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1701
0104章琉球之夏(七)
莊不鳴對行營哨探處和參軍處設計的這種扮法官游戲早就知道,原來是為了處理海盜而設計的一種新規(guī)矩,畢竟追捕海盜的工作屬于北海艦隊的常務,但是對抓捕到的海盜如何處理,就只能參照北海的立法和司法程序搞了一個臨時法案,莊不鳴也簽字批準生效。允許戰(zhàn)地指揮官指定或擔任臨時海事法庭的法官,在抓捕海盜后立刻進入司法審理,無需回到北海陸地領(lǐng)土即可當庭宣判,并即可執(zhí)行。因為海盜多半屬于跨國跨地區(qū)作案,北海艦隊的執(zhí)法原則就是在哪里抓到,就在哪里的海域直接處理,不管這些海盜屬于哪個國籍,也不管他們在哪里犯案,只要能夠確認罪行,就按照北海立法進行判決,除死刑立刻執(zhí)行外,其他徒刑均在北海管轄工礦下屬的苦役場服刑。
這里面還有一點是為了庇護北海正在蓬勃興起的私掠隊行動,這種以北海艦隊為后盾的私掠隊,其實性質(zhì)與海盜很類似,只是持有北海官府頒發(fā)的私掠證,被允許在指定區(qū)域行動。因為北海私掠隊的這種刺激,臨近的倭國部分大名、朝鮮水師官兵,也多有下海撈一把的暗中行動,甚至一些這些地方的沿海平民和海商,也偶爾插一杠子,客串這種海盜行動,互相跨海劫掠,使得倭國本州、四國、九州三島,朝鮮南部沿海處于很嚴重的混亂狀況,連途徑濟州島的本土商船,北海移民船都時常被這些北海勢力外的小股海盜所威脅。為了減少自己的損失,北海所屬的移民船和武裝商船隊多半組成編隊,并且由北海艦隊派出護航艦船一路護送,一方面鍛煉海軍實力,另一方面就是清剿海盜,一些來自本土的商船和移民船,也多半在鎮(zhèn)江租界和長江口和北海方面聯(lián)系,有償接受北海艦隊的護航服務。
目前北海私掠隊主要有四個主要基地,北海南端的函館港,對面隔著津輕海峽的青森港,本州北部東面的仙臺城,本州北部西側(cè)的秋田城(原秋田藩主居城久保田城),其中仙臺城和秋田城表面上屬于兩個倭人雇傭兵團所控制,實際上由北海支持的傭兵行會代理管轄,而青森港則是被弘前藩授權(quán)代管。由于北海官府名義上仍舊保持中立,因此行營參軍處下令,禁止現(xiàn)役軍人加入私掠隊,不過作為變通,允許現(xiàn)役軍人申請退役,然后以個人身份加入私掠隊,就像請假一樣,到了預定時間,再申請歸隊,這些私掠隊中的退役軍人就可以再次進入現(xiàn)役。這種做法有些掩耳盜鈴的味道,不過這樣就可以為自己找個理由推脫。因為北海私掠隊的主要基地在本州北端,因此北海私掠隊在本州北部最活躍,搶掠得手返航最方便。其次在臨日本海一側(cè)的本州西部,然后向南延伸,直到九州北部一帶,這個范圍的北海私掠隊可以經(jīng)由濟州島和海參崴補充給養(yǎng),運回戰(zhàn)利品。北九州附近海域活動較多的還有不少倭人和朝鮮人為主的小股零散海盜,其中不少屬于倭國附近大名暗中派出,朝鮮海盜基本是朝鮮水師兼營,這些朝鮮海盜除了本國船只和沿海不搶,對本土、倭國、北海的經(jīng)過船只從不挑剔,與北海艦隊的護航隊打過多次,不過從沒占到便宜。
