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元清了清嗓子,問:“你微信從來都不截屏嗎?”
“病迷糊了?什么截屏?”梁健一莫名其妙。
“侵犯我的肖像權(quán),我是不是可以起訴你?”
典型的梁祝式聊天方式,梁健一仿佛又回到從前,那些美好的時光瞬間回歸。
他掀起她的衣服,將包裹著冰塊的毛巾敷在紅腫的風(fēng)團上面,“我侵犯的豈止是你的肖像權(quán),你都一并起訴了吧,最好把我判給你。”
“哎呀,好涼!”祝三元一骨碌躲得好遠(yuǎn)。
梁健一又加了一層毛巾,“現(xiàn)在可以嗎?”
“嗯?!弊H]上眼睛,讓熱得發(fā)燙的身體體會著冰涼的滋味。
“你,要不要通知一下程旭?”梁健一遲疑著問。
聽到這個名字,祝三元的耳邊又回響起那對電話里的男女,她不知該怎么說,擰起眉毛不說話。
梁健一怕她多想,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不定他隨時會來,看到我在這里,還動不動掀你的衣服,我是擔(dān)心他誤會?!?br/>
“那你現(xiàn)在走好了?!弊Hе齑?,胸脯起伏。
梁健一將冰毛巾放在她胸前嚴(yán)重的部位,“我不能走,我要等你起訴我?!?br/>
祝三元“噗嗤”一聲笑了,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真希望他現(xiàn)在就來?!?br/>
梁健一不解地看了看她,“他要是打我,你幫誰?”
“我報警?!弊Hа狼旋X地說。
“他怎么你了?”梁健一感覺到她情緒有點不對勁。
祝三元鼻子一酸,有淚涌出,又一個勁兒地?fù)u頭。
“誒,他欺負(fù)你了?”梁健一捧起祝三元爬滿淚痕的臉。
“沒有?!弊H艘话蜒蹨I,“和他沒關(guān)系,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br/>
他已經(jīng)快結(jié)婚了,她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她決定一瞞到底。
“三塊錢,你可不要騙我,他要是對你有一點不好,我不會饒過他的?!彼浪f到做到,所以她更加不能向他透露半個字,為了世界和平。
由于祝三元的昏迷癥狀已經(jīng)消失,蕁麻疹又不需要住院,只要回家靜養(yǎng),按時吃藥即可。所以三天后,醫(yī)院通知祝三元可以出院了。
這三天里,梁健一一直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律所的事,都委托趙佳偉幫他照應(yīng)。祝三元不知道,他是怎么對邱楚嫣說的,邱楚嫣是否會因此遷怒于他。
梁健一去給祝三元辦理出院手續(xù),在路過外科病房時,遇到了給邱楚嫣做手術(shù)的宋教授。
梁健一上前打招呼,宋教授詢問了邱楚嫣最近的恢復(fù)情況。梁健一告訴他,右腿基本正常了,左腿還需要借助拐杖。
宋教授聽了,手放在額頭上,像是在仔細(xì)回憶著什么,口里自言自語道:“我記得兩周前她來復(fù)查時,雙腿都可以站立了,只是不能長時間走路,是我記錯了,還是病情出現(xiàn)了反復(fù)?”
梁健一向宋教授表示感謝,并說近期帶邱楚嫣前來復(fù)查。
梁健一搖搖頭,覺得宋教授年紀(jì)大了,再加上患者太多,記得不是太準(zhǔn)確。他明明記得上次陪邱楚嫣來復(fù)查,是一個月之前的事,絕對不是兩周前。
祝三元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準(zhǔn)備出院。房門響了,她以為是梁健一,便背對著他說:“怎么這么快?”
“三元!”程旭站在病房門口。
祝三元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回頭繼續(xù)整理衣服。
程旭走過來,站在床邊,“三元,你病了?”
祝三元蜻蜓點水地“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程旭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病了為什么不告訴我?嚴(yán)重嗎?”
“你不是忙么,已經(jīng)好了。”祝三元面無表情地回答他。
“三元,你生氣了?”程旭伸過頭來看她。
“程旭,我們分手吧。”祝三元平靜而漠然。
意外寫在了程旭的臉上,他心里掂量著:祝三元應(yīng)該不會發(fā)現(xiàn)他和老板娘的事,大概是因為別的事情在鬧情緒,于是他決定哄哄她。
“三元,我這幾天工作很忙,對你關(guān)心不夠,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好嗎?”
祝三元微抬杏眼,看著程旭,露出一個還算友好的笑容,“程旭,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陪伴,不過我們真的不合適?!?br/>
程旭認(rèn)為這是女孩子的慣用伎倆,動不動就用分手來討價還價,無非是多點耐心,說點好話。
“三元,我向你道歉。原諒我一次吧,下不為例?!?br/>
不料祝三元聽了這句卻火冒三丈,“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沒說你錯,你也不必道歉,我們就是分手了,ok?”
