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圣人所言不假,親眼所見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旁人眼里的這個“二十四孝男朋友”,事實上顧小魚一貫沒有半分好感。
明面上大學(xué)四年,赫炎鍥而不舍地追了她四年??蛇@壓根改不了思想觀念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只能依據(jù)父輩的關(guān)系勉強(qiáng)稱之為“朋友”的事實。
大二那年,海洋酒吧危機(jī),她不顧一切地去挽留這個讓她夢想起航的地方。赫炎明明沒有任何立場,卻整天站在一個奇怪的角度要求她放下。
放下了,那還能是她顧小魚嗎?
無視赫炎的無理取鬧,大四畢業(yè),顧小魚義無反顧地投入她的歌唱事業(yè)。赫炎又特意約她出去,明嘲暗諷酒吧賣唱是“下三濫的職業(yè)”,要她“回歸正途”。這一次不但要求她放下,還放話若是顧小魚不放下,他將正式放棄追求顧小魚。
對此,顧小魚只有三個字回應(yīng),神、經(jīng)、病!
此后二人再無聯(lián)系,加之后來發(fā)生的一些事,徹底斷了聯(lián)系的必要。小音眼里的“郎情妾意”,事實上,還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管別人怎么說,顧小魚心里清楚,從一開始,赫炎喜歡的就不是她顧小魚本人。因為不大的圈子里,顧小魚這個“異類”是唯一一個注意力從頭到尾都不在他身上的人。赫炎喜歡的從來都不是她顧小魚,他喜歡的只是征服的過程。
充滿了聲音和狂熱,里面空無一物——這世上最可笑的一件事莫過于自我膨脹。
顧小魚想視而不見,但赫炎顯然是看見她了,抬手正了正并沒有歪的領(lǐng)結(jié),稍作整頓,徑直而來。他一身華貴,每一處穿戴都彰顯了他的自命不凡。若不是有前車之鑒,指不定顧小魚也會被他這副恍如天之驕子的俊朗模樣勾走心魄。
“好久不見,”赫炎招呼道。
顧小魚淡然一笑:“恩,你也是,好久不見?!?br/>
赫炎嗤笑了一聲,反復(fù)打量顧小魚一身行頭,目光便有些深邃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頭一偏,直奔停車歸來的江喻白。
顧小魚頓時有些不好的預(yù)感,果然聽赫炎道:“你好,我是赫炎。赫赫有名的赫,炎黃子孫的炎。”
“自行車啊,”他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問江喻白,“呵,挺好的,自行車不是也有寶馬嗎。你這是什么牌子?”
警察這職業(yè)吃一碗固定飯,工資算不得高,勉強(qiáng)養(yǎng)家糊口罷了。江喻白要是開得起寶馬,這不擺明貪污受賄嗎?
說輕松點,這就是句無心之過的玩笑話而已,但說嚴(yán)重點,這也全然可以上升到職業(yè)歧視人格侮辱的地步——赫炎顯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他話一脫口,顧小魚頓時火冒三丈。
金錢永遠(yuǎn)不是衡量生命價值的砝碼。它能買到一切,卻永遠(yuǎn)買不到一個高貴的靈魂。
那年救她的老刑警,一個月或許就幾百塊的工資,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他家日進(jìn)斗金。可人家救她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和他拿錢砸出來的東西能一樣嗎?
富有富日子,窮有窮日子。沒錢不等于不偉大,更不等于可以被侮辱。
不理解也要尊重,這是一個人起碼的素養(yǎng)。
赫炎無理取鬧在先,顧小魚直想把他那點破事全給抖出來。還赫赫有名,炎黃子孫呢,大學(xué)里出了名的赫赫有名,趨炎附勢好嗎?
