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1）

    《背后有人》這本書是這樣開始的……

    醫(yī)學(xué)院大二女生郭穎半夜醒來，她感覺是被一陣低語聲驚醒的。低語聲說些什么沒有進入她的意識，只是在驚醒的一瞬間，她聽見了最后一句低語，是“小心，背后有人”。

    這是誰在說話呢?郭穎翻了一個身，睜開眼睛從蚊帳中望出去，寢室里朦朦朧朧的，門上的副窗將走廊上的路燈光折射進來一些，使室內(nèi)有一種月夜的感覺。

    這間女生寢室立著三張上下鋪，共六個鋪位?？墒?，六位女生擠滿寢室的時候幾乎沒有。有的在學(xué)校外面租了房住，這寢室僅僅是她們中午休息的暫棲地。有的名義上住在這里，但一到晚上，坐在床頭對著一面小圓鏡梳妝以后，就急急忙忙地外出了，有的會在半夜后像影子一樣溜回來，有的干脆徹夜不歸。只有第二天在教室上課時，六位室友才會相互看見。

    這一夜，郭穎從蚊帳中看見，對面和側(cè)面的上下鋪都是空蕩蕩的。那么，剛才的低語，一定是她上面的那位同學(xué)在說夢話了。

    “卓然，”她對著上鋪叫道，“卓然，你做什么夢了?”

    沒有回答。郭穎睡不著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裙，盡管這樣，她肥胖的身子還是將睡裙撐得滿滿的。從中學(xué)時代起，這身體就是她的敵人。她穿最緊的胸衣和收臀褲，想壓制住這些地方過分洶涌的發(fā)育，可是任何外力對付遺傳基因都顯得無能為力，她絕望地成了一個胖姑娘。她吃過各種減肥藥，半絕食直到暈倒，可是沒用，只好聽其自然，平時常選長裙和寬大的上衣穿。

    “卓然?！惫f一邊叫著，一邊攀上上鋪，她將下巴放在上邊的床沿一看，上鋪疊得整整齊齊的，沒人。

    她這才發(fā)現(xiàn)，今夜是她一人睡在房間里。半夜時分特有的寧靜使她醒來，而醒來的瞬間，分明聽見了一種模糊的低語聲。

    “小心，背后有人?！?br/>
    郭穎打了一個冷顫。她打開了吊在屋頂?shù)碾姛?，光線有些刺眼，三張上下鋪靠三面墻立著，像粗糙的貨架。

    她將胸前的扣子扣上了一顆，推開窗，黑色的樹梢正好與這三樓的窗口平行。教學(xué)樓、圖書館都在相反的方向，從這窗口望出去，只是一片空曠。稍遠處是醫(yī)學(xué)院的后山，黑糊糊的一大片，細看有毛茸茸的感覺，那便是遍布后山的密密樹林了。

    后山是一座假山，六十年代挖防空洞堆出來的。由于下面的防空洞很大，這山也堆得連綿起伏，頗具規(guī)模。如今，已長大成林的樹木更使得這后山幽靜無比，上百人走進去分散后，也無人似的，只有密林和灌木，經(jīng)風(fēng)一吹，搖搖曳曳，模仿出某種原始氣味。

    據(jù)說，久已關(guān)閉的防空洞里曾發(fā)現(xiàn)過幾具白骨，是文革時期派性武斗時的囚犯。錯落的白骨中發(fā)現(xiàn)有衣扣、鋼筆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找出了一個發(fā)夾，證明死者中至少有一名是女性。郭穎剛?cè)胄r，聽一個校工講，這后山上曾經(jīng)發(fā)現(xiàn)過一條很肥的蛇，極可能是從下面的防空洞里爬出來的。這種毫無根據(jù)的猜測，聽來使人毛骨悚然。

    現(xiàn)在，這夜半時分的后山只是一大片黑影，郭穎突然后悔，覺得自己不該到窗前來透氣。她像觸電似的退后一步，隨后又撲上前去，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窗戶。

    她坐在床沿，心里莫名其妙地咚咚直跳。她不敢關(guān)燈睡覺，害怕屋內(nèi)什么地方再次發(fā)出那句使她醒來的低語聲。

    奇怪的是，自己不是親眼看見卓然睡下的嗎?當時是晚上11點過了，郭穎困得不行，但卓然去浴室洗澡一直沒回來，郭穎只得繼續(xù)翻看一本書，等她。

    這座三層舊樓房是學(xué)院的4號女生宿舍。浴室就設(shè)在三樓，從她這寢室出去，順著走廊拐一個彎就到。浴室門口掛著厚厚的深藍色布簾，里面沿墻裝著十多個噴頭。從進入大學(xué)以來，郭穎總是要等到夜深人靜了，才最后一個溜進浴室去沖澡。這樣，她可以放心沖洗自己的身體，而不必擔心女同學(xué)們的目光。她不能忍受自己的一身肥肉暴露在同伴們面前，尤其是自己像農(nóng)婦一樣碩大的乳房和屁股，她覺得很難為情的。

    卓然去浴室很久才回來，還端著一盆洗過的衣服。她瓜子臉型，身材苗條，兩個小包子一樣的乳房使她看上去更像一個高中女生。近來，她去浴室呆的時間越來越長，郭穎常常等得不耐煩，可是，又沒有理由說什么，每次都只好久等。

    卓然到窗口晾了衣服，然后爬到上鋪睡下了，郭穎這才去了浴室?；貋砗?，她看見卓然面向里側(cè)動也不動，可能已睡著了，她也關(guān)燈上床睡下?，F(xiàn)在，這半夜三更的，上鋪卻沒有了人，卓然什么時候消失的呢?

    卓然是班上有名的淑女，進大學(xué)快兩年了，晚上就很少離開過這間寢室。盡管這六人寢室不到一年就搬出去了三位，但卓然認為，這樣更清靜一些。確實，剩下三人住在這里更順心。而且對面床的謝曉婷雖說沒在外面租房，但總是有很多晚間活動，常常徹夜不歸的。這樣，實際上就剩下郭穎和卓然住在這里。

    “我們這里，是被愛情遺忘的角落。”有一次，郭穎躺在床上，對著上鋪的卓然自嘲道。

    “怎么，你也想找個替你付房費的人了?”卓然的聲音從上鋪傳來，“這樣早就和男朋友到外面過同居生活，太不尊重自己了?！?br/>
    郭穎沉默。無論如何，這種現(xiàn)實還是讓自己深感寂寞。卓然不同，她是有男生追而她自己不理不睬。而郭穎自進入大學(xué)以來，幾乎就從沒得到過來自異性的關(guān)照。

    而此刻，半夜醒來后發(fā)現(xiàn)卓然也終于從這里飄走，這使郭穎感到震驚。有什么約會是從半夜開始的呢?這不合常理。并且，自己是被一陣低語聲弄醒的?！靶⌒?，背后有人!”那聲音很低很驚慌。郭穎躺在床上慢慢回憶著，突然感到，那正是卓然的聲音，那音調(diào)她是非常熟悉的。郭穎睡不著了，仿佛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