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檀詫異地抬起頭,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br> 秦懷初說：“白天剛上了波熱搜，你如果今晚回去出點什么事，我這個老板不用負責嗎？”</br> “我現(xiàn)在也沒那么大知名度,他們不會蹲點太晚的?！?lt;/br> 秦懷初還沒再說什么,齊特助和薛雯敲門進來。</br> 薛雯看到沈冰檀還沒下班，有點意外：“小沈的工作還沒做完嗎？”</br> 沈冰檀：“已經(jīng)快好了。”</br> 薛雯走向秦懷初，試著給沈冰檀說好話：“秦總,這工作暫時也不著急吧，小沈一個女孩子，工作太晚了恐怕不安全?！?lt;/br> 沈冰檀趕緊道：“秦總已經(jīng)允許我下班了?！?lt;/br> 薛雯這才松了一口氣。</br> 她就說嘛,即便沈冰檀以前做過什么，老板怎么也不至于記仇到過分苛待一個實習生。</br> 沈冰檀彎腰把那些資料整理一下,準備收拾東西離開。</br> 齊特助看看秦懷初，再掃一眼沈冰檀,倏爾開口：“小沈忙到現(xiàn)在也還沒吃飯吧,我們和秦總正要去吃，不然一起吧?！?lt;/br> “我……”沈冰檀猶豫著，還沒想好怎么回答,秦懷初側(cè)目，“一起吧，去收拾東西?！?lt;/br> 見沈冰檀還愣愣地站在那，薛雯趕緊過去拉她：“傻站著干嘛，老板報銷,不去白不去，快回秘書辦把自己東西收拾好?！?lt;/br> 沈冰檀也沒什么東西要收拾,拿了自己的包包,和秦懷初他們一起下樓。</br> 四個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飯店,是古風的建筑特色。</br> 這個點人還挺多，由于提前訂了桌，服務員直接請他們?nèi)ザ前鼛?lt;/br> 推開鏤空雕花推拉門，里面空間寬敞，雙面繡的水墨畫屏風顯得素雅幽靜。</br> 長條岸上擺著新鮮的百合，更顯清新宜人。</br> 每個人手里都有一份菜單，薛雯對沈冰檀道：“你別拘謹，秦總在私底下還是比較平易近人的，想吃什么隨便點?！?lt;/br> 沈冰檀只點了一份主食，說自己沒什么特別想吃的。</br> 秦懷初看著菜單一口氣點了好幾樣。</br> 菜端上來時，他似乎又沒什么胃口，坐在那根本不怎么動筷子，只是跟大家道：“別浪費，都多吃點?！?lt;/br> 薛雯一聽，越發(fā)熱情地給沈冰檀夾菜：“沒聽秦總都發(fā)話了，你這么瘦，更得多吃?！?lt;/br> 飯吃得差不多了，薛雯心里還惦記著沈冰檀入職時得罪老板的事。</br> 今晚難得聚在這里，是緩和他們倆關(guān)系的好機會。</br> 她琢磨片刻，笑著開口：“秦總，我聽說小沈入職那天犯了點錯，得罪過您，她想必是無心的，要不然借這個機會，讓她以茶代酒給您道個歉？”</br> 薛雯推了沈冰檀兩下，拼命給她使眼色。</br> 沈冰檀沒料到薛雯突然會提這個，神色稍怔，吃飯的動作停下來。</br> 入職那天的事，她確實還沒跟秦懷初道過謙。</br> 抬眼看過去，秦懷初散漫地坐在主位上，冷峻的臉上瞧不出情緒，不知道是贊同薛雯的意思，還是不贊同。</br> “愣著干嘛，趕緊站起來?！币娚虮创翥躲兜牟粍訌?，薛雯直接把她拽起來。</br> 沈冰檀被趕鴨子上架，只能端起酒杯。</br> 薛雯說：“態(tài)度真誠點，好好跟秦總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lt;/br> 認錯道歉這個事，沈冰檀平時也不跟人交際，并不太會。</br> 要怎么說才算態(tài)度真誠呢？</br> 首先，肯定得知道自己錯在哪，</br> 要先點出錯處。</br> 沈冰檀心里默默念叨著，起身朝秦懷初走過去，無比誠懇地把茶遞過去：“秦總，我錯了，我那天不該說您潛規(guī)則男秘書，您不是這樣的人，對不起！”