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聽到介紹,兩個人都是一愣，這才細(xì)細(xì)地去打量了秦暖陽。

    見她就站在他身側(cè),一雙眸子如勾玉,印著迷離的燈光亮得就想天際的星辰。神色更是淡淡的，只有唇角恰到好處地勾起,給人一種溫婉大氣之感。

    更別說身上那股榮辱不驚的氣勢，還真的沒有一點唐澤宸之前略略提過的“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子”的樣子,反而眉目間帶著一股貴氣，看上去便是教養(yǎng)極好。

    秦暖陽被兩個人細(xì)細(xì)打量也不惱,笑了笑，說道：“今天倒是我匆忙打擾了。”

    唐澤宸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我?guī)Я伺栐谂阄夷赣H吃飯，吃過飯就接到阿生的電話了，離得近，又事發(fā)緊急便將她帶了過來。本該更正式地引薦，對她是為一種尊重?！?br/>
    秦暖陽聞言后，微微一愣，但知道他這么說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微微一笑后并不多言。

    唐二夫人頷首，對她頗為善意，淡淡移開視線后，神情又焦急起來：“裕兒今后有沒有孩子還難說，這許小姐要是真有個意外，我雖不喜她……”

    話說到一半，沒再說下去，只一雙眼睛里浮起細(xì)碎的水光，再開口時，聲音里已然帶了一絲哽咽：“裕兒要是知道了，裕兒要是知道了……該有多難過?！?br/>
    唐二爺眉頭一皺，面色鐵青，顯然現(xiàn)在的心情也算不得好。

    一時之間，氣氛就沉悶了下來。

    正兩廂都沉默之間，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一點動靜，有人低聲交談，以及步履穩(wěn)健的腳步聲。

    秦暖陽循聲看過去——

    前方走廊拐角處正不疾不徐地走來一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同色的襯衫，體型修長。

    正微微側(cè)著頭跟身邊的人邊走邊說著些什么，雙眸微微瞇起，手指卻搭在袖口不緊不慢地扣著紐扣，神色微沉。

    他大概是察覺到這里的視線，側(cè)頭看了過來，一雙狹長的眸子有精光閃過，很快又和身旁的人說了些什么，神情不耐地?fù)]了揮手趕她離開，這才快步走了過來。

    等走的近了，秦暖陽才看清。

    來人面目硬朗，一身氣度，雍容矜貴。唐澤宸身上某些狠厲的氣質(zhì)反而同他給人的感覺很想象，她心頭隱隱一跳，下意識地便把眼前這個人和唐澤宸有時候描述過的三爺聯(lián)系在了一起。

    他眉頭微微皺著，走到跟前的時候似有似無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掠過，叫了唐澤宸一聲：“唐先生?！?br/>
    只不過語氣里并未有什么恭敬之意，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秦暖陽這才注意到，從剛才進(jìn)了唐府開始，所有人對他的稱呼似乎就只有一個——唐先生。

    她起初只以為，就門口候著的那些人才會這么稱呼他，卻不料連這個看起來像是唐澤宸長輩的人，居然也要叫他一聲唐先生。

    唐澤宸淡淡地點了一下頭，“三叔?！?br/>
    他微微笑了一下，這才把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雙眸子又如剛才那般緩緩瞇了一下，略有些陰鷙得看著她。

    “這位想必就是秦小姐了?！?br/>
    秦暖陽剛要和他打招呼，隨著一聲不輕不重的開門聲，緊閉著的房門從內(nèi)打開。

    原本各站三處的人，同一時間抬眸看了過去。

    穿著白袍的醫(yī)生走出來，看了眼外面守著的人，直接便跟唐澤宸交待道：“孩子沒保住?！?br/>
    所有人似乎都是一愣，一時鴉雀無聲。

    但周圍的氣氛卻突然詭異了起來，唐澤宸身上層層的威壓雖然無形，卻壓迫十足地直接襲來。

    這樣的靜謐持續(xù)了一瞬，那醫(yī)生繼續(xù)道：“許小姐子宮內(nèi)壁薄，所以胎兒著床不穩(wěn)。在做羊水穿刺之前就有先兆流產(chǎn)之勢，但許小姐并未當(dāng)一回事，才會在今晚出現(xiàn)大出血流產(chǎn)現(xiàn)象……”

    他頓了頓，一雙疏離的眸子卻是看向唐二爺和唐二夫人的：“我已經(jīng)盡力了，孩子沒能保住，許小姐也將會失去生育能力?！?br/>
    這最后一句，在秦暖陽的耳邊炸響時，讓她有片刻都回不過神來。

    許雅淑……失去了生育能力？

    長久的靜默之后，唐澤宸才抬手拍了一下那個醫(yī)生的肩膀，輕聲道：“留下兩個護(hù)士陪床看護(hù)，你先去休息吧，今晚就住在隔壁，有事情再叫你?！?br/>
    那醫(yī)生一邊摘下口罩，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恭敬地應(yīng)下，轉(zhuǎn)身便離開了。