但到底沒讓顧小魚一肚子氣話出口,江喻白微微一笑,友好地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江喻白,江枯石爛的江,不言而喻的喻,白頭偕老的白?!?br/>
管你赫赫有名還是赫赫無名,跟他沒關(guān)系。他是江喻白,不言而喻,是要與她顧小魚石爛江枯,白頭攜老的那個人。
顧小魚還沒開怒呢,被江喻白一句話逗得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先前還囂張跋扈的赫炎赫少爺頓時垮了臉色,匆匆道了聲“我有點事”,邁腿就走。
顧小魚忍無可忍:“……噗?!?br/>
一旁看了半宿戲的喵哥同樣忍無可忍:“哈哈哈哈哈哈哈?!?br/>
***
李赫是海洋酒吧的常客,認(rèn)識顧小魚。小炮和喵哥常常去海洋酒吧捧顧小魚的場,一來二去,便認(rèn)識了李赫。
李赫要結(jié)婚,海洋酒吧的??蛶缀醵际盏搅苏?zhí)扇俗匀灰膊焕???墒切∨诘眉影啵鞲绫阒荒茏鳛榧彝ゴ硪粋€人寂寞地出席。
他早就來了,但屋里一眾賓客他不太認(rèn)識人,便干脆在外頭等顧小魚。人是等到了,還等到了一出大戲,喵哥臉都要笑爛了。
大二那段時間海洋酒吧變革,顧小魚一心投入到拯救海洋的鴻途壯業(yè)之中,沒有時間玩游戲,號送給了唐小炮。
她是個高玩,唐小炮卻是個手殘。藏劍玩了幾個月,玩不下去,倒是覺得劍三有意思,開了個唐門號玩。后來認(rèn)識了陸開心,兩人開始往奔現(xiàn)的路上走,雙雙A了游戲……也就是大二那年,顧小魚認(rèn)識了陸開心。
陸開心之于顧小魚,完全等同于“娘家人”。赫炎畢竟追了顧小魚四年,喵哥自然也認(rèn)識他。正因為認(rèn)識,所以他才笑死了。
赫炎多厲害呀,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炎黃子孫”呢,可這般厲害還不是沒能跟小魚江枯石爛白頭偕老嗎?
江喻白一開口,喵哥就知道這男人是誰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刀又穩(wěn)又狠地挫上了赫炎的死穴,若非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一般人絕對做不出來這事!
“高,實在是高!這兄弟我認(rèn)了?!?br/>
喵哥樂得停不下來,一揚(yáng)拳頭,示意江喻白,“終于見到真人了,聯(lián)盟成立?!?br/>
江喻白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一眼,多半是猜出他的身份,肅然半宿的臉色,頓時松緩了幾分,結(jié)結(jié)實實地跟他碰了碰拳頭,應(yīng)了個“好”字。
兩人心領(lǐng)神會,顧小魚卻在狀況外:“你們背著我干什么了,什么聯(lián)盟?”
喵哥神秘一笑,賣足了關(guān)子死活不肯開口。顧小魚只好指望江喻白解答疑惑。還好自家二白給面子,攬著她的肩,坦然解釋道:“你跟唐小炮成了心動情緣,把我撂下了媳婦兒。”
他這話帶著些委屈,莫名有些戳顧小魚笑點:“所以呢?”
喵哥搶著說:“所以我們是‘失戀陣線聯(lián)盟’啊?!?br/>
顧小魚:“……噗?!?br/>
高端。城會玩。
男人的友誼總是來得迅猛,叫人猝不及防。
喵哥壓根沒管第一次見到江喻白該不該開口,相當(dāng)仗義地脫口而出:“軍爺,我今天早上已經(jīng)把小炮的心動情緣改回來了。你也快把你家小魚領(lǐng)回去,綁死咯,免得又惹出幺蛾子?!?br/>
“多謝,”江喻白微微點頭,低笑道,“已經(jīng)綁死了,很快就領(lǐng)回家,跑不了。”
雖是在對喵哥說話,江隊長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往顧小魚身上飄。
一早上若干個纏綿悱惻的吻還歷歷在目,顧小魚臉上一陣陣發(fā)燙:“什么呀,都要遲到了還在外面聊,快進(jìn)去!”
“喲喲喲,我們小魚還害羞了,”還沒等她跑,喵哥已經(jīng)欠揍地攔下了她,哪壺不開提哪壺,“小魚啊,不是哥哥說你,你跟我可從沒有害過羞啊?!?br/>
顧小魚嗔怒:“跟你犯得著害羞!你走,我沒有你這個喵哥!”
“嚶嚶嚶,小魚寶寶趕我走。你趕我走,你居然趕我走,我的小心靈受到了致命的傷害,我要走了,嚶嚶嚶!”
說是這么說,喵哥哪能真“受傷”了。待會顧小魚得上臺演出,不空和江喻白膩歪,他全指望著能趁此機(jī)會跟江特警聊聊特警大隊還有劍齒虎呢!
就喵哥那點小心思,顧小魚心里再明白不過了。他抬腿要“走”,顧小魚壓根就不攔。
“走走走,別礙著我們談情說愛?!?br/>
被揭了老底,喵哥演不下去,只好把矛頭轉(zhuǎn)向江喻白:“軍爺,你看看你媳婦這翻臉不認(rèn)人的!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好朋友,這不行啊,你也管管啊。”
“他不管我,我管他,”顧小魚搶先一步開口。
江喻白配合地點了點頭:“抱歉兄弟,愛莫能助,我們家媳婦兒說了算。畢竟軟飯這東西,一開始不習(xí)慣,多吃幾次……感覺也還不錯不是?”
喵哥:“……”
這不是當(dāng)年他教導(dǎo)江喻白的原話嗎!