</br> 薛雯一口水差點噴出來。</br> 合著是因為這事得罪的？那怪不得被秦總刁難呢。</br> 不過也是，秘書辦除了她之外全是男秘書，確實很容易惹人多想。</br> 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實習生吧。</br> 唯一的錯處，大概就是不該把這話說出來，還讓老板自己聽到了。</br> 沈冰檀這小呆瓜，道歉就道歉，怎么還把不該說的話又重復一遍，這不明擺著給秦總找氣受嗎。</br> 好好的姑娘，可惜長了張不會說話的嘴。</br> 薛雯這會兒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場了。</br> 只能用眼神求助齊特助。</br> 齊特助就跟沒聽到似的，居然在旁若無人地喝著碗里的烏龜湯，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的樣子。</br> 薛雯：“？”</br> 這小子今天也傻了嗎？</br> 沈冰檀剛剛又把老板得罪了哎！</br> 沈小呆瓜居然是個根本帶不動的青銅。</br> 雖然是自己出的主意，但場面失控成這樣，薛雯實在不知道如何挽救。</br> 她頓感待不下去，起身呵呵笑著：“你們先聊，我去趟洗手間?！?lt;/br> 腳底抹油開溜。</br> 薛雯這一走，齊特助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有點礙眼。</br> 剛剛他還能優(yōu)哉游哉喝著烏龜湯。</br> 如今莫名成了電燈泡，亮得他自己都受不了。</br> 他起身：“湯喝太多了，我也去趟洗手間?！?lt;/br> 薛雯和齊特助突然走了，沈冰檀的水杯還舉著。</br> 她朝門口的方向瞥一眼，又望向秦懷初。</br> 自從她剛剛道完歉，他就一直用似怒似笑的眼神盯著她。</br> 須臾，他坐姿換了換，右腿交疊在左腿上，朝她勾勾手指：“靠近點?！?lt;/br> 沈冰檀狐疑地彎下腰，朝他靠近一些。</br> 他傾身貼過來，薄唇似有若無擦過她耳際，低喃著問：“你這是道歉呢，還是存心氣我呢？嗯？”</br> 沈冰檀耳根有些癢，迅速直起身。</br> 歉也不道了，想要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結(jié)果手腕被秦懷初攥住。</br> 他力道不輕不重，卻剛好令沈冰檀掙脫不得。</br> 沈冰檀試了幾次，最后只能放棄，服軟道：“你要干嘛？雯姐和齊特助回來會看到的?！?lt;/br> “我怕他們看到嗎？”</br> “……”</br> 外面?zhèn)鱽砀吒穆曇?，好像是雯姐?lt;/br> 沈冰檀用力推開秦懷初的手，迅速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故作鎮(zhèn)定地理了理肩頭的長發(fā)。</br> 秦懷初看了眼她皙白的手腕，上面落了淺淺的紅痕。</br> 他張了張口，正欲說什么，薛雯和齊特助兩人走進來。</br> 看著包廂里的氛圍，薛雯坐下小聲問沈冰檀：“秦總原諒你沒？”</br> 沈冰檀想著剛剛秦懷初的樣子，搖搖頭，表示自己并不清楚。</br> 薛雯嘆了口氣，向沈冰檀投來憐憫的目光。</br> 沒準兒因為她這餿主意，沈冰檀把秦總得罪的更嚴重了。</br> 薛雯心里覺得愧疚，晚飯后主動送沈冰檀回公寓。</br> 并且一路都在安慰她，讓她別往心里去。</br> 沈冰檀倒也沒在意這些，只滿腦子想著剛剛秦懷初突然的反常。</br> 也不知道他今晚拉住她是什么意思。</br> 她低頭，下意識撫上被他抓過的手腕。</br> 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上面還殘留著他當時掌心的體溫。</br> 溫熱的，帶著些薄繭。