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一起下來嗎？”陳弘在電梯里說。

    “那就一起下去咯?！蓖醭缙财沧?。他現(xiàn)在一身的死人皮，死豬不怕不開水燙了。

    陳弘伸手攔住電梯：“那就過來啊……”

    王崇走進電梯，看到電梯里只有一個按鍵，“樓層呢？”

    “秘密基地要什么樓層？”

    “不是……我們不是在9層嗎？秘密基地在幾層？”王崇說。說完他又覺得不對，既然是秘密基地，當然是在地下了。

    “如果你知道秘密基地在幾層，”陳弘說，“恐怕我得殺你滅口?！?br/>
    王崇下意識往后一退，盡管他知道陳弘在開玩笑——既然都已經(jīng)帶他進到這了，還在乎幾層不幾層的事情？

    “這是你的酒店？”王崇問。

    陳弘點頭。

    “我靠，這么有錢?！蓖醭缦乱庾R地說。

    陳弘不可置否?！拔覀冏甙伞！彼f。電梯門已經(jīng)開了。

    有聚光燈打在電梯口，王崇朝外面看去，燈光刺眼，什么也看不到。他猶豫著跨出電梯門，等到眼睛逐漸適應眼前的環(huán)境后，才逐漸看清這個所謂的“秘密基地”的內部環(huán)境。

    什么都沒有。

    四周是黑漆漆的墻壁，狹小的立方體空間內空無一物。在王崇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緊緊關閉著的入口。

    王崇站在電梯門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選哪邊？”陳教授問。

    “左邊吧。左邊含義比較好。”王崇胡扯。

    “那就左邊?！标惤淌谛χ筮呑呷?。

    “那……那就左邊？”王崇跟著跑了過去。

    面部掃描之后，門開了，王崇從陳教授身后冒出來朝門后看過去——他失望了，門后面又是一個類似的立方體，全是黑漆漆的墻面。

    “再選一次吧。”陳教授說。

    “選完還要再選嗎？”

    “不用了。選多了我們自己也煩?！标惤淌谡f，“你不要小看這個。大敵在前的時候，這是最有效的干擾對手的方式?！?br/>
    “如果對方不從這邊走呢？”

    “這個入口是最容易進入的?！标惤淌谡f，“當然，如果直接攻擊基地護盾的話，扛不住那也沒辦法。”

    “護盾……好科幻。”王崇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左邊吧?！?br/>
    陳教授朝左邊走去，王崇跟了上去。

    “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兩次都選右邊呢？會進到同一個地方嗎？”王崇問。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标惡氪蜷_門。這次沒有面部掃描，他用的是左手上的一枚戒指。

    “怕我知道多就不要帶我下來啊?！蓖醭绮粷M。

    “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标惤淌谡f，“我用死水救活了你，就必須對后續(xù)可能引發(fā)的后果有所掌握。”

    “哦……”王崇說，聽起來似乎沒什么問題，只是……

    “你是說會有后遺癥？”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jīng)進到陳教授所謂的“秘密基地”里面了。空間很大，頂部是縱橫排列的鋼結構，幾個巨大的照射燈維持著陰暗但可視的室內環(huán)境。王崇看到零散著排列的一些實驗臺和帶著口罩忙碌的實驗人員，耳邊不時有一些奇怪的刺啦和爆炸聲。那是化學溶液反應的聲音，就和他在學校里做的實驗一樣。

    “有沒有后遺癥，”陳弘說，“我也不清楚。所以需要進行后續(xù)的觀察?！?br/>
    他們已經(jīng)走到了場地中間，陳弘推開門，王崇看到里面坐著一個女孩。女孩披散著長發(fā)，背對著他，看起來年齡不大的樣子。