    身后半開著的門又走出一個護(hù)士，端著盤子對眾人微微一福身，臨走前帶上門，快步離開。

    秦暖陽就透過那一瞬間打開的門縫往里面看了眼，許雅淑正躺在里面的床上，神色不明。

    她指尖染上一層涼意，心慌的厲害，面上的紅潤都緩緩?fù)巳チ粝乱黄n白。

    唐澤宸注意到她的異樣，輕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你進(jìn)去看看許雅淑，我等會來接你?！?br/>
    秦暖陽知道他大概有話要和這些人說，她不方便在場。便乖巧地應(yīng)了，對著面色各異的眾人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抬步走了進(jìn)去。

    這個房間倒是和醫(yī)院里的差不多，醫(yī)療器械的擺設(shè)很多，占了整個房間的大半面積。但勝在地方大，擺設(shè)也整齊簡潔，看上去并沒有凌亂之感。

    房間的深處有一個小隔間，大概是無菌的環(huán)境。許雅淑剛被推出來不久，一張臉蒼白的毫無血色，靜靜的躺在那里，就像是了無生機(jī)了一般。

    房間里還有一位護(hù)士正在看著她的點滴，見她進(jìn)來微微頷首，說道：“許小姐的麻藥藥效還未過，大概還需要幾分鐘才能醒過來?！?br/>
    “嗯。”她應(yīng)了一聲，就在不遠(yuǎn)處的沙發(fā)上坐下來，安靜地看著她。

    見慣了她的囂張跋扈，對自己的咬牙切齒，各種惡意，現(xiàn)下和她同處一室，她卻這么躺在床上那么安靜，她一時之間心里滋味難辨。

    許雅淑在她印象中真的是個很糟糕的人，她完全可以代表這個圈子的所有特征，愛慕虛榮，趨炎附勢，不擇手段，不潔身自好。

    但在之前，暖陽對她都是諸多忍讓的，畢竟不關(guān)乎切身利益，她也實在不會應(yīng)付這樣的場面。后來時間久了，慢慢被她觸到了逆鱗，終于開始對她有所反擊。

    再后來呢？

    她認(rèn)真地想了想，好像是知道了她和唐裕在一起，而在那同時，許雅淑除了李傲之外還有別人。

    這么想想，似乎就真的沒有什么可以同情的。

    秦暖陽低低嘆了一口氣，還是略有些惋惜。無論如何，她痛失一個孩子并且以后再也無法生育，這件事就連她都覺得心尖泛著涼意，等她麻醉藥的藥效一過，醒來面對這個事實的時候，該會有多么崩潰。

    她垂了頭不說話，不知道這里是不是開了空調(diào)。涼風(fēng)陣陣，她坐了片刻就覺得手腳都有些發(fā)涼。

    剛想動一動的時候，門被打開。

    唐澤宸站在門口，目光掠過躺在床上的許雅淑，隨即側(cè)目看向她，薄唇輕啟：“走了?！?br/>
    秦暖陽看了眼還在昏睡的許雅淑，這才朝她走去。

    就在她起身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許雅淑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轉(zhuǎn)頭看過去，一雙眸子里凝著一層冷意，隨即便是漫無邊際的痛苦和絕望。

    門“咔擦”一聲合上，沒有了秦暖陽輕緩的腳步聲，這里又恢復(fù)了死寂一般的安靜。

    她另一只沒有吊水的手緩緩撫向肚子，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掉，從她的眼角擦過，直直沒入了發(fā)鬢。

    她微微閉了閉眼，緊咬著下唇，眼底一片血紅。

    ******

    走廊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

    秦暖陽站在房間門口，微微仰頭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在他耐心的眼神中，還是把要開口的話咽了回去。

    唐澤宸見她十指交纏，面色微微發(fā)白，抬手去牽她的手，摸到她微涼的手指時，皺了下眉：“冷不冷？”

    她點點頭，把兩只手都塞進(jìn)他的西裝口袋里，微微傾身就靠在他的懷里，沉默著不說話。

    唐澤宸由著她這樣靠了一會，這才攬過她的肩，帶著往外走去：“先去我的房間，時間有些晚了，送你回去不實際，明天早上我們再走?！?br/>
    秦暖陽過來的時候就做好今晚留宿的準(zhǔn)備了，當(dāng)下也沒有異議，就被他虛攬在懷里帶著往外走。

    山間的空氣清新了許多，連夜晚的天空都透著一股秋高氣爽的清朗之意。墨黑色的天空上，星辰閃爍，點點密布，一眼看去，景致極好。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候在門口的年輕男人立刻跟了上來，不遠(yuǎn)不近地走在他們身后幾步之外。

    “這里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彼蝗婚_口。

    秦暖陽“嗯”了一聲，渾身泛起了懶意，打了和哈欠，眸子里染上一層清亮的水光。

    唐澤宸微微拉開大衣，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等回去洗過澡再睡?！?br/>
    秦暖陽點點頭，手指在他腰間摸了摸，被他一把攥住，略帶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別亂動。”

