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層鐵鼎的四個長腳下,有4個小小的黑影被壓在下面掙扎,火光中,我看到四個不同面孔的小孩都沖我叫著:“爸爸,快救救我。”
我想沖過去,但立即有兩個持鞭人抓住了我。
背后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回頭一看,是黃領(lǐng),他也穿著花花綠綠碎布縫制的衣服。
黃領(lǐng)嘴角揚起一笑道:“你來了?!?br/>
我叫道:“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放了我的兒子,快放了我的兒子!”
黃領(lǐng)道:“現(xiàn)在,你能想起來十二年前是誰殺死我了吧?”
一個畫面閃現(xiàn)在我腦海:我握著匕首走到正在謝幕的黃領(lǐng)背后,一刀刺入了黃領(lǐng)的脖頸。
黃領(lǐng)臉上浮現(xiàn)出一股復(fù)雜的表情,憤怒、痛心和即將復(fù)仇的快感糾結(jié)在一起,他說:“你想起來,很好,我這十二年的等待值得了,現(xiàn)在,一報還一報的時候到了?!?br/>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現(xiàn)在我眼前,黃領(lǐng)高高舉起手臂把它狠狠刺入了我的脖頸。
我大叫一聲,猛然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坐起在家中的床上。
大腦一片空白,思維遲鈍地猶如爬行的蝸牛。
我是死了還是在睡覺?
嗯,是在睡覺,是在床上窩在被子里睡覺。
我是誰?
回答這個問題好像有點難。
我是誰?
嗯,我是柯北。
今天是什么日子?幾號?過去都發(fā)生了什么?
記憶慢慢復(fù)蘇,卻又模模糊糊,我起身穿好衣服下床,打開電腦,趁開機啟動的時間去衛(wèi)生間盥洗。
刷牙,洗臉,對著鏡子梳了梳頭發(fā)。然后我打開房間里的窗簾,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讓人覺得心里很敞亮。
回到電腦旁,看到電腦顯示的時間是11月3號星期二。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難道過去都是一場夢?
我昏昏沉沉地喝完牛奶吃完早點,準備仍舊出門去公司。一開門,看到走道里有那對雙胞胎小女孩在互相追逐玩耍。
我愣在原地,這是怎么回事?一切都重新開始了嗎?
我慌慌張張地從小女孩身邊走過,匆匆下樓。
在4樓遇到王阿姨,我也沒敢打招呼。到了樓下,周阿姨拎著菜籃迎面走來,向我打招呼,我也點點頭匆忙走開。
出了小區(qū),我來到路口,茫然地站在人群里等待信號燈變綠過馬路。我又看到了那個夾著包的西裝男。
綠燈了,人們開始往前走過馬路,我愣住原地。
突然一聲刺耳的汽車剎車聲響起,接著砰地一聲,前面那個西裝男被撞飛起來,重重地落到馬路中間。
我完全失去了思維能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面前,司機探出頭來問:“先生,要車嗎?”
我認出他,還是那個司機!我惶恐地擺手后一步步向后退著,慢慢走回了小區(qū)內(nèi)。我站在樓群間的十字路口手足無措,內(nèi)心一片絕望。四面樓群的窗戶里傳來人們的喧鬧聲,電視聲,笑聲,孩子的哭鬧聲,喧嘩盛世,充滿溫馨。
這是一個再平凡再正常再真實不過的世界,可是,我卻被排斥在這個世界之外。
我蹲下身子,抱緊頭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我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雙腳,我抬起頭看,是小區(qū)那個搖鈴老頭。
搖鈴老頭看著我,忽然一笑道:“怎么,又找不到家了?”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立起身來沖上去緊緊抓著老頭的胳膊說:“你為什么說又?你是不是知道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訴我!快告訴我!“
老頭推開我的手道:“別急,別急,先松開。我?guī)慊丶?,到你家和你細說,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問你呢?!?br/>
我困惑不解地松開手。我們一起到了我家的樓門口。上了樓,開門進去,我把搖鈴老頭讓進客廳坐下。
搖鈴老頭道:“有茶嗎,泡杯茶咱們慢慢說。”
我找出茶葉,又去燒了點開水,泡了兩杯茶,和搖鈴老頭對面坐下。
搖鈴老頭一臉高深莫測地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遲疑地問:“您是周教授?我聽王阿姨說過?!?br/>
搖鈴老頭點點頭說:“嗯,我退休前在大學(xué)教量子物理。這個等下再說,你昨晚是不是做了個漫長的夢,你先把夢里經(jīng)過的事情都詳細講給我聽聽。”
我把他讓進屋里坐下后說:“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先告訴我,我現(xiàn)在到底是個什么狀況?!?br/>
周教授一笑道:“莊生曉夢迷蝴蝶,夢境和現(xiàn)實本來就糾纏在一起,互為因果?,F(xiàn)實就是夢境,夢境就是現(xiàn)實。如果你一定要區(qū)分它們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你其實是在夢里。我也在你的夢里,所以我知道你的夢。而且你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迷路,而是無數(shù)次在這個夢里循環(huán)了,所以很多事情你都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有預(yù)感,預(yù)先知道一樣,就如你救下那個過馬路的西裝男和預(yù)感到出租車會出事,類似這樣的事情就是因為你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了?!?br/>
我疑惑地問:“我不懂,什么意思?為什么我會做這個夢?夢里的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為什么我會一直在這個夢里循環(huán)?”
周教授笑笑道:“別急,一個個問。夢境是現(xiàn)實的一面鏡子,構(gòu)成夢境所有的材料都來源你的現(xiàn)實生活,所有的情節(jié),所有的情感,都是你現(xiàn)實生活的反射和延續(xù)?!?br/>
我問:“那我的現(xiàn)實生活是怎樣的?”
“這個只有等你醒了才知道?!?br/>
“那我怎樣才能醒過來?”
“解開你夢境里所有的疑團,解決你夢境里遭遇的所有事情,你才能蘇醒?!?br/>
“我還是不太明白,既然是在做夢,那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啊,為什么還要去認真追究它解決它呢?”
“因為你在夢里,所以夢里的一切對你而言就是真實的,你解決不了它們,你就無法從夢里走出來?!?br/>
我點了一根煙吸著,慢慢尋思周教授的話。
“你不是說你也在我的夢里嗎?那你應(yīng)該什么都知道了啊?!蔽也唤獾貑?。
“我只能知道我和你接觸的那一段事情,就是夢里帶你回家的那段。”
我遲疑了一下,說:“等等,你是我夢里的人,那你在現(xiàn)實中是真實存在的嗎?你怎么會進入我的夢里?”
周教授說:“這個我也回答不了你,我不知道我在現(xiàn)實中是否存在,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進入你的夢里的。我只知道我在這里的存在是真實的,我有我的生活,有我的記憶,有我所知道的可以幫助你的事情?!?br/>
“你說我一直在這個夢里循環(huán),那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告訴我?”
“因為你現(xiàn)在有點覺醒了,以前你一直意識不到重復(fù)的事情,意識不到夢境在循環(huán)?!?br/>
我思考了片刻說:“好吧,我相信你。因為現(xiàn)在我的生活讓我實在難以理解,它要把我逼瘋了,所以即使有一個荒誕的解釋也可以安慰一下我,也是我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