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璐遲到了些，她還沒走進(jìn)飯館的包房，就被恰巧出來上廁所的孔孔拉住了。

    “你就穿這身？！”孔孔驚訝地拎起她的袖子說。

    “怎么了，不挺好嗎？”成白璐笑著拍下她的手。

    “我服你！好歹化個妝吧！”孔孔翻白眼。

    “像棄婦？”成白璐只是想開個玩笑，自己卻有點(diǎn)禁不住難受起來。

    孔孔沒看出成白璐的臉色，誠實(shí)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拉著成白璐一起去了廁所。

    穿過窄窄的走廊時，成白璐鬼使神差地問：“他來了嗎？”

    “來了?！笨卓状蜷_女衛(wèi)生間的門，扭過頭說：“放心，只是一個人，沒帶家屬?！?br/>
    成白璐下意識地吁了口氣，事到臨頭她才知道，自己遠(yuǎn)沒有預(yù)計得那么堅強(qiáng)。痛苦很近，愛戀太遠(yuǎn)，還沒整理好心情的時候，相見的確不如懷念。

    孔孔把化妝包遞給成白璐，看著鏡子里的她漫不經(jīng)心地涂睫毛膏，說：“蘇鶴杰沒怎么變，還那樣兒，看見我倒是有點(diǎn)不好意思，跟我打招呼都沒敢抬頭，他怕我罵他。”

    “他不怕?！背砂阻疵蛄嗣蜃齑秸f，“怕他就不來了?！?br/>
    “為什么？哎，再抹點(diǎn)唇彩?！笨卓滋统鲆粋€ShuUemura的唇彩扔給成白璐。

    “舊情人要有這么大的威力，還怎么會是舊情人？”成白璐淡淡地說。

    “那不一樣！你是他初戀??！”孔孔不服氣地說。

    “我們的初戀大概在17歲就玩完了?！背砂阻磁ど狭舜讲实纳w子，看了看ShuUemura的標(biāo)簽，笑著說，“你什么時候開始用這么大牌的化妝品了？”

    “昨天?！笨卓渍ＵＱ壅f，“同學(xué)聚會是一定要撒本的時候，今天咱們班所有女生的裝束加起來，絕對夠買一輛polo了！”

    “二奶車？”成白璐笑起來。

    “是，不過你這身……”孔孔上下打量著成白璐，“只夠貢獻(xiàn)個方向盤套?！?br/>
    成白璐掐了孔孔一把，兩人笑著挽著手走了出去。

    “今天米苑杰也許會來！”孔孔憧憬地說。

    “哦，好像畢業(yè)后就沒再見過他，他干嗎呢？”成白璐心不在焉地說，離包房越來越近了，她又忐忑起來。

    “在雜志社啊！你忘了？上次聚會不是說了嗎，我還特意買了一本他們的雜志看！”孔孔驚詫成白璐的健忘，“有一篇游記是他寫的，介紹南丫島，你還夸他文筆好呢！”

    “哦，對。”成白璐怔怔地看著包房的圓形復(fù)古門把，她們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成白璐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辨。

    “今天他要是來了，我就問問他南丫島好不好玩，他肯定嚇一跳，猜不到我會看他寫的文章！”孔孔一邊說一邊推開了門。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成白璐覺得就像電影慢鏡頭一樣。有別于走廊昏黃的燈，明亮的光一縷縷灑了出來，甚至讓她不得不微微瞇了下眼睛。說笑的人聲一涌而出，的確來了很多人，大圓桌都坐滿了，一張張面孔既熟悉又陌生。然而就在這群人中，即使成白璐并不情愿，她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蘇鶴杰。

    蘇鶴杰可能看向了她，也可能沒有。他們眼神交錯的時間太短，以至于都沒辦法判定究竟有沒有那么一微秒是真切對視上的。

    同學(xué)們熱情地跟成白璐打著招呼，成白璐一一笑著問候，班長張羅著加座。大家多少都知道他們分了手，也沒再像從前一樣，一定讓成白璐和蘇鶴杰坐在一起，成白璐走過蘇鶴杰身邊，挨著孔孔坐了下來，和他中間隔了三個位子。

    “成白璐你一點(diǎn)都沒變！”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說。

    “是嗎？”成白璐淡淡地笑。這樣的話說不好是不是稱贊，也許是想說她長得顯小，還是學(xué)生樣，但女孩到了二十幾歲，怎么也應(yīng)該變明艷些吧？

    “蘇鶴杰倒是變帥了啊！”

    蘇鶴杰笑了起來，成白璐不動聲色地舉起茶杯，心里卻微微一顫。

    果然如此，她沒變，他卻變了。早一步跳脫的人，總是會更灑脫一些。

    班長起身接了個電話，笑盈盈地走過來說：“傅鶴奇在路上呢，他說晚點(diǎn)到，讓咱們別等他吃飯，一會直接去錢柜找咱們。”

    “那米苑杰來嗎？”成白璐問，她知道孔孔一定很想知道米苑杰的消息，但她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說。

    “應(yīng)該也來，我沒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讓傅鶴奇通知他的?！卑嚅L說。孔孔感激地看了成白璐一眼，可她還沒來得及收回欣喜的眼神，就被人點(diǎn)了名。

    “我記得原先米苑杰喜歡孔孔吧！”眾人哄笑起來，孔孔紅了臉嚷嚷：“別瞎說！”

    “怎么瞎說！米苑杰的初戀就是你！那時他老拜托我安排你們倆一起做值日生！”

    生活委員跳出來證明，這么一說成白璐也想起來了，米苑杰的確總是和孔孔一起做值日。那時每天成白璐都和孔孔一起回家，孔孔和米苑杰做值日時，成白璐就坐在教室里等著他們。她現(xiàn)在還能恍惚記得那時的情境，黃昏使教室泛著暮色的光暈，窗簾被微風(fēng)掀起一角，大概是因?yàn)槎加行┖π撸自方芎涂卓追謩e站在黑板的兩端，局促地擦著黑板。兩人的動作很慢，一邊擦一邊漸漸靠近。有時他們會因太關(guān)注對方的動作而不小心碰翻了粉筆盒，兩人手忙腳亂地?fù)欤砂阻纯粗阃低禈贰?br/>
    同學(xué)們打趣得更厲害了，孔孔應(yīng)接不暇，但羞澀的目光中卻透著絲絲溫暖笑意。成白璐有點(diǎn)羨慕孔孔。

    “孔孔，你怎么喜歡二班踢足球那個小子?。棵自方艿攘四銉赡昴?！”

    “我又不知道他喜歡我……”孔孔嘟嘟囔囔地說。

    “怎么不知道？全班同學(xué)都知道他喜歡你！”

    “他自己不告訴我呀！”孔孔申辯。

    “米苑杰太內(nèi)向！可惜了，要不你們湊一對多好！”

    “是啊！便宜了二班那小子！”

    “咱們班怎么沒成一對??！”“有??！蘇鶴杰和成白璐不就是初戀嗎！”

    七嘴八舌在這么一句煞風(fēng)景的話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在蘇鶴杰和成白璐身上。蘇鶴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而成白璐這回真的不知道該拿什么來掩飾了。

    然而就在成白璐苦思冥想如何躲過這尷尬的時候，蘇鶴杰卻開了腔，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時不小心磕到了玻璃轉(zhuǎn)盤，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

    “不是。”蘇鶴杰緩緩地說，“我的初戀不是成白璐?！?br/>
    成白璐抬起頭，對上了蘇鶴杰的眼睛，一直以來懸于她心尖的那一點(diǎn)悸動，終于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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