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獸……禽獸……”姚夢琪踉蹌著退后幾步,癱坐在臺階上,全身無力。只能抱著自己的雙腿,默默流淚。
夜寒軒的車就停在不遠處,一直看著她。她的雙肩微微起伏,看得出在哭。如一支利刃,插進了他冰封的心。
可他不允許自己對她哪怕有一絲一毫的不忍,因為那很可能會瓦解他所有辛苦建立起來的冷漠。
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清楚告訴過自己,從今以后,他們只有一種關系,那就是仇人,絕不再有一絲不該有的留戀。
要怪,只能怪現(xiàn)實給他們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愛上后,才發(fā)現(xiàn)是仇人,他也很恨這種命運安排??扇藷o法抗拒的,正是命。
他逼自己狠心,閉上雙眼不再看她?!袄蠌?,開車?!?br/>
姚夢琪,你不要怪我殘忍。要怪就怪你是姚景陽的女兒。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災難接踵而至,姚初夏判刑后,媒體有意將市民的目光引到姚景陽身上。能養(yǎng)出這種女兒,父親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直的官員。“知情人士”在網上發(fā)布了姚景陽多年來多的貪污證據,他很快被拘禁。而就在拘禁后的第二天,就被判有罪,鋃鐺入獄。
在他離開律師所的那一天,姚夢琪萬萬沒有想到,再見面,會是在監(jiān)獄,隔著玻璃,連說話,都只能通過電話。
姚景陽一夜間蒼老了很多,頭發(fā)花白,背佝僂著,完全不見以往的氣度,只是一個面對死亡無能為力的老頭,看得姚夢琪心酸,但眼淚只能往肚子里咽。
“爸,我……給你帶了點生活用品?!?br/>
“嗯!有心了?!币瓣栕猿暗乜嘈Γ叭氇z以來,你是第一個看我的人!初夏坐牢,潔袖怕被我牽連,也逃出國去了。過去那些所謂的部下,好友,對我避之不及。有句話說得對啊,人只有落難的時候,才能看出誰真心?!?br/>
“世事就是這么殘酷,別太難過了。對不起,證據確鑿,我沒有辦法幫你辯護,也不知怎么向顧絕開口……”
“我知道,我并沒有奢望能逃過這一劫。氣數(shù)已盡,就坐等死了……”
姚夢琪心里好難過,酸澀得難受。盡管知道他是罪有應得,但他畢竟是她父親,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死。“或許,我可以求顧絕……”
姚景陽苦笑著搖頭,“沒用的,顧絕斗不過他?!?br/>
“誰?”
“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嗎?夜寒軒!你姐的事,還有我,都是他一手操控的!但知道又能怎么樣?最后還是沒辦法自救。以他的勢力,想要弄死我們一家,太容易了!”
“寰球集團這十年發(fā)展太快了,夜寒軒是整個a市經濟的霸主。加上司令馬上就要退下來了,顧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和他對抗。就算他愿意幫我們,我還是死路一條。也罷,我做的錯事太多,確實該死!”
“我們家和夜寒軒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他非要把我們逼上絕路?”
“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我真的沒有得罪他!或許他想弄死誰,全靠心情,根本不需要理由!”
姚夢琪很清楚,這件事絕非這么簡單,夜寒軒恨姚家,肯定有原因。她試圖調查過,卻毫無頭緒。
姚景陽像是看開了,反倒寬慰她?!皠e想這么多了。我風光了這么些年,死得其所了。我死了,你也可以解脫了?!?br/>
“爸……”
“夢琪,爸爸知道在你眼里,我是個自私的男人,我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幸福,這比什么都重要。答應爸爸,別再插手這件事情了。你和顧少,好好過,他會對你好的!這是爸爸最大的心愿了?!?br/>
姚夢琪早已淚流滿面。
她恨夜寒軒的殘忍絕情,也恨自己的懦弱無力。最痛苦的事,就是面對失去親人,卻無能為力。
……
離開監(jiān)獄,姚夢琪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到家。眼淚流光了,就坐在落地窗邊,一語不發(fā)地望著窗外發(fā)呆。很久很久以后,日落西山,夕陽的光輝撒了一地,金燦燦的,很溫暖,她卻只覺得心涼,絕望。
門被輕輕推開,顧絕走了進來。坐到她身邊,隨她的目光望去。“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城市的落日這么美……”
“嗯!”
“原定下個星期的婚期,我推遲了半個月,你會怪我擅作主張嗎?”
她搖搖頭。何嘗不知道,他是因為她把爸的事,才延后婚期。她感激他的體貼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他。
低低說了聲,“謝謝!”
