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陷入一片混亂，斯塔隱忍的抽泣聲、康捷米爾發(fā)狂的指責聲，還有其他人錯愕震驚的倒吸氣聲，起起落落的響動交織在一起，卻沒有人能夠?qū)ふ业诫[藏其中的真相。

    根據(jù)伊斯雷爾和勒溫的目擊證言來判斷，吉奧科莫兄弟無疑擁有重大嫌疑；再加上妮娜的佐證口供，基本可以確定，吉奧科莫兄弟與格瑞塔的死亡有著直接聯(lián)系。

    犯罪嫌疑人已經(jīng)浮出水面，但隨即形勢又進入另外一種僵局。

    斯塔指證康捷米爾。

    康捷米爾指證斯塔。

    此時，除非出現(xiàn)第三目擊證人，否則事情就將進入了一個死循環(huán)——兩位犯罪嫌疑人互相指證對方，而他們就是犯罪現(xiàn)場僅有的參與者，如果沒有物證也沒有人證，也就無法定罪，事情很有可能就僵持在原地。

    再考慮到吉奧科莫伯爵的強大影響力，那么斯塔和康捷米爾就可能雙雙逃脫罪責，而不需要承擔任何后果——

    當然，名聲可能受損。不過，以吉奧科莫家族的地位來說，旁人的非議也不敢公開表達，只需要隱蔽躲藏一段時間，又或者是轉移到另外一個城市，兩兄弟就可以重新恢復正常生活，如同沒有事情發(fā)生般。

    那么，現(xiàn)在又應該如何？

    不要說雷彼得斯、羅本等年輕人了，就連弗勞德先生的表情都流露出些許凝重——

    兜兜轉轉了一圈，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點，聚焦在斯塔和康捷米爾兩兄弟身上的懷疑得到了確認，卻依舊沒有能夠解決問題。

    “康捷米爾！”

    霍登揚聲呼喚到，打斷了康捷米爾和斯塔互相指責對方的鬧劇，斯塔停了下來，但康捷米爾依舊怒不可遏，絮絮叨叨地持續(xù)控訴著，然而問題就在于，康捷米爾的控訴并沒有實質(zhì)內(nèi)容，只是反反復復地強調(diào)斯塔才是兇手。

    神叨叨的模樣就如同孩子吵架一般，“是你是你就是你”，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蠻不講理的幼稚孩子氣。

    “康捷米爾！”

    霍登不得不再次揚聲呼喊了一句，這次才終于打斷了康捷米爾，然后就可以看見康捷米爾滿臉委屈地注視著霍登，微微泛紅的眼眶里盛滿了淚水，癟著嘴，拒絕開口，只是用眼神來表達自己的堅持：

    我才是正確的。

    “我需要知道今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到菝谞?，現(xiàn)在的情況對你非常不利，你有著前科，你的神態(tài)可疑，斯塔還譴責你曾經(jīng)偷窺他和格瑞塔……”

    “哦！烏瑪尼男神在上！”康捷米爾發(fā)出了哀嚎聲，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霍登依舊保持著耐心，“你無法反駁。所以，如果你還有什么要說，就趁現(xiàn)在?！?br/>
    “康捷米爾，對，說出來，全部都說出來?！彼顾穆曇魪呐赃呠f過來，“我已經(jīng)受夠了，永遠都是我在包容你，永遠都是我的掩護你——你告訴他們，當初我和格瑞塔在房間里的時候，你躲在樹上偷看我們?！?br/>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康捷米爾已經(jīng)瀕臨崩潰邊緣，用一種絕望的哭腔嘶吼著。

    霍登并沒有阻止斯塔，只是轉過頭，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望了斯塔一眼：多說多錯。

    然后斯塔就閉上了嘴巴。

    康捷米爾似乎感受到了霍登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善意，那雙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無助地注視著霍登。

    “他……他的衣服上全部都是血液，他的，還有格瑞塔的。他……他就好像一個血人，渾身上下都是血?！?br/>
    康捷米爾就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地呢喃著，可以眼睜睜地看到他的悲傷正在抑制不住地緩緩流淌出來。

    “格瑞塔……她沒有侮辱我，是斯塔。斯塔從來就沒有把我當做吉奧科莫家族的一份子，他認為我是一個恥辱?！?br/>
    剛才，斯塔說出了他的版本；現(xiàn)在，康捷米爾終于能夠說出他的版本了。

    “斯塔羞辱了格瑞塔之后，格瑞塔離開了舞池，我也跟著她離開了禮堂，我們來到了這里。我試圖安慰格瑞塔，我試圖讓格瑞塔知道，斯塔不值得，她值得更好的。我……我試圖親吻格瑞塔，但她拒絕了。”

    “格瑞塔說，她對我沒有感覺，她只是把我當做朋友?！?br/>
    “然后，斯塔就出現(xiàn)了。他認為我和格瑞塔正在偷情，他指責格瑞塔羞辱了他，他指責我侮辱了吉奧科莫這個姓氏——而他自己則正在和妮娜鬼混，甚至沒有能夠把衣服穿好，根本就沒有準備掩飾痕跡?！?br/>
    “格瑞塔試圖反駁他，但他不允許；他還試圖羞辱我，格瑞塔為我說了兩句話，這就徹底激怒了他?！?br/>
    “他開始毆打格瑞塔，他把格瑞塔推到在地，就好像失去理智一樣地毆打格瑞塔，甚至撿起了旁邊的網(wǎng)球拍，朝著格瑞塔的頭部，就這樣……就這樣……”

    康捷米爾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腦海里那些血腥而恐怖的回憶又再次洶涌起來，蒼白的臉色幾乎接近透明，氤氳的汗水在腦袋之上蒸騰起來，就這樣一點一點陷入絕望。

    “我……我試圖阻止他，我竭盡全力地阻止他，但我不行。我不行。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沒有能夠救她。我沒有。我沒有……救她。我應該救她。我的錯，都是我的錯?！?br/>
    康捷米爾已經(jīng)徹底分崩離析，支離破碎的話語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脈絡，陷入自己的思緒里，持續(xù)喃喃自語著。

    夜晚，一片安靜，只有康捷米爾陷入錯亂的呢喃著在低語。

    那么，到底是誰在說實話？

    康捷米爾？

    還是斯塔？

    視線正在悄然移動著，成為矚目焦點的斯塔卻沒有任何慌亂，只是輕輕搖著頭，“他說的全部都是事實，只是我和他的位置顛倒了過來。”

    然后，斯塔滿眼沉痛地輕輕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康捷米爾，你應該長大了，你應該開始學習承擔責任，吉奧科莫這個姓氏的重量，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br/>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康捷米爾，沒有回答。

    從周圍的眼神就可以判斷出來，斯塔的話語贏得更多信任——因為康捷米爾擁有動機，而平時就劣跡斑斑的他更是缺少說服力。

    但是，沉浸在情緒之中的旁觀群眾們卻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實：以康捷米爾的“智商”，是怎么能夠想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證詞？

    恰恰相反，身為天之驕子的斯塔才是更加聰明的那個。

    霍登的聲音打破了現(xiàn)場的寧靜，“我猜，現(xiàn)在就是康捷米爾先生對陣斯塔先生，兩個人都堅持自己的說辭，我們也無法證明到底誰才是正確的，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