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家請了工人，在如今已是廢墟的公冶破戈院落，起了一個與先前大小相當(dāng)?shù)脑郝?，速度奇快，四五天竟已建成?br/>
    ……

    ……

    其時，天方正午，亮黃色陽光打在曾阿牛身上，一塊塊肌肉，似山包一般聳起，極其好看，他憨厚臉上，滑落晶瑩汗珠，顆顆豆大，手中鍛造錘，捶打之下，火星四濺。

    繞是他不憨厚，也有些氣憤，三少爺似耍他，一口大劍，回鍋打了又打，加了已忘記多少次錫。

    “不會打劍，就不要瞎打?！?br/>
    阿牛收起不滿，牢記母親話——多干活，少抱怨，只因他聽到這熟悉腳步聲。

    ……

    ……

    公冶破戈的腳步聲實在叫人難忘，少年的身體，竟能發(fā)出那種老年才有的輕微腳步聲，他走得很慢，他給阿牛端來熱飯。

    “阿牛，吃飯?！?br/>
    阿牛腹中早已空空無物，那是一個身體那么大瓷白大碗，碗里裝著大塊黑豬肉。

    公冶破戈看著狼吞虎咽阿牛，“阿牛，要不你以后跟我算了，比那個葛大師出息多了?！?br/>
    阿牛停下手頭動作，連忙搖頭，“我母囑我，要跟葛大師好好學(xué)藝?！?br/>
    “我這難道不能學(xué)嗎？”

    阿牛為難，他不圓滑。

    這時候，阿玉進來，“阿牛，打完趕緊回去，跟著這三少爺，遲早飯都吃不飽?！?br/>
    ……

    ……

    阿玉今天又換新衣裳，公冶長孫疼起她來，似乎已超過公冶破戈。

    公冶破戈盯著阿玉看，“阿玉，這身行頭，至少得五百金吧？”

    他穿好衣服本領(lǐng)沒有，到眼光還是獨到的。

    阿玉不屑看公冶破戈，“他的小院已建好，你父親會給你安排下人，今天你就連著阿?；厝プ“?。”

    公冶破戈難以置信，“阿玉，你趕我？飛上枝頭就忘了主人了？”

    ……

    ……

    看著阿玉離去，公冶破戈搖頭，這還是他認(rèn)識的阿玉嗎？

    阿牛卻悄悄說，“近來風(fēng)清鎮(zhèn)不太平，那趙家對公冶家虎視眈眈，不僅爭著競標(biāo)坊市，更甚時候，打死公冶家家仆?！?br/>
    公冶破戈愣住，他對公冶家了解，還沒這個愣牛多。

    他拍拍阿牛肩膀，“我越來越喜歡你了，阿牛，留下來。”

    阿牛扒飯，牙縫發(fā)出聲，“媽媽囑我很葛大師學(xué)藝。”

    阿牛心想，這整日打銅，還是同一塊，誰愛跟你。

    公冶破戈嘆口氣，“阿牛你可別后悔，到時候，你若不跪著求我，我是不會接受你的?！?br/>
    阿牛長出口氣，“感謝少爺放過我，我只是一個會打銅的苦工而已?！?br/>
    ……

    ……

    阿玉能感覺，這兩月來，老有人在院落探頭探腦，走出去查看，卻看不到絲毫人影，在走攔上，他就聽下人議論，“聽說了嗎，公冶三公子自己打劍。”

    那話語里，一半嘲諷，一半難以置信，阿玉聽在耳朵里難受，所以他來找葛輕塵，想到公冶破戈不短打造那口劍，她覺得，公冶破戈大半是逞強。

    ……

    ……

    鍛造房里，葛輕塵正呷茶，閑庭信步在鍛造房走來走去，指導(dǎo)學(xué)徒，神情桀驁，似那即將掠食鷹隼，但有學(xué)徒出錯，他定大聲責(zé)罵，似想將當(dāng)面所受之氣，與技藝，如數(shù)傳給學(xué)徒。

    鍛造學(xué)徒敢怒不敢言，葛輕塵是公冶家重金聘請鍛造師，多一個學(xué)徒，少一個學(xué)徒，似乎不重要。

    葛輕塵喜歡看這群兔崽子氣哄哄的樣子。

    正巡視自己“后花園”，見一個女孩走來，他聽說公冶祥新得干女兒，生著一臉雀斑。

    清風(fēng)吹來，只聽女孩喊：“可是葛大師？”

    “正是在下，來人可是公冶四小姐？”

    阿玉見葛輕塵面貌似一只老鼠，覺得好笑，出于禮貌，“不敢當(dāng)，我想請葛大師幫打劍，我?guī)砹藙Ψ??！?br/>
    那是一個泥土捏成模具，經(jīng)過大火燒制，似那陶瓷。

    葛輕塵看那劍范底小手印子，又看阿玉那修長手指，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據(jù)我所知，公冶四小姐，有劍，可是遇到什么難以修補斷痕，相信我可以給四小姐修補?！?br/>
    阿玉看著葛輕塵那帶笑眼睛，如何不明白，他已知道自己所想。

    “公冶三少爺要強，如今還在打銅上如何能成劍？葛大師你……”

    葛輕塵驚訝，神態(tài)夸張，“哎呀，區(qū)區(qū)五級鍛造師，如何能打造三少爺所用之劍，另請高明吧?！?br/>
    阿玉跺腳，揚長而去，這葛輕塵實在太過囂張，但確實也有囂張資本，誰叫這風(fēng)清鎮(zhèn)，就這么一個獨苗五級鍛造師。