    “這是彌賽亞，和你一樣受到胡狼之水治療的孩子?！标惡虢榻B道。

    彌賽亞轉過身來。她眉毛修長，膚色白皙，淡藍色的瞳孔里透著冰冷。王崇覺得她像北歐人，因為他以前聽說北歐人特別地白，給人的感覺會是近乎透明。女孩的皮膚很好，看起來不像是曾接受過胡狼之水治療的樣子。

    “你好，我是王崇?！蓖醭缟斐鍪謥怼?br/>
    女孩沒有跟他握手，也沒有說話。

    王崇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為了怕嚇到基地里的人又把頭部裹得嚴嚴實實的了。但是女孩的態(tài)度讓他很不爽，他收回手來摘下帽子，解開口罩，看向女孩。他很期待見到女孩看到他這張臉之后的反應。

    他失望了，女孩毫無反應。毫無反應的意思是，面部沒有發(fā)生任何異動，嘴巴沒有抽，鼻子沒有吸，眼睛也沒有眨，也就是說，女孩既沒有被王崇的尊容嚇到，也沒有被觸動，總之就好比王崇根本不存在似的。

    這讓王崇很傷自尊。自從變成了死人臉和拉鏈嘴，王崇終日不敢外出，就是怕別人看到他的這張臉——當然看到其他地方也怕，不過其他地方也不容易讓人看到。假若王崇一絲不掛（僅指臉部）地出現(xiàn)在大街上，迎面走來一兩個拿著奶茶或者冰淇淋，或者一盒五個現(xiàn)炸的臭豆腐總之手里一定會端個東西的姑娘，他就會朝她們擠出最純真善良的微笑。等女孩們見到他的尊容，就會尖叫，手中的奶茶或者冰淇淋或者臭豆腐也會嚇得摔到地上——這就是手中為什么一定要有個東西，可以烘托出女孩們的驚嚇程度，渲染一下氣氛。

    總之女孩們一邊尖叫一邊跑，等到跑的距離差不多了，相互之間就會手拉手繞著王崇圍上一圈，對他的經(jīng)歷表示好奇。這時王崇順勢將自己的悲慘經(jīng)歷和盤托出，于是大家按順序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等到張完嘴巴再按原順序開始流眼淚……

    總之不管怎樣得有些反應，就算是厭惡也好……厭惡也能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如果看到這樣的自己都毫無反應，這個叫彌賽亞的女孩的心里，究竟是會是什么樣子？

    “你好，我是王崇?！蓖醭缭俅紊焓诌^去。

    陳弘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兩個孩子。女孩仍舊沒有伸手，她起身要走。

    王崇皺眉。

    “你好?！蓖醭绲谌握f這兩個字。他感到內心深處涌上來一股屈辱感。

    女孩已經(jīng)站了起來，王崇伸手攔住她。

    女孩看向王崇，沒有說話。王崇感覺好像有無數(shù)根細小的冰絲從她的眼睛里爬過來，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她不會說話。”陳弘終于出聲了，“她的聲帶在一次車禍中被完全焚毀了?！?br/>
    王崇一愣，趕緊放開手。女孩從他身邊走過，王崇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該死，怎么不早說。

    “你們想辦法多交流?！标惡胝f，“我待會帶你們一起出去。”

    他說完，就朝王崇笑笑，然后開門走了。

    王崇呆呆看著陳弘出去，呆呆看著門合上，然后呆呆……臥槽，就這么走了？說好的……說好的啥？媽的忘了。

    王崇有些膽怯地看向女孩，女孩這個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另一邊，抱腿坐在地上。她穿著不合身的長袖，袖子甚至長到在她坐下來后垂到了地上。女孩低頭看著地面，王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么也沒有看到。

    “多交流，多交流……”王崇在心里默念，然后扭扭捏捏地走了過去。

    還沒靠近，女孩就突然抬頭，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看著王崇。

    “臥槽，這是要干什么……”盡管心里很慌，王崇還是一步一個腳印，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爻⒆呷ァ?br/>
    女孩抬起手臂。長袖落了下來，露出三根黑黝黝的炮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