</br> 又似乎有點燙。</br> 到公寓已經(jīng)很晚了。</br> 沈冰檀目送薛雯的車離開。</br> 她環(huán)顧四周，見沒什么可疑的人，才轉(zhuǎn)身走進公寓。</br> 她先去樓下找了房東退房，然后回宿舍收拾行李。</br> 推開宿舍的門，里面的環(huán)境難得安靜，腳下少了各種啤酒瓶飲料罐，看起來整潔不少。</br> 奶奶灰和蘑菇頭沒在。</br> 其她人各做各的事，余光不時朝這邊瞥一眼。</br> 沈冰檀跟大家都不熟，關(guān)門后去自己的床位前。</br> 蹲下來把底下的行李箱取出來，打開，默默整理自己的衣物。</br> 住在沈冰檀上鋪的一個女孩，忽而探頭過來：“沈冰檀，你也要搬走呀，今天那兩個也走了，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吧，走得挺匆忙，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對了，你上微博熱搜的事，也是她們倆干的，跟我們幾個可沒關(guān)系?！?lt;/br> 沈冰檀把衣服疊好的衣服逐次放進去，拉上拉鏈：“我知道?！?lt;/br> 能干出這種事的，除了那兩個也不會有別人。</br> “你房子找好了嗎？”</br> 沈冰檀點頭。</br> 宿舍再次陷入沉寂。</br> 沈冰檀東西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背包。</br> 收拾完，直接離開宿舍。</br> 提前叫的網(wǎng)約車已經(jīng)在樓下，司機幫她把行禮放進后備箱。</br> 車子很快駛離，朝著水云灣的方向而去。</br> 沈冰檀不知道的是，有輛黑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后面。</br> 直到看她安全在水云灣門口下了車，提著行李進小區(qū)。</br> 水云灣門口，黑車停在路邊，駕駛位的窗子降下來。</br> 秦懷初望著小區(qū)外面暖色的燈光，點燃一根煙。</br> ——</br> 新房的門鎖，除了可以用房卡以外，還能設置密碼和錄指紋.</br> 沈冰檀嫌門卡隨身帶著不方便，錄了指紋進去，又設了密碼。</br> 進去簡單收拾了一下，洗漱時發(fā)現(xiàn)牙刷忘在了公寓。</br> 先前用飯卡在餐廳買的那么多，一支都沒帶。</br> 今天折騰到這么晚，本來都打算休息了，如今還得出去。</br> 她不情不愿地換了鞋，去下面找超市。</br> 還好小區(qū)門口就有一家。</br> 她在貨架上拿了一支牙刷，臨走前瞥了眼貨架最下面一層，上面擺著地墊。</br> 最上面那張是白色的，上面用黑線繡著一對情侶，兩人并肩坐在海邊看日出。</br> 沈冰檀沒見過大海。</br> 以前秦懷初說，等高中畢業(yè)了，暑假要親自帶她去。</br> 后來，這個約定不了了之。</br> 她失神片刻，把那張墊子拿起來。</br> 好容易搬了新家，都沒來得及好好布置，先買個地墊也不錯，好歹有點氛圍。</br> 回到住處，她把墊子放在門口。</br> 推開門進去，她打量著眼前這套屬于自己的房子。</br> 雖然是租來的，但畢竟是屬于她自己的私人空間，跟以前嘈雜混亂的環(huán)境比，舒心太多。</br> 勉勉強強，算是個家吧。</br> 洗了澡躺在床上，沈冰檀隔著窗簾間的縫隙，望向窗外的月色。</br> 中秋節(jié)快到了，外面的月亮已經(jīng)很圓，明晃晃地掛在天穹上，周圍星辰都變得黯淡失色。</br> 中秋團圓節(jié)，到時候家家戶戶應該都會很熱鬧吧。</br> 沈冰檀看著偌大的房間，下意識裹緊身上的被子。</br>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下午在辦公室里，秦懷初問的那句：a大比c大好嗎？