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戰(zhàn)功的誘惑，有多少人能保持清醒？那代表著金錢與地位，別說他，天王老子來了，估計都不好使。

    李繼隆沉默，他對王霸，有一種天然的信任，是他在跳蕩營中，最信得過的人。就算如此，他也猶豫了，最后放棄，只是單純的因為，相信王霸不會害他。

    當(dāng)夕陽的余暉，鋪滿江面，慕容延釗看著往洞庭湖方向逃離的南楚水師殘部，他選擇了放棄追擊。因為若他是南楚主將，一定會在水道狹窄處布置手段，貿(mào)貿(mào)然追擊，正好落入對方的圈套。

    “鳴金收兵！”慕容延釗下令。

    “恭喜大將軍，旗開得勝，從現(xiàn)在起，長江天塹，再也不能阻攔我軍?！庇钗拿C輕搖折扇，此戰(zhàn)之后，這一段長江水面，就是大宋說了算，他們可以輕易渡江。

    “先回水寨，明日準(zhǔn)備渡江?！蹦饺菅俞擖c頭，從現(xiàn)在開始，漫長的江岸，都可以作為他的登陸地，只是這代價，太大了。

    大宋花重金打造的水師，折損近半，單從損失而論，比南楚水師還要大。

    慕容延釗想過會有不小的損失，可現(xiàn)下還是超出了他的預(yù)料，畢竟占據(jù)絕對的兵力優(yōu)勢，而且他將最精銳的跳蕩營，全部布置在船上。

    看著大宋水師緩緩?fù)藚s，楊師璠面無表情，此一戰(zhàn)，無功無過，基本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撤！先回岳州！”楊師璠同樣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長江天塹，蕩然無存。

    若他是對方統(tǒng)帥，一定會對岳州發(fā)起攻擊，因為岳州靠著洞庭湖，他們只要占據(jù)洞庭湖出入長江的水道，就能利用水師船只，源源不斷獲得后勤輜重的補給。

    今夜的跳蕩營，伙食異常豐富，李繼隆端著一大碗羊湯，里面還有兩塊上好的羊腿肉。新鮮出爐的饅頭管夠，他一手一個，抓在手中啃食。

    來來往往的人，大多面露喜色，此戰(zhàn)勝了，而且大多都有軍功可拿，以后的賞錢不會少。至于那些個倒霉的，基本都回不來了，重傷的回來也去傷兵營待著，等待他們的，基本就是回鄉(xiāng)一條路。

    “小子，如何？”東方鋯走到李繼隆身旁，撕開一角饅頭，放在嘴里細細咀嚼，好似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還行，混了點軍功，你呢？”李繼隆很奇怪，這東方鋯為何吃得這么講究，卻也不好意思問。

    “嘿，倒霉，我在的那艘船，就沒發(fā)生接舷戰(zhàn)，基本就是坐了一天船，暈乎乎的?！睎|方鋯搖搖頭，這水戰(zhàn)就是如此，不僅看你的搏殺本事，還得看運氣。

    “其實，也挺好的。”李繼隆想起火起的那一幕，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如王霸一般，在那種氣味難聞的環(huán)境中，能夠嗅出那一絲不同尋常。

    “誰說不是呢，就這么躺著，然后贏了。雖然沒功勞，但總算打勝了，賞錢總是不會少的?！睎|方鋯看得開，他對金錢與權(quán)勢，都沒有太大的需求。

    至于殺意，他現(xiàn)在也基本能夠控制住，就這么躺贏到此戰(zhàn)結(jié)束，領(lǐng)一筆賞錢離開，應(yīng)該是最好的結(jié)局，但想必，沒這么好的運氣。

    “來一塊？”李繼隆用筷子指指碗里的羊肉。

    “免了，你要是喂我吃一塊，呵呵~”東方鋯不想害他，也許李繼隆忘了他在跳蕩營的身份，但他自己記得很清楚。

    親近一些還可以，若真有什么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事情，傳出去就是個麻煩。

    “那，好吧！”李繼隆直接埋頭，一通稀里嘩啦，將碗里吃個干凈。

    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雖然體型不算大，飯量卻比王霸差不了太多，這點肉食根本不夠吃，好在饅頭管飽。

    至于出營地去買肉食，那是不可能的，戰(zhàn)時沒有手令，誰也出不去，原先在營地外擺攤的商戶，早就不知所蹤了。

    “東方兄弟來了，嘗一塊！”王霸拎了下褲腿，直接坐在地上，將手中的肉干，分給李繼隆與東方鋯。他知道自己對于肉食的需求大，營帳里一直備著肉干。

    “老王霸，什么眼力勁，我老牛這么大的身板，看不見還是怎地？”牛奉摸著腦門上的皺褶，他就是沒吃飽，出來覓食來著。

    “一邊去，不是剛掙了大把的銀子，也不知道買點吃的備著，我可沒多少存貨。”王霸撕下一片放進嘴里，肉干的味道一般，有些硬，挺費牙的，不然存放不住，但到底是肉。

    李繼隆將手中巴掌大的肉干，撕下一半遞給牛奉。

    誰知道牛奉居然擺擺手，拒絕了李繼隆的好意，直接往王霸的營帳走去，嘴上還嘟囔著：“老牛我自己去拿！”

