源頭,姜白夜此時也在水深火熱之中,平時安安分分龜縮在她腳上的三尸神樹能量反客而主,蠻橫的沖破了姜白夜力量的層層阻隔,席卷入四肢百骸,將她全身都化作了戰(zhàn)場。
方才惜君說她的左腳可能會像炸彈一樣炸開,其實不然,姜白夜此刻全身都化作了一顆極其不穩(wěn)定的炸彈,而且身體里,血脈中正在飽受著狂轟亂炸,那滋味苦不堪言,痛不欲生,她原有的力量雖然和三尸神樹旗鼓相當(dāng),但卻并無后者霸道,二者才一交兵就被轟的節(jié)節(jié)敗退,潰不成軍。
至于惜君說的保命手法,嗬,那更加是天方夜譚,死變態(tài)對待姜白夜,那是從始至終就將散養(yǎng)的方針貫徹到底,最后更是拍拍袖子走人了,哪里有什么東西留給她?
姜白夜的意識逐漸渙散,這回可跟她陷入回憶時的朦朧不一樣了,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到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將行飄散,可每當(dāng)一切都要飄散如煙之時,都有一絲宛若在冥冥之中的細(xì)線將它們重新圈到一起。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況且她此時神志若有似無,也沒力氣去想這些東西,一切都趨于模糊,可那片曇花海卻越發(fā)的清晰了,她想著自己在這個世間的二十年如白駒過隙,又想起她縱身于花海間的無盡時光...而現(xiàn)在,她終于不是那個翩翩起舞的少女,目送著眾人踏上一條又一條的歸途——她終于也成了人群中的一員,或是化作那榕樹下潔白如雪的一朵小花,亦或是成為那漫天流星中的一顆,轉(zhuǎn)瞬即逝,只留下那須臾的燦爛無人銘記。
那花海,是歸途,也是重生...
“你便要去了嗎?”
姜白夜正要一腳踏入這土地之時,突然頭頂上一道滄桑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
她下意識的抬頭去看,只見青青的山坡上,原來的老榕樹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儒服的年輕男子。
那男人從額發(fā)中露出一張斯文的面孔,跟惜君一模一樣,姜白夜先是吃了一驚,可等她靜下心來仔細(xì)一看,哪里又不太像。
這男人氣度沉穩(wěn),目光中透著一股深邃而蒼老的氣息,跟惜君根本是兩個極端。
姜白夜冷聲道:“你是誰?為什么扮成我朋友的樣子?”
男人的嘴角微微一勾,只見他不緊不慢的踱到姜白夜的跟前,他比姜白夜要高出大半個頭,又站在坡上,自然便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女孩。
姜白夜被他不加掩飾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舒服,她心中難忍,敢要質(zhì)問出聲,就聽到男人的話輕飄飄的劃了過來:“孤立于世的少城主也終于有了朋友嗎?當(dāng)真是滄海桑田,萬物皆非永恒啊。你問我是誰?可我的身份在那明擺著的,可你又不認(rèn)識我,人非人,物非物,多少人憑借的無非是這一副皮囊,失去之后,哪怕靈魂近在咫尺,也再難相認(rèn)。”
“你是...”聽著似曾相識的語氣,姜白夜突然想起一人,那個曾經(jīng)以一種十分浮夸的方式闖入她人生,又悄然失去消息的人。
他的話,也是一如既往云山霧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