</br> 沈冰檀閉了閉眼。</br> 耳畔閃過的，是她和秦懷初之間，爆發(fā)的第一次爭吵。</br> 那天，秦懷初千里迢迢坐飛機去安芩找她。</br> 安芩機場，剛看到沈冰檀，他便怒氣沖沖地朝她吼：“沈冰檀，你有什么權(quán)力替我填志愿，我說我要去c大了嗎？”</br> 沈冰檀早知道他是來興師問罪，拉他去無人的地方，耐著性子問：“那你想去哪，填報志愿的時間都要截止了，你一個志愿都不填是想干什么？”</br> 秦懷初望著她，眼眶泛紅：“老子哪都不想去，我不上大學了不行嗎。說好一起上大學的，你連高考都沒參加，現(xiàn)在還讓我一個人去c大？我不去！”</br> 沈冰檀的怒火被他點燃：“秦懷初你幾歲了，到底長大了沒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你以為你放棄填志愿，不去讀大學，你就能安慰到我嗎？我花了那么多的時間和精力，把你的成績一點點提上去，就是為了讓你這么作踐的？”</br> 她努力把眼淚逼回眼眶：“我是瞞著你沒去高考，可我當時有別的選擇嗎？姥姥病了，我媽說賣了宅子給姥姥治病，錢卻被繼父拿去填了他公司的窟窿。姥姥現(xiàn)在還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秦懷初，我真的沒有精力去應付你，你不要再給我添亂了行不行！”</br> 秦懷初震驚了好半晌，一時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你繼父把錢拿走了？那你媽呢，你媽也不管嗎？”</br> “她能管什么？”沈冰檀譏誚地笑笑，眼眶里有水汽彌漫，“他們都說，姥姥現(xiàn)在就是在拿錢續(xù)命，吊著一口氣，根本治不好了?？墒撬麄儾恢?，哪怕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姥姥能醒過來。”</br> 她靠著墻，抱膝蹲下來，脆弱又無助：“現(xiàn)在沒有錢了，連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沒有……”</br> 秦懷初蹲下扶住她：“你缺錢跟我說啊，怎么一聲不吭的。姥姥生病了，我們當然得治?！?lt;/br>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卡，“這里面的錢，是高考結(jié)束后，我爸打給我讓我買車的。身外之物又不著急現(xiàn)在買，你先拿去給姥姥用，治病要緊?！?lt;/br> 沈冰檀不接，秦懷初塞她懷里。</br> 沈冰檀捏著那張卡，感覺有千斤重。</br> 她紅著眼看向他：“我以后會還給你的?！?lt;/br> 秦懷初勾唇笑了下，在她鼻子上剮蹭一下，寵溺道：“不然把你自己賠給我，怎么樣？”</br> 沈冰檀羞惱地打掉他的手，抽噎著又問：“我?guī)湍銏笾驹傅氖履氵€生氣嗎，是姜以則說你不肯填志愿，我怕你耽誤學業(yè)，才替你做決定的。c大在長莞，離家近，又是國內(nèi)top前五，我覺得這個最好，所以選了這個，你到底去不去？”</br> “去啊，你讓我去我就去?！鼻貞殉趵饋?，“等姥姥的病好了，你就去復讀，明年我在c大等著你，到時候我還能做你學長呢?！?lt;/br> 那天他們約好了明年c大見。</br> 然而，誰也沒等明年。</br> 秦家別墅。</br> 臥室只留了一盞落地燈，照亮沙發(fā)一隅。</br> 秦懷初手里把玩著那張銀行卡，還清楚記得這四年里，她一筆筆匯過來的錢。</br> 沈冰檀，賬還完了。</br> 如果我現(xiàn)在向你靠近，你會選擇迎上來，還是會逃？</br> 他端起高腳杯，飲盡里面的紅酒。</br> 起身翻找行李箱，收拾東西。</br> 深更半夜，二樓的秦曦和初檸兩個人睡得迷迷糊糊間，被樓上咣里咣當?shù)脑胍舫承选?lt;/br> “秦懷初那小子大半夜搞什么名堂呢？”