    對于牛奉的厚臉皮，王霸早就習(xí)慣了，隨他去了。

    果然只進去兩個呼吸的功夫，牛奉就拿著快有他臉盤子大的肉干走出來，顯然對王霸放吃食的地方，了如指掌。

    “老牛，今天拿了多少戰(zhàn)功，餓成這樣？”東方鋯吃肉干，是一絲一絲往嘴里放的，估計這點肉干，能吃半個時辰。

    “還成，三個人頭，都是披甲的精銳?！迸７罱裉焓斋@還行，以他的體型跟速度，算是不容易了。

    “知道這小子今天多少戰(zhàn)功不？”王霸指指李繼隆，賣個關(guān)子。

    “真的假的？頭一次上戰(zhàn)陣，還能有戰(zhàn)功？”牛奉不相信，他第一次上陣，就光顧著躲了，別說人頭了，就沒砍中過。

    “這還能作假？找死不成？”王霸恨不得給牛奉一巴掌，眼下的大宋，對于軍功的統(tǒng)計極嚴，作戰(zhàn)時后方都有人盯著記錄，但凡沒有記錄在案的，都得尋兩人以上作證才行，一旦假冒軍功被發(fā)現(xiàn)，那得判流放的。

    “我去，小子，可以啊，難不成還是兩個？”牛奉羨慕得不行。

    “這個數(shù)！”王霸直接豎起一個手掌。

    “什么玩意？五個，你瘋了還是我傻了？”牛奉根本不信，這他么是南楚水師，正規(guī)軍，你當(dāng)亂民呢？第一次上陣就五個？

    “你沒瘋，我也沒傻，就是這個數(shù)，不信你問他？”王霸搖搖頭，這小子跟在他旁邊，憑著長槍的攻擊距離，加上他有時配合一下，確實容易撿人頭。

    李繼隆腳下本就速度快，出槍速度更快，游走在他左右，專門對付那些想要圍殺王霸的，對方稍有不慎，就被他一槍刺中。

    看著默默點頭的李繼隆，牛奉跟東方鋯都覺得不可思議，第一次上戰(zhàn)場有這種表現(xiàn)，堪稱神一般的存在。

    “小子，不，李兄弟，不對，大哥，以后，你就是我親大哥，你讓我干嘛我就干嘛，中不中？”牛奉一把抱住李繼隆，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寶貝一般。

    遠處經(jīng)過的人，紛紛駐足觀看，這新來的魅力夠大啊，不僅獲得東方鋯的青睞，好像連牛奉都要拜倒于他的鎧甲之下。

    牛奉顧不得這些，早知道這李繼隆有如此本事，上次他說什么也要將他哄到自己營里去。

    “牛校尉，你先撒手！”李繼隆大囧，這都什么啊，居然被一個大胖子給抱得死死的，連喘氣都費勁。

    “老牛，成何體統(tǒng)，差不多得了，不然該反感了?！睎|方鋯用腳踢牛奉的屁股，示意他快點起來。

    牛奉只是抬頭看著李繼隆，臉面算個屁，他在這跳蕩營六七年了，熬走了一批又一批人，從沒人能夠一步登天?，F(xiàn)在機會就在眼前，他無論如何也要把握。

    “胖子，老子就佩服你這不要臉的勁?！蓖醢詫⑷飧伤合乱黄湃胱熘校郧熬椭肋@貨沒臉沒皮，不曾想，居然還是小看他了，在大庭廣眾之下，居然做得出這般事情來。

    周邊指指點點之人，不少還是牛奉的手下，嘴里說的話，雖然聽不見，但想必也能猜得出。

    “老牛，快松開，不然老子大刀跟你不客氣?！睂⒆詈笠黄飧煞湃肟谥?，王霸抓起自己的鎏金大刀，架在腿上擦拭。

    王霸的動作很仔細，也很輕柔，像是在撫摸心愛的女子，生怕驚嚇了她。

    原本撒潑打滾的牛奉，看見王霸這般狀態(tài)，趕緊松開手，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拍拍身上的塵土。

    在跳蕩營中，王霸只暴起過一次，當(dāng)時，也是這般。牛奉曾經(jīng)問過他，為何要先擦拭大刀？王霸說，那是在平復(fù)情緒，與刀溝通，若是平復(fù)不了，自然要飲血的。

    “老王霸，你看，情緒可平復(fù)了？”牛奉搓搓手，他雖然抗揍，并不代表喜歡找揍，這身肥膘，肯定是扛不住鎏金大刀的，就算是刀背，砸下來也吃不消。

    “熟歸熟，你若想壞了這小子的前途，我認得你，大刀不認得?！蓖醢詫⒋蟮犊冈诩绨?，俯視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