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雪地里，等待著后勤人員來收拾現(xiàn)場。

    “我以為你下不了手?！鄙窳钟涌戳搜墼辞逅亍?br/>
    “情報(bào)不是顯示了嘛，”源清素聲音平靜，“他們伏擊了參加長野縣【木花開耶姬】的新人修行者，這幾年到處犯案多起?！?br/>
    “那個人或許在找殺死自己妻子女兒的仇人，一般人會同情他吧？”姬宮十六夜笑著說。

    “我同情啊。”源清素笑得有些勉強(qiáng)，劍穿過人類身體的觸感，依然殘留在手上。

    “同情，但不妨礙你殺掉他？”姬宮十六夜認(rèn)可似的點(diǎn)頭。

    源清素沒理她，抬頭望著星空下銀白的雪山。

    “就算是雪山，也不能保持純凈?！彼椴蛔越袊@。

    “這個世界什么事、什么人，都有。”神林御子這句話像是安慰，又好像不是。

    源清素輕輕點(diǎn)頭，收回視線，同時將劍收回腰間。

    “我知道你為什么讓我一直等下去了?！彼f。

    “看清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后，以后打算怎么做？”姬宮十六夜好奇地問。

    源清素看過去，不僅是她，神林御子也望著他。

    “我不是什么好人，不過只要不影響到自己，會盡量對別人好一點(diǎn)?！?br/>
    稍作停頓，他對兩人說：“我會殺掉那個棕色神力的家伙?！?br/>
    “哦？”姬宮十六夜用扇子遮住紅潤的嘴角，雙眼笑著看他。

    “反正我也不是沒什么背景的小角色。”源清素輕松地笑起來，“他們要是冤枉我，以神林小姐的性格，那還不把東京上上下下，殺得一干二凈，東京灣浮尸百萬，血流成河。”

    “結(jié)局夸張了一點(diǎn)。”神林御子糾正道。

    這句話的意思：過程沒問題。

    源清素沖神林御子笑了一下，神林御子也對他露出微笑。

    兩人對彼此關(guān)于這件事的態(tài)度都很滿意。

    “這次，還有上次的【木花開耶姬】也是，你對我用心良苦，如果我不是討厭被欺騙、被利用到超越了常人，一定已經(jīng)真心喜歡你了。”

    “幸好你討厭。”神林御子松了一口氣似的說。

    源清素笑了下，覺得她故意惹人討厭的行為太可愛。

    “其實(shí)不用謝我，這是你應(yīng)得的。”神林御子又說，“如果你天賦不好，器量不足，我不會這么費(fèi)心思培養(yǎng)你?！?br/>
    “那會怎么樣？”他好奇道。

    “沒想過，不過不會讓你欠錢，反而會給你錢。”

    “這么說，欠下巨額債務(wù)，還是我自找的咯？”

    “嗯?！鄙窳钟酉仁且槐菊?jīng)的點(diǎn)頭，然后又略顯得意地笑起來。

    又在故意讓人討厭，但源清素覺得，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姬宮十六夜“唰”地一下，在兩人中間打開扇子。

    她氣鼓鼓地對源清素說：“人家也一直看著你哦，擔(dān)心你出事呢。”

    “是是是。”

    “哇，好敷衍！”

    “十六夜妹妹，你現(xiàn)在穿的是花魁和服?！?br/>
    “弟弟，你太讓姐姐失望了，今晚一定要讓你腿軟。”

    “這就算了，我對神林小姐一心一意，為她保留了二十年的處男，不能隨便給你?！?br/>
    “哎？清素，你還是處男？”姬宮十六夜將扇子插進(jìn)腰帶，雙手揉著源清素的臉蛋，“好可愛！”

    “這邊還有一位二十年的處女?！痹辞逅嘏拈_她的手，把神林御子介紹給她。

    神林御子抬腳。

    “和服，和服！”源清素趕緊提醒，“穿和服抬腿就不好看了！”

    神林御子看了看和服裙擺，眼睛流露出認(rèn)同的神色。

    就在源清素松懈的一剎那，她用手里的傘，對著他的腿絆了一下。

    “噗！”，源清素臉埋在雪里。

    “哈哈哈！”夜空中，全是姬宮十六夜歡快的笑聲。

    源清素習(xí)以為常地爬起來，取下面具，拍掉上面的雪后重新戴回去。

    “笑這么開心，姐姐你經(jīng)歷過很多次？”他一邊拍衣服上的雪，一邊問。

    “胡說什么，我當(dāng)然也是處...處女?！?br/>
    源清素驚訝地看著姬宮十六夜，不是因?yàn)樗翘幣?br/>
    “神林小姐，神林小姐，看見沒有，她居然害羞了？這個魔女居然......”