程旭終于看出她是來真的,反倒恢復(fù)了男神的平靜,問:“請給我一個理由?!?br/>
祝三元搖頭,“沒有理由,如果你一定要一個,就當(dāng)我厭倦了吧?!?br/>
程旭被祝三元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激怒,“祝小姐,我對你一直是以誠相待,你隨便一句話,說結(jié)束就結(jié)束,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吧?”
是啊,辛辛苦苦經(jīng)營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才確定了關(guān)系,堵住了同事們八卦的嘴,這次的努力總不能又輕易付之東流了吧?
祝三元目光掃過程旭,后者的臉上仿佛寫著無辜透頂四個大字,等著她自慚形穢或良心發(fā)現(xiàn)。本來她不想揭穿,給大家都留有一絲顏面,但既然男神這樣執(zhí)著,只好成全他了。
“上周六的那個電話,我一直沒有掛斷。”
此言一出,程旭先是愣了愣,然后默默地轉(zhuǎn)身,在即將走出房門的剎那,他轉(zhuǎn)身說道:“三元,其實我知道,你也一直沒有放下梁健一,既然你們不能真正地在一起,為什么不能為自己留一條后路呢?”
這次換祝三元愣住,原來程旭是知道的,而且他在暗示自己,他不介意她和梁健一繼續(xù)來往,這樣他們可以做彼此的擋箭牌,大有合作愉快的意思。
這種玩火的組合方式,祝三元當(dāng)然是無法接受的。她強忍身體上的不適,嚴(yán)肅地對程旭說:“那不是我想要的感情,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訴你,自從我答應(yīng)和你在一起后,從未背叛過你。”
程旭笑了,笑得讓祝三元看不懂,不知他是信,還是不信,或者是根本不在乎,總之,他還如當(dāng)初一般優(yōu)雅地對她說:“再見,祝你好運!”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大概沒有比這更云淡風(fēng)輕的分手了,祝三無呆呆地看著程旭消失的背影,一片木然。
梁健一回來后,發(fā)現(xiàn)祝三元站在床前發(fā)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祝三元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事,我們走吧?!?br/>
回到家里后,祝三元的腹部又開始劇烈的疼痛,疼得滿頭滿身的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梁健一抱起她,將她放到了他的床.上,在床邊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陪著她,替她擦汗。
“你要走了嗎?”陣痛過后的祝三元問。
“我不走?!绷航∫惶嫠w好被子,“在你病好之前,我是不會走的?!?br/>
祝三元第一反應(yīng)就是,怎樣才能讓這病永遠(yuǎn)不好。有了他的家,一切都不一樣了。而后又自嘲,十天后他將和別的女人走進婚姻,就算這病不好又能怎么樣?他會為自己逃婚嗎?
她忽然記起那個逃跑新娘小露,于是問身邊的梁健一:“喂,如果在你的婚禮現(xiàn)場,我去劫婚,你會跟我走嗎?”
梁健一的雙眸瞬間變得烏黑深邃,忽而轉(zhuǎn)為暗淡,“所以,我求你別來?!?br/>
一周后,祝三元的病開始有所好轉(zhuǎn),身上的疹子明顯減少,只剩一些零星的小紅點,腹痛也不再出現(xiàn)。
梁健一把祝三元的手機設(shè)置了鬧鐘,叮囑她一定要把剩下的藥按時吃完,因為這個病如果后續(xù)治療不得當(dāng),很容易復(fù)發(fā)。
祝三元知道,該到梁健一離開的時候了。這一周,他對她的照顧體貼入微,天知道她有多舍不得他走!
這是她幾個月以來最幸福的一周,即使是在病中。如果他能留下來,永遠(yuǎn)在她身邊,她寧愿自己永遠(yuǎn)在病中。
可是,那個舍命救他的女人還在等著和他舉行婚禮。
祝三元不想哭,她不想讓他難過,她故意沒心沒肺地調(diào)侃他,“喂,回頭把你的結(jié)婚證曬一曬唄,我這個婚策想看看?!?br/>
“還沒領(lǐng)呢?!绷航∫坏吐曊f。
“什么?后天就舉行婚禮了,你打算什么時候去?”祝三元有些驚訝,原本以為他們早已經(jīng)登記了,只是自己不敢問。
“她戶口在北京,等手續(xù)帶過來再說吧。”梁健一非常不愿意繼續(xù)這個話題,“你病了這么多天,為什么程旭一次沒找過你?”
祝三元支吾著,“他忙,可能去國外出差了?!?br/>
“去月球也不能一個電話不打吧?”他比她還激動。
“那你這一周又和邱楚嫣聯(lián)系幾次?”祝三元也不知是從哪冒出的火氣。
梁健一無語,他除了第一天電話告知了邱楚嫣外,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她,而邱楚嫣也從未打擾過他。
現(xiàn)在,他還要回到那個不愛的女人身邊,還那筆他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可是,誰讓他欠她的呢?她又非要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