    秦暖陽：“……”她就是想抱他！

    ******

    她原本以為他的房間就在這一棟樓里，不料一直走了很久的路，這才看見另一棟更加精致的小樓。

    他抬步邁上臺階，一直上了三樓，這才在一間房間門口停下來。

    身后一直靜靜跟隨著的年輕男人先他們一步上前開了門，進(jìn)去打開燈，又四小檢查了一遍，這才準(zhǔn)備離開。

    唐澤宸邊脫下長外套，邊叫住他的名字：“阿生。”

    那個年輕的男人這才轉(zhuǎn)過身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先生有什么吩咐？”

    唐澤宸眼底似有笑意一閃而過，看了眼一旁站著的暖陽，輕聲道：“來認(rèn)認(rèn)熟?！?br/>
    他僅說了這么四個字，阿生便立刻會意，朗聲叫道：“嫂子。”

    秦暖陽被這個稱呼囧得不行，看著阿生的眼神，又不知道怎么回應(yīng)，只得笑了笑，說：“你叫我暖陽就可以?！?br/>
    唐澤宸卻淡淡地接過話來：“應(yīng)下就可以?！?br/>
    秦暖陽看著他，越發(fā)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阿生離開之后，他關(guān)上門，這才露出臉上輕微的疲態(tài)來，就靠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秦暖陽一想便知道原因，也不打擾他，起身給他倒了杯水，又陪他坐了一會，這才掩不住倦意又打了個哈欠。

    倒不料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人突然笑了起來，睜開眼睛看向她：“賴了一早上的床，現(xiàn)下又困了？”

    那一雙眼在燈光下越發(fā)顯得幽深，但又因為那猝然亮起的笑意，又顯得格外清幽動人。

    她微微一愣，回過神來才點點頭，下意識說道：“昨晚太累了?！?br/>
    話音一落，她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面色一紅，看也不看他，起身便要走。

    唐澤宸卻在她起身的瞬間抬手扣住她的手腕，順勢把她拉進(jìn)了懷里抱著，嗓音低沉：“再陪我坐一會?！?br/>
    那低柔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但仔細(xì)一辯，卻能聽出話語里隱藏的極好的無奈和疲倦。

    她微微皺了皺眉，抬頭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口，“在為許雅淑的事情煩心？”

    他低下頭來，就靠在她的頸側(cè)，溫?zé)岬暮粑鼡錇⒃谒钠つw上，微微有些癢。但她卻沒敢動，只一雙手緩緩的環(huán)住他，不再多問。

    “我沒心思去關(guān)注別人，只是想到唐裕該傷心了?！彼穆曇粲殖辽狭藥追郑袷翘爝叿瓭L層疊的黑云，漫無邊際。

    唐?！?br/>
    秦暖陽聽見這個名字，想到了那個男人。初見時，一雙眼睛清亮，神采奕奕，眼里的笑意單純。

    雖然面容只不過清秀，但渾身都有一種溫和之態(tài)，讓人想要親近。

    現(xiàn)在仔細(xì)想想，那幾分像唐澤宸的，不是相貌上，而是氣度神態(tài)上。

    那時候她和唐澤宸剛開始交往，正在漸漸進(jìn)入角色投入其中，哪里會料到唐澤宸這樣清冷疏離，矜貴自持的男人也會有如今這樣褪去鉛華，柔軟溫情的一面。

    她似是想到什么，問他：“為什么我可以？”

    她的問題問得有些突兀，唐澤宸略一思索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唐裕不是我，我從不受人擺布，也從沒有人能夠質(zhì)疑我的決定?！?br/>
    秦暖陽心下微微一怔，隨即便笑了起來，是這樣的，她認(rèn)識的唐澤宸就是這樣的。

    頓了頓，她又問道：“那許雅淑……會怎么樣？”

    “你問錯人了?！彼竭吂雌鹨荒ㄐ?，“許雅淑的事情我一直都在袖手旁觀，做決定是二叔一家的事情。今晚的事情，無論是誰都不愿意看見的?！?br/>
    話落，他便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微微松開她，催她去洗澡，“我記得你明天下午約了雜志訪談?！?br/>
    他一提醒秦暖陽也想起來了，翻出自己的自己給米雅撥了個電話。

    大概地說了一下自己這邊的情況后，她轉(zhuǎn)頭問不遠(yuǎn)處正慢條斯理喝著水看著她的唐澤宸：“我們明天大概什么時候到a市？”

    唐澤宸意味不明地問了她一句：“你明天早上能幾點起來？”

    秦暖陽立刻被他不純潔的語氣引導(dǎo)去了別的地方，碰觸著微微發(fā)燙的手機(jī)的左耳很不爭氣地紅了。

    她當(dāng)做什么都沒聽見，轉(zhuǎn)頭給米雅報了個時間。

    唐澤宸在聽見“大概早上十點”時，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這是在懷疑他的體力還是暗示他不夠努力？

    晉/江/原/創(chuàng)/獨/家/首/發(fā)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昨天家里沒電沒法碼字，我徹底裸奔了，沒有一章存稿……

    給自己點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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