    “噗通！”，這次源清素飛得比較遠(yuǎn)。

    姬宮十六夜收回腿，雪白的肌膚重新躲回裙裾里。

    神林御子左手拿傘，右手拍向左手，輕輕鼓掌。

    源清素費(fèi)勁地從雪地里拔出身體，一邊清理狐貍面具，一邊望向白馬山麓。

    被雷聲引起的小規(guī)模雪崩已經(jīng)停了，只剩偶爾一兩團(tuán)雪球還在滾落。

    后勤人員趕到，收拾尸體，搜尋不知道被吹哪兒去的露營滑雪用具。

    確認(rèn)任務(wù)完成后，三人回到房車上。

    姬宮十六夜立馬躺回床上：“我一輩子沒站過這么久。”

    源清素放下劍和面具，也一屁股坐在餐桌椅子上，將背靠在墻上。

    “主人?！奔m十六夜的式神，恭敬給她端來飯菜。

    那是一個可以放在床上的小餐桌，姬宮十六夜撩起和服袖子，直接在床上吃起來。

    看著姬宮十六夜吃，聞著飯香，饑餓感涌上來，源清素快十二個小時沒有進(jìn)食了，剛才還大戰(zhàn)了一場。

    “式神小姐，有什么吃的嗎？”他問。

    跪坐在姬宮十六夜床邊的式神，向他微微彎腰行禮，然后才回答：“涼拌鰹魚片、麻婆豆腐、鱈魚子配山葵，還有三色意面，芋頭湯。”

    “很家常嘛?！?br/>
    “是，主人特意吩咐，最近一段時間多做一些普通人吃的飯菜?！?br/>
    “體驗(yàn)生活，我懂，我懂，我可以吃嗎？”

    “給神林大人，還有您，都準(zhǔn)備了?！?br/>
    “謝謝?！闭?dāng)源清素準(zhǔn)備起身去盛飯，神林御子走到他身前。

    “手給我?！彼p聲說。

    源清素疑惑地把右手遞過去。

    “兩只?！?br/>
    左手也遞過去。

    神林御子右手掌心對準(zhǔn)源清素的雙手，淡淡的金色光芒亮了起來。

    源清素雙手傳來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像是冰天雪地間，放進(jìn)溫暖的泉水中。

    他看著眼前的神林御子，她面色沉靜，專注地注視他的手，整個人洋溢著一種親切撫慰的嬌美。

    不僅是手感到暖，連心都溫暖起來。

    殺人之后僅剩的一點(diǎn)不舒服，像玻璃上的淤泥一樣，被水沖洗干凈。

    “好了。”

    源清素回過神，手上和萬作硬碰硬打出來的傷勢，已經(jīng)愈合了。

    “吃飯?！彼帐靶那椤?br/>
    姬宮十六夜的式神手藝相當(dāng)不錯，菜肴看起來像美食雜志上一樣精致，味道也十分美味。

    神林御子端著自己那份坐在源清素對面。

    “這就是買房車的好處。”源清素邊吃邊說，“坐新干線能第一時間吃上熱乎乎的晚……夜宵嗎？現(xiàn)在還在回旅館的路上?！?br/>
    “你神力多一點(diǎn)，御風(fēng)咒熟練一些，我們現(xiàn)在在酒店吃夜宵?！鄙窳钟雍攘艘豢谟箢^湯。

    “對不起。”

    默默地吃了一兩口飯，肚子稍微有些東西后，源清素注意到伺候姬宮十六夜吃飯的式神，忍不住問：

    “修行者和式神的關(guān)系，到底是怎樣的？有沒有保障式神權(quán)利的法律之類？”

    “沒有。關(guān)系看修行者本人和式神的想法，各有不同，家人、朋友、屬下、單純的戰(zhàn)友，或者幾種關(guān)系混合?！鄙窳钟踊卮稹?br/>
    “對了，清素，”姬宮十六夜已經(jīng)喊的十分熟稔，“你還沒式神吧？”

    “嗯?！?br/>
    “我把火扇送給你？”她笑盈盈地說，“除了能給你洗衣服做飯，和你一起睡覺外，戰(zhàn)斗力也很厲害哦?！?br/>
    源清素下意識看了眼跪在床邊的式神。

    對方穿了方便開車的休閑褲，簡單的襯衫上衣，曲線曼妙，皮膚白皙，長得很漂亮。

    “好是好，”為了照顧式神的心情，源清素這樣說，“但我還年輕，還是不要女式神了，怕克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要克制啊。”姬宮十六夜聲音嬌媚動人。

    “我正在追求神林小姐，怎么能做對不起她的事？”

    “我不介意。”神林御子說。

    “你那是不介意嗎？”源清素沒好氣地說，“你那是不喜歡我，不是不介意?！?br/>
    神林御子被逗笑了一下。

    “等你喜歡我了，你就介意了?！?br/>
    “我不會喜歡你的?！?br/>
    “那我更不能做對不起你的事，不然你就真的不會喜歡我了。”源清素說完，又對火扇式神說，“對不起，雖然你很漂亮，但我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