以北海護航艦隊為主的海事法庭已經(jīng)存在好幾年,開庭判決次數(shù)也有不少,基本練出了一套程序,因此老裴等人見到的法庭已經(jīng)似模像樣。不過以往的影響和用途都不大,就是抓住海盜后,按照固定程序,流程化的找茬把海盜判刑,然后極少數(shù)證據(jù)確鑿的帶回各處港口,砍頭,或者吊死,一般對倭人砍頭較多,對朝鮮、本土出身的海盜,死刑多用絞刑,歐洲人在這片區(qū)域活動的只有不多的尼德蘭和葡萄牙商船,西班牙人在臺灣以北海域的出現(xiàn)次數(shù)極少,其他歐洲國家更是極少有船只到達遠東北部海域,一般就算到本土沿海,頂多到廣州灣,或者繼續(xù)向東到泉州,極少數(shù)會到達長江口附近,再遠的極少見。這些偶爾到達的歐洲商船,中間兼職海盜的頗為不少,這些船只多半自備艦炮和火槍,一旦有機會出手,那是絕不客氣,能搶就搶。老裴這一伙西班牙逃亡者,在沿途就一直兼職海盜,從非洲向南,向東,越到東方海域越兇殘毒辣,那些令人發(fā)指的惡行對其中部分人來說,已經(jīng)成了習慣,就是逃亡者的首領(lǐng)們,對這些惡行也視作未見。但是在大多數(shù)西班牙人心中,多少隱隱約約的感覺這些惡行的不妥,并非所有人都喪盡天良。老裴等戰(zhàn)俘遇到的海事法庭,可以說在猝不及防的心理壓力下,突然用公理和正義的大錘一舉打破了這些人心防的脆弱外殼,讓這些西班牙戰(zhàn)俘自然而然的感覺到理虧,在死刑和恥辱面前,就算老裴這種首領(lǐng)也不得不選擇屈服和配合,心甘情愿的承認那些惡行的確是犯罪,老裴等人爭執(zhí)的不是犯罪事實,而是在法庭推脫自己與這些犯罪事實的距離,這就讓這些西班牙流亡者處于極端不利的地位。
在第一次北海斥候隊與西班牙抵抗軍接觸之后第十三天,西班牙方面派出兩名軍使,沒有攜帶武器,揮舞著白襯衫做的白旗來到北海斥候巡邏線周圍,用法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輪番大喊,要求允許談判使者與北海方面指揮官見面。這個請求隨即被許可,石中翎和登陸場的旅部少校指揮官一商量,決定派出全權(quán)代表以海事法庭名義開談,同時石中翎做好全部開戰(zhàn)準備,隨時待命。通過通譯,雙方談了一天即告破裂,雙方立場實在相差太遠,根本談不攏。北海方面堅持這是一次清剿海盜的戰(zhàn)斗行動,要求全部西班牙人無條件放下武器投降,并接受海事法庭審判。西班牙人則指責北海方面挑起戰(zhàn)爭,襲擊并殺害西班牙士兵和水手,必須賠償西班牙人的全部人員和物資損失,交出挑起戰(zhàn)爭的責任人,并拒絕接受北海法庭的傳喚和審理,要求立刻交還被俘人員和繳獲的槍械彈藥。
談判當晚,西班牙軍使在登陸場營地遠遠看了被俘的西班牙人幾眼,證明這些人仍舊生存,并且過得還不錯,不過按照北海方面嚴厲要求,西班牙軍使只能在遠處默默的看著,不允許向俘虜表明身份,更不允許接觸,原本這個遠看也不被同意,不過北海方面做了讓步,以證明這是真正的司法審理,并無虐待戰(zhàn)俘的情況,當時老裴正在篝火邊喝酒吃肉,和兩個通譯朋友談笑風生,讓遠處的西班牙軍使既羨慕又痛恨。