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姐姐的家人，是什么樣子的？”

    “家人啊……”

    蘇琉玉緩緩坐下，神色有些恍惚。

    有多久，她沒有想過家里人了？

    來這里之前，她曾經(jīng)有過一個絕對算不上幸福的家庭。

    畢竟對她而言，因為性別不合心意，就可以隨意被丟棄，實在算不上美好回憶。

    閉上眼睛，那些辱罵聲仿佛還歷歷在目。

    “滾遠點！喪門星！死也不要死在我們家門口！”

    尚且年幼的小女孩哭著跪下，一下一下的求饒。

    “奶奶，爸爸，求你們留下我！別趕我走……”

    “滾！我們家要的是傳宗接代的兒子！你一個女娃，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奶奶……嗚嗚……”

    “哭喪呢你！真晦氣！趕緊上別處哭去！”

    然而，就當蘇琉玉眼淚都快要落下的時候，另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玉兒，你是娘的寶貝……”

    如夢中一般的深情呼喚，頃刻間便將蘇琉玉驚醒。

    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這是那個蘇琉玉的記憶。

    低頭時，蘇琉玉的嘴角帶了些許苦澀的笑容。

    “落兒知道姐姐是誰嗎？”

    猶豫片刻，少年小心翼翼的道：“長月公主。”

    “是啊，我是公主，可我父皇母妃從不叫我公主，只叫我玉兒?！?br/>
    “殿下說的，是前朝皇帝嗎？”

    “是啊……”蘇琉玉嘆息，“我還記得，從前我父皇在外人面前雖是十分威嚴，在我面前，卻始終是個慈父?！?br/>
    說著，蘇琉玉還笑出了聲，“我呢，經(jīng)常調(diào)皮，每次我父皇都說要懲罰我，但只要我母妃一說話，我父皇就放過我啦！”

    王落鼻子一酸，囁嚅著道：“我祖母也是這般對我?！?br/>
    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腦袋，蘇琉玉繼續(xù)說道：“還有呢！我雖然長在宮中，但我總看著，父皇母妃的感情好的不得了，就像……就像是平凡俗世里，那些最普通的夫妻?！?br/>
    那時她母親瑤妃，雖說位分并不十分的高，可礙于父皇的寵愛，她還是能養(yǎng)在母妃身邊。

    每日里，父皇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過來澤瑞宮，陪著他們一起用飯，天天陪著年幼的她玩鬧。

    想起這些，蘇琉玉又帶了淺淺笑意。

    “所以啊，人人都道我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有這樣疼愛我的父親母親，我便是跋扈一些又如何，反正……”

    頓了頓，蘇琉玉有些哽咽的說道：“反正，我是有父母疼愛的孩子?！?br/>
    心臟猛地絞痛起來，蘇琉玉忍不住伸手放在胸口，像是這樣就能溫暖一點。

    王落沉默半晌，輕輕的靠過來，為她倒了一杯熱茶。

    “殿下，喝口水吧?！?br/>
    “嗯?！?br/>
    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蘇琉玉悄悄擦了擦眼角，才笑著說道：“我父皇啊，壞就壞在識人不清?！?br/>
    然而王落突然抬頭，小小的臉蛋凝重了幾分。

    “殿下的確很幸福，可是，若前朝皇帝，不是個好皇帝呢？”

    “怎會？”蘇琉玉一臉驚訝，“他是個明君?。　?br/>
    王落搖搖頭不說話，只是有些悲傷的模樣。

    沉思片刻，蘇琉玉有些好奇的問道：“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

    頓了頓，蘇琉玉又說道：“傳聞終究是傳聞，外人說的話，不可信的?！?br/>
    然而王落依舊是搖頭，只是有些失落的到：“畢竟是殿下的父親，殿下就算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你這又是什么意思？”蘇琉玉有些無奈的道，“若真是聽了什么傳聞，有什么不解的，何不直接問我？”

    王落有些沉默的低頭，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見狀，蘇琉玉繼續(xù)說：“當今圣上上位，定然是會宣傳自己的仁政，我父親雖說是個明君，可他去世前也確實做了些錯事……”

    親口承認父親的錯處，蘇琉玉心里有些壓抑。

    但如今逝者已逝，如今若不是安慰王落，她是絕不愿這么說自己這邊的父親的。

    但她說了這么多，王落沉默了半晌，只干巴巴的說道：“殿下誤會了，王落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可惜明面上王落雖是一副平靜模樣，但實際上，王落的心里還是十分沉重。

    蘇琉玉對他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可是皇上的事情，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上。

    方才千影在這里的時候，他們聊了很多，其中有幾句話，讓王落小小的心靈十分驚訝。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千影說過，前朝皇帝蘇源，雖然并無什么苛捐雜政，但分不清小人跟賢臣。

    這樣的人怎會是一代明君？

    千影另一句話，他琢磨了半天，也不敢確認到底什么意思。

    王落只記得，當時的千影咬牙切齒的道：“若不是蘇源那個狗皇帝，主上絕不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若是他沒理解錯，千影的意思應該是，國師爺?shù)牟∏榱碛须[情。

    只是千影關(guān)于這方面，只透露出來那幾個字，王落有點不清楚，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王落越發(fā)苦惱。

    一邊是長月公主對父親無條件的信任。

    另一邊，千影師父的態(tài)度讓他明白，蘇源很可能不是一個仁慈的皇帝，即使他對長月公主而言，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看著王落陷入沉思的模樣，蘇琉玉依舊不肯放棄。追問道：“王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落卻還是一味地搖頭。

    “殿下多慮，我還是個孩子，能知道的事情又有什么重要的？更何況，我只是生在平凡人家?！?br/>
    可蘇琉玉很快抓住了重點，直接又問到：“正是因為你出身平凡，跟我看到的東西才不一樣。難道你們都覺得，我父皇是個不好的人嗎？”

    王落急忙答道：“我并沒有說過這樣的話?！?br/>
    “那別人呢？別人是什么意思？”

    “殿下……”

    王落有些為難的模樣，不知怎么說下去。

    看著少年這個樣子，蘇琉玉也有點無奈，“罷了。不說便不說吧?！?br/>
    房間靜了下來，兩人相對無言，各自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蘇琉玉有些懊惱。

    她明明是過來看望王落，一時沖動之下，倒是讓兩個人都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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