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方鶴云揚起七星劍，冰冷的劍鋒指著我：“芷渃，你看看，我早就說你社會閱歷太淺，之前我就說這個混蛋不是個好人，你還不信？你現(xiàn)在瞪大眼睛仔細(xì)看看，你舍命保護的人，竟然是一個僵尸！”

    “我不是僵尸！”我怒氣滔天，目光兇狠地看著方鶴云。

    方芷渃緊咬著嘴唇：“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方鶴云道：“之前若不是你拼命護著他，我早就把他干掉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說到這里，方鶴云扭頭鼓動柳紅衣道：“喂，妖女，你的男朋友是個僵尸，你的口味可真重呀！我想，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個僵尸吧？他騙了你這么久，你還愣著做什么？跟我聯(lián)起手，一塊兒滅了他！不

    能讓這邪物走出極陰之地！”

    “我不是僵尸！啊——”

    我雙臂張開，仰脖怒吼，一團濃烈的尸氣直接噴向方鶴云。

    “僵尸”兩個字，深深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我的雙眼一片血紅，狂躁的氣息吞噬了我的意識，我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知道，我渴望鮮血，我渴望戰(zhàn)斗。

    強烈的渴望！

    方鶴云挑了個劍花，白色的劍氣與墨綠色的尸氣相互撞擊在一起，發(fā)出轟然聲響，如同爆炸了一樣。爆炸所產(chǎn)生的氣旋流，將周圍地上的尸骨全都轟成了齏粉。

    漫天的白色骨灰紛紛揚揚飄落，我猛地一跺腳，腳板踩入地下半寸有余，然后嗷嗷咆哮著，徑直沖向方鶴云。所過之處，每一步邁出，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腳印，沖擊之勢相當(dāng)驚人。方鶴云微微張開嘴巴，臉上露出訝然之色，他也沒有想到，突破祝由四層境的我，竟會突然間變得這般厲害，無論是身法速度還是力量，都提升了一個檔次。最可怕的是，我丹田深處源源不斷涌出的強大

    內(nèi)息。

    方鶴云的真元已經(jīng)消耗了十之八。九，而我體內(nèi)的真元此時卻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竭。此消彼長之下，方鶴云自然處于下風(fēng)。

    當(dāng)！

    面對我的狂暴攻擊，方鶴云舉劍擋在胸前。

    我怒吼著揮出拳頭，那拳頭就像出膛的炮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轟擊在方鶴云的七星劍上面，劍身發(fā)出當(dāng)?shù)囊宦暣囗懀w濺起一串火星沫子。

    我自己都沒想到，我的拳頭竟有如此堅硬，居然可以跟七星劍這樣的神兵抗衡。

    也虧得方鶴云使用的是七星劍，如果是普通寶劍，只怕我這一拳下去，連同寶劍都會被轟擊成碎片。

    七星劍上迸發(fā)出一道劍光，替方鶴云擋住了我的拳頭。

    不過，那道劍光依然被我的拳頭轟得粉碎，方鶴云長劍護胸，在我的怒吼聲中，貼地向后滑行了十?dāng)?shù)米，猛地翻轉(zhuǎn)手腕，將七星劍插。入地下，然后劍鋒貼著地面又滑行了六七米，這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

    方鶴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反復(fù)幾次，強行把涌動的內(nèi)息按壓下去，一張臉也憋得通紅，冷汗貼著臉頰，滾滾落下。

    而地面上的景象，更加的觸目驚心。

    拳風(fēng)呼嘯而過的地方，地上留下一道深有寸許的裂縫，地上的尸骨全都被拳風(fēng)掃到裂縫的兩邊，在中央騰出一條路來。

    方鶴云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你怎么會變得如此厲害？”

    此時此刻，我看出去的景象是一片血紅色。

    我咧開嘴巴，獠牙曝露在空氣中，泛著森冷的寒光。

    我沖著方鶴云厲聲大喝：“你不是想要殺我嗎？來??！”方鶴云知道僅憑自己現(xiàn)在的實力，肯定不是我的對手，如果是在真元充沛的情況下，可能方鶴云還是不會怕我，但現(xiàn)在的方鶴云也是強弩之末，對付之前的我沒有問題，但是要想對付現(xiàn)在的我，恐怕就有

    些吃力了。

    方鶴云趕緊向方芷渃求助道：“芷渃，還愣著做什么？幫忙啊！”

    方鶴云這一聲吼，方芷渃這才如夢初醒，她應(yīng)了一聲，正準(zhǔn)備提劍而上，不過剛剛跑出兩步，看見我，她又情不自禁停下腳步，內(nèi)心充滿了糾結(jié)。

    “芷渃，動手啊，你難道看見僵尸，都不忍心下手嗎？”方鶴云這只狡猾的老狐貍，他知道我無法對方芷渃下手，所以故意指使方芷渃來跟我戰(zhàn)斗，他好趁虛而入。

    方芷渃眉頭緊蹙，貝齒緊緊咬著嘴唇，腦海里仿佛正在天人交戰(zhàn)，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我想起來了，剛才……剛才蕭九是為了救我……”