他竟然還天真地以為一個是他好朋友,一個是他好兄弟……胡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個外人了!
***
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此一時彼一時,喵哥再不服氣也拿著一致抗外的二人沒法子,哼哼了幾句,撂下兩人先進(jìn)了屋。
顧小魚沒攔他。一方面再鬧騰也只是玩笑而已,另一方面她正想找機(jī)會與江喻白單獨說幾句呢,喵哥肯看眼色走路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有關(guān)赫炎的事,顧小魚始終心存芥蒂。
江喻白和李赫交情不深,說到底是陪她來參加婚禮的,卻也因為她劈頭蓋臉挨了赫炎一頓冷嘲熱諷……就算是她男朋友也不該挨這么一通委屈吧?憑什么呀!
“剛才那個是我爸朋友的兒子,”趁著喵哥不在,顧小魚趕緊開口解釋,“不過現(xiàn)在也不叫朋友了。去年我們家出了點事,他們趕緊撇開關(guān)系不說,還耍了點陰招,坑了我們一筆?,F(xiàn)在兩家已經(jīng)沒有來往了?!?br/>
江喻白抿唇,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那真可惜。”
“可惜什么,失去了這段友誼嗎?”顧小魚笑了,瞧他調(diào)子輕松,似乎并未沒在放心上,暗自松了口氣,“被他們害慘了,去年過得挺不如意。那段時間我爸白頭發(fā)都多了好多,我也幫不上忙。有時候覺得自己挺自私,家里白養(yǎng)這么大,一點用處都沒有?!?br/>
說來便有點難過了,顧小魚嘆了口氣。腦袋方才一垂下,忽然被江喻白攔腰摟了過去。
“誰說沒用了。我媳婦兒很優(yōu)秀。你以后就會知道。”江喻白道。
他神色嚴(yán)肅又正經(jīng),若不是聽到最后,口中突然蹦出一句耳熟能詳?shù)摹澳阋院缶蜁馈?,她差點就信以為真。
“……你又敷衍我,”這一招百試不爽,顧小魚實在是哭笑不得,“那你說,這個‘以后’到底是什么時候。你告訴我,讓我有個盼頭。”
“快了,”江喻白失笑,“等我回刑警隊,你就知道了。”
“你要回刑警隊?”顧小魚一愣。只當(dāng)他開玩笑呢,沒想到他還真能給出一個確切答案。
這件事兩人初次見面時,江喻白就對她提及過。他以前是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后來雖主動調(diào)任到特警隊就任突擊隊隊長,但在這邊最多呆兩年還得回去——說到底,刑警才是他的主職。
當(dāng)時顧小魚絞盡腦汁也弄不明白江喻白為什么會降級調(diào)任成特警,但卻知道這其中必然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江喻白不說,她也就不問,直到他愿意主動說起。
他的人生當(dāng)然由他做主,顧小魚不會插手,理解和尊重就好。
畢竟顧小魚喜歡的是江喻白這個人,又不是他的職業(yè)。
而且退一萬步講,江喻白這么帥,當(dāng)什么警都好——像他這樣有能力的人,在哪里不是一樣的發(fā)光發(fā)熱呢?
“真要回去了?”顧小魚問。
江喻白不否認(rèn):“恩,早晚要回去?!?br/>
“那什么時候?”
他抿唇:“等找到答案就回去?!?br/>
這個所謂的“答案”或許就是他選擇轉(zhuǎn)調(diào)的理由了,顧小魚琢磨著,點了點頭,沒有深究,只問:“那你找到了嗎?”
“恩,找到了?!苯靼c頭,眉頭不動聲色挑了挑,垂眸看她,目光灼灼。
他含笑的神情分明是暗示著些什么的。顧小魚一怔,心頭隱約猜出了個大概,臉上跟著發(fā)燙,磨蹭了一會,試探著問起:“你、你找到什么答案了……”
江喻白悶聲失笑,正欲啟口,喵哥先插嘴道:“——小魚你是不是傻,你就是答案唄!”
顧小魚:“……”
哪壺不開提哪壺!顧小魚簡直要炸了,她真服了喵哥。多好的氣氛,好端端的他跑出來瞎搗什么亂啊!
她還能不知道答案嗎,可少女心作祟,她就是單純地想聽江喻白親口說出“答案”而已。談個戀愛有這么艱難嗎,非得再三拆穿?
“你不是進(jìn)去了嗎!”顧小魚嗔怒。
“要是知道你們在說悄悄話我就不出來了,”喵哥抱怨著,還很有理似得,“婚禮要開始了,小黑叫你去后臺,別磨蹭了小魚主唱?!?br/>
作者有話要說:小魚:媽個雞喵哥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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