    火扇彎腰鞠躬，很典雅地微微一笑。

    “你還當(dāng)真了?！奔m十六夜嫌棄，“火扇是伺候我的式神當(dāng)中我最喜愛的，怎么可能給你這個負(fù)心漢?！?br/>
    “負(fù)心漢……”

    源清素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女人的事——拒絕告白不算的話。

    “對于修行這條路，我才剛剛?cè)腴T，不抓緊時間修煉，沉迷于美色，那下次被殺的就是我。”他說出真正的原因。

    他最近連手機(jī)都不怎么碰，游戲更不用說。

    “一次兩次有什么關(guān)系？”魔女繼續(xù)慫恿。

    “神林小姐作為神巫，還給自己下咒，防止自己和別人有感情，住的地方連網(wǎng)絡(luò)都沒有，她都這么逼自己，我有什么理由放縱自己一次兩次？”

    “可以回避，說明你的器量不足?！奔m十六夜嘲笑道。

    源清素才不上她的當(dāng)，正要信了她的話，那才是真的器量不足。

    “對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房車能不能由我來保管？”

    “嗯？”姬宮十六夜用刀叉吃了口意面，“為什么？”

    “住宿舍太麻煩，不能好好修煉。”

    “房車也不大啊。”她環(huán)視比普通房車稍大一點(diǎn)的車內(nèi)空間，充滿嫌棄。

    “沒有鄰居，也沒有晚歸時間，已經(jīng)很不錯了，而且比我的宿舍大多了?！?br/>
    “要不要住我那兒？很大哦?！奔m十六夜笑著說。

    “這就算了，房車就可以。”

    “你交的起停車費(fèi)？”神林御子問。

    “……神林小姐，您總是話不多，卻能一下戳中要害。”

    源清素沒錢，又想從宿舍搬出來，原以為房車是一個絕好的主意，結(jié)果還是輸在了沒錢上。

    東京的停車費(fèi)，按小時算的、市區(qū)的停車位就不提了，偏一些的地方，24小時1000円，一個月就是三萬円。

    租房也就五六萬，偏的地方更便宜。

    他身上雖然有四十多萬，但去白山神社修煉就是一筆巨額開支，更不用山一樣的欠款。

    至于隨便找個地方停車，被抓到起步12000円。

    “我還是繼續(xù)住宿舍吧?！痹辞逅貒@了口氣。

    他默默吃著飯，思考怎么延長修煉時間。

    在宿舍不能修煉神力，不能修煉雷咒，連神道流劍法都不行，只能在浴室練習(xí)防御水咒，還只能是防御性的。

    “住我那。”十分鐘過去，神林御子突然說。

    “……”源清素看著她，懷疑自己耳朵在剛才的戰(zhàn)斗被打壞了。

    “你不是說不抓緊時間修煉，下個死的就是你嗎？在外面，不管是租房，還是房車，修煉咒法一定不方便。是我沒考慮全面，應(yīng)該一開始就讓你搬到我那里去?！?br/>
    “……真的、真的可以嗎？我們可是孤男寡女?！?br/>
    “你以為和我住在一起？”神林御子放下碗筷，她已經(jīng)吃好了，“那是一座山，你自己找個地方蓋房子，洗澡、用電、吃飯，全都要你自己想辦法。你也可以在外面解決這些事情，只在里面修煉、睡覺。”

    “……姑且問一下，房租怎么算？還有原來在你那兒，待一個小時收費(fèi)一萬円的規(guī)矩，還有效嗎？”

    “房租……”

    “自己蓋房子，自己想辦法洗澡，自己解決用電，連廁所都要自己裝。”源清素連忙提醒。

    “哈哈哈！”姬宮十六夜又在笑。

    神林御子看了源清素一眼：“住宿一個月一萬，每個月月初給我。你來我的神社，也就是我住的地方，依舊是一個小時一萬。你這周的貸款還沒還。”

    “……我沒帶錢，回去給你?！?br/>
    神林御子點(diǎn)頭。

    源清素幾口吃完飯，一想到以后隨時隨地能修煉，心情就極為期待，恨不得立馬飛回東京，在山間筑起他的小木屋。

    因?yàn)樾那楹?，他不洗了自己的碗，兩者其他人的碗，還有廚具一起洗了。

    “火扇小姐，辛苦了?！毕赐晖耄麃淼礁瘪{駛，準(zhǔn)備坐在這里睡覺。

    兩張床歸巫女們了。

    “源大人，碗您應(yīng)該放在那兒，我之后會洗?！?br/>
    “在家洗習(xí)慣了，辛苦你開車了，我得趕緊睡一會兒，困。”

    “好的。”

    源清素做了一個夢，夢到雪山融化，萬木生長，他在山里蓋了一個屋子，每天想怎么修煉就怎么修煉。

    然后還娶了一個老婆，先是火扇，然后姬宮十六夜突然闖進(jìn)來，最后神林御子不知道為什么又尋死覓活。

    結(jié)婚、離婚、又結(jié)婚、又離婚。

    一個天馬行空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