    柳紅衣聽見這句話，霍地抬起腦袋，眼神復(fù)雜地看了看方芷渃，又回頭看了看我。方鶴云擔(dān)心方芷渃立場動搖，繼續(xù)慫恿道：“芷渃，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你卻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現(xiàn)在的情況比剛才可要嚴(yán)重的多，不管那蕭九剛才是不是在救你，反正現(xiàn)在，他是一個僵尸！你難道想要

    放走他，讓他為害人間嗎？你難道忘記了我們天師道的職責(zé)嗎？”

    “不！我沒有忘記??！我沒有忘記?。?！”方芷渃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她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起我剛才的救命之恩，要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方芷渃顯得十分為難。

    “芷渃，不要再猶豫啦！想想我們的職責(zé)，我們是天師道的道士！降魔伏妖是我們的使命！”方鶴云“大氣凜然”，說的全是冠冕堂皇的“正義之詞”。

    “啊——”

    方芷渃厲叱一聲，舉劍向我沖了上來，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蕭九，對不住了！”

    此時此刻，雖然我的意識一片模糊，但我還是隱隱記得面前的這個女人。

    面對方芷渃，我沒有本能性的出手，我甚至一動都沒有動，就像木頭樁子一樣，眼睜睜地看著方芷渃手中的七星劍，從我的胸口貫穿而過。

    “吼——”

    我張開嘴巴，發(fā)出痛苦的嘶吼，鋒利的獠牙曝露在空氣中。

    “蕭九??！”長時間沉默的柳紅衣，此時終于發(fā)出一聲尖叫，痛苦地捂住了嘴巴。

    我伸出雙手，不，確切地說，伸出利爪，一把抓住方芷渃的咽喉，大嘴一張，獠牙就朝著她雪白的脖子狠狠刺落下去，那白皙肌膚下面，可以清楚地看見跳動的青筋，青筋里面，有我渴望的鮮血。

    “芷渃——”方鶴云大聲叫喊。

    幾乎在同一時刻，柳紅衣也叫了起來：“蕭九，不要啊——”

    方芷渃神色慘變，臉上瞬間沒有了血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空氣也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柳紅衣和方鶴云全都張大嘴巴，驚懼無比地看著我，而我的獠牙，卻始終沒有刺入方芷渃的脖子。

    “吼——”

    我再次發(fā)出痛苦的嘶吼，抬頭望著天上，噴出一團濃烈的尸氣。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我強行用自己殘存的那一點點意識，控制了自己嗜血的沖動。

    獠牙在嘴里摩擦，發(fā)出嚓嚓嚓的聲音，我的臉頰都已經(jīng)扭曲得變了形，因為我忍得十分辛苦。

    方芷渃緩緩睜開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芬芳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為什么……不咬我？”

    我慘然一笑：“如果我咬了你，那我……就真的是僵尸了！”

    方芷渃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握劍的手臂一直都在顫抖：“那你剛才……為什么不躲？”

    我的嘴角流下一縷鮮血：“我……就算變成了僵尸……也不會……對你動手……”

    方芷渃再也忍不住心中酸楚，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吧嗒吧嗒滴落在我的利爪上。

    我緩緩松開爪子，方芷渃的眼淚有些冰涼，但卻讓我在這一刻，慢慢找回人性。

    我手臂上的綠毛在飛快消退，兩顆獠牙也慢慢收回嘴里，瞳孔里的血紅色也在消散，漸漸變成了正常人。

    “蕭九，對不起！對不起??！”方芷渃渾身發(fā)抖，她對剛才那一劍充滿了愧疚和抱歉。

    唰！

    方芷渃猛然抽出七星劍，手臂無力地垂下，七星劍哐然落在地上。

    我抬手捂住胸口，鮮血從劍口里慢慢滲透出來，很快浸濕了衣服，從我的指頭縫隙里緩緩流下，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當(dāng)七星劍抽離我胸口的那個瞬間，我仿佛感覺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

    我沉重地喘息著，突然覺得好累好累，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

    這個時候，方鶴云大叫著沖了上來：“芷渃，快讓開，讓我殺了他！”

    “無恥之徒！還想趁人之危！”柳紅衣怒罵一聲，在這生死關(guān)頭，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沖了出來，擋在我的面前，左手金蠶蠱，右手封魂針，緊咬著嘴唇，視死如歸。

    我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她的心中，還是有我的！

    “夠了！”

    方芷渃突然一聲暴喝，五指一張，掉落在地上的七星劍飛入她的掌心。

    方芷渃道袍飛旋，猛地反轉(zhuǎn)手腕，劍尖正好頂著方鶴云的咽喉。

    方鶴云怔怔地看著方芷渃，眼神極其復(fù)雜，臉上的表情連續(xù)變化多次，最后什么都沒有說，憤然收起七星劍，轉(zhuǎn)身走向別處。

    我長吁一口氣，終于支撐不住，仰天栽倒。倒下的時候，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我不是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