初檸揉揉混沌的腦殼，掀開被子起來。</br> 爬上三樓，她拍秦懷初的房門：“你干嘛呢，屋里進老鼠了？”</br> 隨著秦懷初將門打開，初檸看到里面堆在地上的行李箱，以及亂七八糟的衣物和日常用品。</br> 東西挺多，不像是出差。</br> “你這是……”初檸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離家出走？？！”</br> 秦懷初無語地看她一眼：“媽，我都多大了，還離家出走?！?lt;/br> “那你這是干嘛呢，乒乒乓乓，吵得我都沒法睡覺了?！背鯔幾哌M來，看一眼幾乎被他洗劫一空的衣帽間，“東西全收起來了，不是離家出走是什么？”</br> “不是?！鼻貞殉跬嘲l(fā)上一坐，“就只是搬個家，以后我去外面住?！?lt;/br> 初檸眨了眨眼：“家里怎么你了？”</br> 秦懷初說：“我在水云灣買了套房，離公司更近一點?！?lt;/br> “什么時候又買房了，連聲招呼也不打?！?lt;/br> 初檸又指指墻上的掛鐘，“都快凌晨兩點了，你就算要搬家，也得白天收拾呀，大晚上的咣當什么？”</br> “我現(xiàn)在收拾完，明天不就能直接搬了嗎?！?lt;/br> 初檸凝眉打量兒子一會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怎么突然就說要搬家，而且還挺著急的，甚至給我一種你現(xiàn)在一時半刻都在家里待不下去的感覺，好像誰在招魂似的？”</br> 秦懷初差點被口水嗆到：“您瞎說什么呢，誰招魂了，我的魂魄還在身上好好待著呢?！?lt;/br> 初檸呵呵一笑：“如果擱以前，我說這話你根本不屑搭理我。今天居然反駁我，是在心虛嗎？”</br> “……”</br> 初檸拍拍他的肩膀：“行吧，魂都不在了還留人干嘛，你要搬就搬，慢慢收拾，動靜小點兒，別吵著我們睡覺?！?lt;/br> “……”</br> 初檸回房間，跟秦曦說了秦懷初要搬走的事。</br> 秦曦眼都沒睜：“準備跟哪個女孩住一起呢？”</br> 初檸本來只是猜測，沒想到老公也這么說，納悶兒道：“你怎么確定他就是跟女孩住的？”</br> 秦曦揉揉眉心，睜開眼：“我兒子當然像我，大半夜睡不著收拾東西搬家，用鼻子想都知道怎么回事?！?lt;/br> 初檸：“……”</br> -</br> 秦懷初收拾到半夜，天快亮才瞇了一覺。</br> 上午醒來已經(jīng)快九點了。</br> 秦懷初沒急著去公司，慢悠悠洗漱完，提著行李從樓上下來。</br> 這個點沈冰檀應該已經(jīng)在公司了，他選這時候搬家最合適。</br> 初檸在吃早餐，看到他招呼：“過來吃點東西?！?lt;/br> 秦懷初拉開椅子坐下，吊兒郎當?shù)赝澈笠豢浚骸拔野帜?？?lt;/br> “這都幾點了，你爸早就去遠商了?！背鯔幨⒘酥嘟o他，“我昨晚進你房間，看桌上擺著酒，你是不是喝酒了，酒醒沒有，一會兒讓人送你過去？”</br> “不用，沒喝多少?！鼻貞殉躅D了頓，又補充，“以則和黎昕過來幫我搬，他們開車?！?lt;/br> 初念點點頭：“那也行?！?lt;/br> 她又想起什么，看一眼秦懷初的腿，有點不放心地叮囑，“自己在外面住，要多注意著點腿傷，才剛好沒多久，雨天疼的時候別亂走動，當心留下病根?！?lt;/br> “知道了?！鼻貞殉醯皖^喝著湯，漫不經(jīng)心地應。</br> 初檸若有所思著：“兒子，你這腿……”</br> 初檸還想再問什么，秦懷初打斷她：“媽，這么晚了你不去電視臺？”</br> 初檸看看時間，無奈搖搖頭，從餐桌前起身：“行，我不打聽了，你自己慢慢吃?！?lt;/br> 秦懷初吃到一半，姜以則和尹黎昕便來了。</br> 他隨便吃幾口放下筷子，和他們一起把行李搬上車。</br> 到水云灣，三人又合力將行李搬上樓。</br> 從電梯里出來，姜以則走在前面。</br> 一層兩戶的房子，沒標門牌號，兩扇門還長的一模一樣。