“下個星期,我想回花澤,給我媽掃墓……”
“我陪你?!?br/>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回去,小恩,麻煩你照顧?!?br/>
盡管有一百個不放心,她也沒再強求,點點頭?!班?!那你一個人小心點,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br/>
“好!”姚夢琪疲倦地依入他懷里,汲取這唯一的溫暖。閉眼,眼角泛起淚光?!澳悴粫x開我的,對嗎?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我已經承受不起再失去親人的痛苦?!?br/>
“不會,永遠不會。無論發(fā)生任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br/>
“嗯!”
“我不想看你這么難過,我可以去求爺爺,讓他……”
姚夢琪搖頭,“你爺爺最剛正不阿的司令,我不想他為了我,徇私枉法。雖然我不想這么說,但我爸確實罪有應得,算是對他過去做過那些錯事的償還吧!也許,這是他最終的結局。”
顧絕將她冰冷的身子抱得更緊了些,不知如何才能讓她暖起來。她總讓他那么心疼,卻又不知該做些什么。
“你能這么想就好。生死有命,別再難受了。這幾天,你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精神也很糟糕,我實在很擔心,真想替你分擔這一切……”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你放心,我自己會處理好情緒?!?br/>
現(xiàn)在的她,只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冷靜幾天。好好想清楚,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姚夢琪望著那張面目可憎的陌生面孔,突然很懷疑自己當初怎么會愛上這么一個冷血無情的魔鬼。即便知道他這樣說只是為了羞辱自己,想到獄中的姚景陽,她還是咬牙把心一橫,“記住你說過的話?!?br/>
下了床,雙目一閉,不帶猶豫就要在他面前跪下去。
夜寒軒以為自己會很開心,可就在她的膝蓋即將著地,以無比卑微的姿態(tài)跪倒在自己面前時,他就是狠不下心。一步上前,扶住她即將跪下的身子,臉上盡是嘲諷與譏誚。
“同樣的苦情戲碼,你不累嗎?”
“看來你們姚家人不但骨子里吟蕩,還很懂得裝可憐博同情,可惜這一招對我沒用,省省吧!”他一把將她推回床上,面容殘忍如魔鬼?!熬退隳銈內夜蛟谖颐媲?,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br/>
“現(xiàn)在,把藥吃了!”
“我不要!”
“容不得你說不要!”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腦勺,蠻橫地撬開她的嘴,強硬地把藥丸塞進去。
姚夢琪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還沒來記得及抵擋,他又把玻璃杯往她嘴里塞,玻璃和牙齒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姚夢琪被迫仰起臉,一大口水灌了進去,一些流進她鼻子里,嗆得好難受。藥丸被硬生生沖下去,卡在喉嚨里,她捂著脖子,臉因咳嗽嗆得通袖?!耙购?,你這個變態(tài)!咳咳……”
“我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否則你會死得很痛苦?!?br/>
“呵,痛苦?”她冷笑。“再痛苦又有多痛苦?反正,因為你,我已經身在地獄里了,你還能讓我更悲慘一些嗎?”
“地獄,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獄嗎?”悲慘的過去刺激得夜寒軒太陽穴突突直跳,胸膛里的恨意比驚濤駭浪,巨龍猛獸更加洶涌。“地獄就是你一覺醒來,警察通知你去太平間人尸?!?br/>
“原本好好的兩個人,一夜間變成兩具冰冷的尸體!家破人亡,幸福的家庭毀于一旦,帶著弟弟流落街頭,要跟流浪狗爭奪食物?!?br/>
“就因為你的不幸,要將無辜的人拉入地獄?”
“無辜?”夜寒軒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瞳孔放大,充斥著暴戾。如敏捷的獵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澳悴皇窍胫牢液鸵矣惺裁床还泊魈熘饐??我現(xiàn)在告訴你,就是姚景陽,撞死了我的父母。”
一道閃電劈過,炸響驚雷。
樹木被攔腰折斷。
狂風暴雨亂作。
姚夢琪錯愕地睜大雙眼,以為是雷電聲音太響,以致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你說什么?”
“聽不懂嗎?那我再清清楚楚重復一次,你父親,是殺我父母的兇手?!?br/>
她面色慘白如紙,全身簌簌顫栗?!安豢赡堋豢赡堋?br/>
“姚景陽那種禽獸不如的狗雜種,怎么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當年他還是許林斌的時候,想撞死生意場上的仇人,卻錯害死了我父母!這么多年,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終于讓我查出來了!我也沒想到,自己曾經愛過的女人,竟然是殺父仇人的女兒!”
姚夢琪整個人已經呆掉了,完全不知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