西班牙軍使在登陸場營地過了一個晚上,當然行動受到限制和監(jiān)視,第二天早晨,他看到了出操的登陸場守備隊,也看到了被北海艦隊修理并轉(zhuǎn)移到登陸場港口的西班牙軍艦,當然他也看到了擺在操場顯眼處的十幾門西班牙大炮,這些大炮原來裝在那艘擱淺的軍艦上,在事故發(fā)生后,西班牙人還沒有來得及把他們從船上拆下來,現(xiàn)在成了北海艦隊的戰(zhàn)利品,即將向他們的原主人開火。西班牙軍使面色鐵青的從北海登陸場營地返回,跟著他的后腳,石中翎帶領(lǐng)手下一百五十多人的第一梯隊陸戰(zhàn)兵向島嶼深處的西班牙營地進軍。
在前幾天,西班牙人多次試圖用小船和木筏小股偷渡出海,均被巡航的北海艦船發(fā)現(xiàn)并殲滅,十幾個西班牙人或死或俘,剩下的西班牙人徹底斷了外逃的想法。和北海斥候隊的小規(guī)模戰(zhàn)斗又損失多人,士氣極為低落,只好全部回縮,守在島嶼深處的營地,連前些天的打漁撈蝦也被迫停止,現(xiàn)在儲備的口糧越來越少,四個臨時首領(lǐng)一籌莫展。
石中翎所部的進軍極為順利,不僅斥候隊完全壓制了西班牙人的偵查,而且在行軍沿途預先設立了一連串的休息點和觀察哨,由登陸場派出帶著搜索犬的武裝水手負責守備,并且在武裝護送下,第一批口糧飲水提前半天,先期送到了這些休息點。正是因為斥候隊有效壓制了西班牙人,北海的輜重運輸可以一直送到沿途各個休息點和觀察哨,而且旅級登陸指揮部帶來了上百匹馱馬和軍騾,配合駐扎在登陸場的輜重分隊,大大加強了輜重運輸力度,糧食和飲水補充很及時,甚至為勞苦功高的斥候們準備了干干凈凈的洗澡熱水。
在西班牙軍使返回的當天傍晚,石中翎所部戰(zhàn)斗兵和部分隨軍的輜重兵抵達北海斥候隊預設的接敵營地,這里距離西班牙人的營地幾乎就快進入6.5毫米半自動步槍的直射距離。營地連夜迅速建立初步防御,帶著搜索犬的武裝水手在斥候的保護下四散在營地四周,輜重兵和隨后趕到的騾馬武裝運輸隊打著火把,通宵苦干,在西班牙人的驚恐注視下,幾乎不停的發(fā)射照明彈和信號彈,為后續(xù)運輸隊指點方位,終于在第二天日出前建立了一個穩(wěn)固的前出陣地。預設火炮陣地(不過大炮還沒從登陸場出來),已經(jīng)架設好的6.5毫米水冷機槍的環(huán)形機槍巢,半人高的交通壕和面向西班牙營地方向的沙袋掩體,兩道快速架設的蛇腹型鐵絲網(wǎng),以及兩道鐵絲網(wǎng)之間的絆發(fā)地雷和定向雷,石中翎把北海現(xiàn)有裝備的防御裝備全部擺了一遍。西班牙人不一定全部知道這些設施的用途,但毫無疑問充滿了敵意和殺氣。
第二天一早,眼中充血的西班牙軍使和他的助手再次舉著白旗前來談判,石中翎只問了一句就把他打發(fā)走了,無條件投降,或者戰(zhàn)斗,請選擇一個,點上兩支香,給西班牙軍使一支,在前沿指揮部插一枝,香盡之前必須做出答復,以西班牙全軍舉白旗,解除全部武裝,并按照北海指定道路單縱列進入指定區(qū)域,否則視為拒降,立刻開打。北海軍刀已經(jīng)定在西班牙人喉頭,這是不想打也要打,信香燃盡,西班牙軍使沒有返回答復,西班牙營地沒有舉白旗,而是選擇了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