    ……

    ……

    公冶破戈在尋找他的劍范，“阿牛，你看到我劍范了嗎？”

    他在廚房翻找，只聽阿牛回復(fù)，“沒有。”

    “奇怪了，明明放在這里?！?br/>
    阿牛似想到什么，“剛才四小姐來過?！?br/>
    阿玉？他拿我劍范坐什么？

    公冶破戈看著阿牛，阿牛額頭冒下冷汗，“還早，還要打三五月，不可多加錫，記得?！?br/>
    阿牛嘆口氣，繞是他老實，也受夠了打銅，這兩月來，這一塊銅已不知加了多少錫，他記得葛輕塵說過——錫不可多加，否則劍會變得很脆。

    公冶三少爺簡直胡鬧，但這里工錢是鍛造房兩倍，還有吃有住，讓阿牛十分不舍。

    院落外，有聲音漫延進來——“氣死我了！”

    阿玉氣呼呼回到自己小院，公冶破戈看她臉，“別動。”

    阿玉愣住，“怎么，公冶三少爺？”

    “嗯，嗯，阿玉你現(xiàn)在的樣子很好看?！惫逼聘曜⒁獾桨⒂袷稚蟿Ψ?。

    阿玉沒有說什么，只是叫來傭人，將公冶破戈的東西，都搬回他的小院。

    ……

    ……

    院落里，公冶破戈看著一地東西，“阿牛，幫我抬進去?！?br/>
    公冶破戈試著去提其中一個，發(fā)現(xiàn)羸弱身體，根本提拿不動。

    ……

    ……

    公冶長孫與公冶祥正在書房里，“可算把三孫子從四孫女房間弄出?！?br/>
    公冶祥似乎皺著眉頭，“趙家是什么意思？竟然邀請智兒去參加趙星兒生辰？”

    公冶長孫也沉思，“他們還不敢公然與我們撕開臉皮，但需防著，你與智兒一起去，有個照應(yīng)?！?br/>
    “父親，那帖子說是只邀請智兒，我……”

    公冶長孫抬手，止住兒子說話，“沒什么大不了，多備份禮?！?br/>
    老頭接著，“聽說破戈在打劍？”

    公冶祥又摔壞一條椅子，“趙家那一子一女，都已要進去慧劍境，早上聽下人說，破戈羸弱到連衣服都拿不起來?！?br/>
    公冶長孫也討口氣，“誰叫當(dāng)初他戰(zhàn)勝了自己那許多兄弟。”

    公冶祥又吁嘆一聲，談到三兒子，他嘆息連連。

    ……

    ……

    午后陽光正溫暖，似一個女子懷抱，公冶破戈正感喟，“這小院，竟與之前一般無二。”

    他終于體會到有錢好處，這能工巧匠，不是一般人能請得起的。

    清風(fēng)徐來，似青人吐息，讓人快慰，公冶破戈遙望天穹，“定一個小目標(biāo)吧，勉強人劍境吧。”

    他突聽一個笑聲，“好一個小目標(biāo)，三少爺是得了失心瘋？”

    是阿玉來了，他今天又穿新衣裳。

    “阿玉，你怎么來了？”

    “你二哥有恙，趙家小姐生辰，你父親叫你頂替?！?br/>
    公冶破戈出口氣，“派多少人保護我？可有試毒人？或者……”

    阿玉打斷他：“就只你一個，不用擔(dān)心趙家會謀害你三少爺?！?br/>
    公冶破戈不服，“阿玉，你這是什么話？”

    阿玉手叉腰，瞪著眼，“怎么，百無一用，還不讓人說了？”

    公冶破戈委屈，“萬一我死了怎么辦？”

    “公冶家將攻打趙家，或者索賠巨額資產(chǎn)?！?br/>
    公冶破戈看著這個雀斑小女人，“鐵石心腸，幾時出發(fā)，萬一趙小姐看上我，白得一個老婆，氣死阿玉。”

    阿玉卻感覺心頭隱隱有那么一絲絲不舒適，是公冶破戈后面那句話嗎？

    “明天早晨，爺爺已備禮物，有傭人與你同去。”

    公冶破戈笑臉迎阿玉，“要不你陪我去？”

    阿玉似有些高興，“爺爺不允，說太冒險?！?br/>
    是阿，阿玉的命，如今變得金貴，反倒是他公冶破戈，如今似乎是公冶家一個累贅，一切都是孟方落那個中年人搞的鬼！

    公冶破戈心中咒罵孟方落。

    ……

    ……

    清晨早早，隨禮傭人已到，是一個臉像歪瓜裂棗家丁，生得高大，但也有安全感。

    拉車馬是一日千里良駒白兔，據(jù)說已服侍公冶家三十年，可算老馬，一雙馬眸渾濁不堪，卻透著人性，畢竟在紅塵滾過，多少通人性。

    一路啼嗒，路上已能看到隨禮人群，公冶破戈心想，若那趙家小姐真看上自己，娶了也好，晚上有人暖被窩。

    正臆想，車夫兼隨禮家丁一聲急停，但還是與什么撞上，白兔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鮮血，馬車也向前跌倒。

    公冶破戈從馬車?yán)锍鰜恚姲淄玫沟?，連忙叫家丁去請獸醫(yī)，再看肇事者，是一個偏偏公子哥，羽扇綸巾，還有吊佩，也正從馬車?yán)锾匠鲱^，四目相對不過一瞬，他又縮回馬車?yán)铮粋€消瘦車夫上來詢問：“公子爺無事吧？”

    公冶破戈看他們拉車坐騎，卻是一頭猛虎，正狗狀蹲在地上，一雙寶石眸子，極人性看著公冶破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