</br> 他一時無法辨別，回頭問道：“懷初，哪個是你家？”</br> 雖然是秦懷初買的房，但他也是第一次來。</br> 只有尹黎昕之前來過，對這里有印象：“出電梯走過來，右手邊是懷初的，左手邊是沈冰檀的?！?lt;/br> 又跟秦懷初吐槽，“你說這房子到底是什么設計啊，我上次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兩戶裝修的簡直一模一樣，還沒門牌號，根本不好區(qū)分。我再跟你說一遍，走電梯過來，右手邊是你家；走步梯過來，左手邊是你家，你可記清楚，千萬別記混了?！?lt;/br> 姜以則聽他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實在頭疼。</br> 他下巴一抬，示意前方：“沈冰檀家有地墊在那擺著呢，多明顯的標記，還記什么左右啊，放心，看著地墊認家門，不會錯?！?lt;/br> 大家這才注意到，沈冰檀門口放著的地墊。</br> 尹黎昕走過去觀察一會兒：“大多數(shù)人都在門口放出入平安的腳墊，而且一般選深顏色的，臟了也不明顯。沈冰檀居然選了個白色的，那不得經(jīng)常洗？太麻煩了！”</br> 姜以則：“不過圖案挺別致?！?lt;/br> 秦懷初望著圖案上并肩看日出的情侶，瞳孔微縮，凝神注視良久，沒接腔。</br> 進屋把東西收拾一下，差不多已經(jīng)快晌午。</br> 三人休息片刻，秦懷初說請他們倆吃飯。</br> 飯店里，尹黎昕喝了一杯冰可樂，看向?qū)γ娴那貞殉?，調(diào)侃：“為了追人，先是買了處幸福巷的宅子，如今又在水云灣買了兩套房，成本還挺高?！?lt;/br> 姜以則晃著杯里的水，散漫勾唇：“早知今日，何必當初？”</br> 又跟尹黎昕道，“分手成本這么高，你以后可得悠著點?！?lt;/br> 尹黎昕嗤笑：“老子一個快要結(jié)婚的人，跟他可不一樣?！?lt;/br> 姜以則有點意外：“不是才剛畢業(yè)，急什么？”</br> 尹黎昕唇角一扯：“你個單身狗懂什么？”</br> 他又用下巴示意秦懷初，“如果沈冰檀愿意，你問他想不想結(jié)，他肯定恨不得現(xiàn)在先拉著人去把證給領(lǐng)了?！?lt;/br> 尹黎昕又感慨：“想當年我追顧惜那會兒，秦懷初天天在我跟前嘚瑟，說他和沈冰檀倆人感情有多好，還跟我說大學一畢業(yè)就領(lǐng)證給我看。結(jié)果把人整丟了，你看現(xiàn)在，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br> 秦懷初鼻端傳來一聲輕嗤，喝著酒沒說話。</br> 尹黎昕：“我們當初，那叫先苦后甜?？杀人麄z的先甜后苦好多了?！?lt;/br> 姜以則跟秦懷初一個高中，也記得當初兩人的親熱勁，笑著揶揄：“懷初這大概就是樂極生悲。不過大學畢業(yè)結(jié)婚，確實還是太著急了?！?lt;/br> 尹黎昕反駁他：“如果你遇到喜歡的人，你可能就不是這么想了?！?lt;/br> “那我也這么想?！苯詣t倚在靠背上，散漫勾唇，“何況我研究生還沒畢業(yè)，急什么？”</br> “也是，你沒對象，你急有用嗎？”</br> 姜以則：“……”</br> 飯后，尹黎昕和姜以則離開。</br> 秦懷初獨自去小區(qū)附近的超市買洗漱用品，無意間瞥見貨架下方的地墊。</br> 沈冰檀家門口的那張地墊，莫非就是在這兒買的？</br> 他思索著，蹲下來扒拉幾下。</br> 果然找到了張一模一樣的。</br> 他眉梢輕揚，把那張地墊拿出來，和洗漱用品一起結(jié)賬。</br> 到家之后，他學著沈冰檀的方式，把那張地墊平整地鋪在自家門口。</br> 看看沈冰檀家的，再看看自己家的。</br> 他駐足在門口，會心一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