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后，宋行照例到城南說一段書，然后趕著童大爺?shù)呐＼嚳┲┲ǖ貋淼搅喊氤堑母凇?br/>
    一輛華麗的馬車正停在梁家大院門前，還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香味，馬車是熟悉的馬車，香味是熟悉的香味，只是這馬車?yán)锏娜耍涡袥]見過，也沒問過。

    剛將牛車拴好，一個(gè)看門的老頭跑過來道：“喂，小伙子，知道這是哪兒嗎？這是梁家大院，還不快把你的破牛車趕走？”

    閻王易見，小鬼難纏，古往今來看門的似乎都是這個(gè)德性，宋行對此也見怪不怪，笑道：“老人家，我來的就是梁家大院，這是我的拜帖，我要見梁老爺！”

    “你要見梁老爺？”看門老頭翻著個(gè)二白眼，對著宋行好一番打量，人靠衣裝馬靠鞍裝，古往今來的人似乎都喜歡以貌取人。

    這個(gè)看門老頭同樣沒落俗套，見宋行穿的衣服雖然干凈，但無論布料或者做工都非常粗糙，心里頓起輕視之意，“小娃兒，別在這兒胡鬧，梁老爺是你這種娃兒說見就見的嗎？”

    “胡鬧？”宋行聽到這里，只能“呵呵”兩聲，“老人家，你就別在這兒磨嘰了，我是城南說書的宋行，有重大的事要見梁老爺！”

    說到這兒，語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種威脅的語調(diào)接道，“要是耽擱我跟梁老爺?shù)拇笫拢憔偷戎礓伾w走人吧！”

    “城南說書的宋行？”看門老頭在宋行報(bào)出名號后，眼神變得復(fù)雜許多，從宋行手中提過拜帖，便屁巔屁巔地跑進(jìn)去了。

    不知是老頭的年紀(jì)太大跑得慢，或者是梁府太大，宋行足足在大院外等了半柱香時(shí)刻，才見看門老頭從里面氣喘噓噓地跑出來道：“梁老爺讓你進(jìn)去！”

    老頭的話比較急，但卻沒有多少尊重的意味，連一個(gè)“請”字都懶得說，可見在梁半城的心中，并沒有將自己當(dāng)回事。

    但這并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只要你見我就行，宋行呵呵地笑著，從牛車上解下那副卷軸，便在看門老頭的指點(diǎn)下，來到梁家的大廳中。

    梁半城很胖，站起來像冬瓜，坐起來像南瓜，如果躺下去就是一灘肉泥，胖子通常怕熱的，梁半城也不例外，三月的天氣還有點(diǎn)微寒，但他的鼻頭卻冒著微汗。

    此刻梁半城就像一只南瓜似的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希砩系姆嗜廪抢聛?，將整個(gè)椅子都塞得滿滿的，竟然沒有絲毫縫隙。

    在他的身后，則站著一個(gè)清瘦的老頭，清瘦的程度還真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看上去就是幾根骨頭外面頂著一張皮，他就是梁府的管家，叫呂鳳先，正是那個(gè)呂秀才的父親。

    見宋行進(jìn)來，梁半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既沒看座，也沒看茶，至于他自己，則是端著茶杯，自顧自品，看得出，他沒將宋行放在眼內(nèi)。

    這符合他的身份！

    “你就是城南說書的宋行？有什么事就說吧！”說話的是呂鳳先，他的語氣顯得特別的平淡，平淡中有少許的無聊。

    對這樣的冷遇，宋行早有心里準(zhǔn)備，對此并不以為意，淡淡地道：“宋行此番前來，不為別的，只不過是想廢物利用而已！”

    說到這兒，微微一頓接道，“如果我收到的信息沒錯(cuò)的話，城東那塊寬四十六丈，長七十九丈的空地，應(yīng)該屬梁老爺名下吧？”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梁半城也好，呂鳳先也罷，都沒想到眼前這個(gè)少年竟然敢打城東那塊地的主意。

    梁半城的左手端著茶杯，右手則拿著茶杯蓋，原本在慢慢地拔弄著茶杯中的茶渣的，此時(shí)也輕微地停頓一下，接著才開始接著拔弄。

    動(dòng)作雖然輕微，卻也沒有逃過宋行的火眼金睛，知道剛才的話已觸到他的神經(jīng)。

    這也難怪，梁半城那塊空地，連那些小攤小販都不敢在上面擺賣，而眼前這個(gè)少年，不但打上這塊地的主意，還敢直接找上門來，這是他梁半城半生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呂鳳先的神色則是一變數(shù)變，好半晌才深深地吸口氣，冷冷地道：“既然你敢站在這兒，說明早有準(zhǔn)備，說罷，你想把這塊地如何廢物利用？”

    宋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手中的卷軸遞過去，這才說道：“大家都是聰明人，當(dāng)你們看完這個(gè)，就會明白我想說的話了！”

    呂鳳先接過卷軸，慢慢地展開，因?yàn)樗涡杏玫募垖?shí)在太劣質(zhì)，如果展開得太快，極容易損壞，好半響才將卷軸展開，卻是一副圖紙。

    梁半城將茶杯輕輕地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呂鳳先則拿著圖紙遞到他的面前，梁半城原本是向后慵懶地靠在椅子靠背上的，觸目之即，也忍不住將身體向前靠靠。

    過得好半晌，才緩緩地道：“你是想將那塊地建成一個(gè)集中的交易場所，這對我有啥好處，對你又有啥好處？”

    在商言商，梁半城是商人，開口當(dāng)然得講利益，他的時(shí)間寶貴呢，沒利益的事鬼才跟廢話。

    宋行微微一笑，接道：“你的好處很簡單，就是把這個(gè)場所里的攤位出租，或者根據(jù)實(shí)際情況收取一定的管理費(fèi)，而我的好處就是賣這個(gè)想法。”

    說到這兒，微微一頓，接道：“至于這個(gè)場所，我們姑且可以叫做市場，咱們這樣做，既可以美化城市，還可以方便民眾，何樂而不為呢？”

    梁半城沒有說話，因?yàn)樗涡姓f的在他的眼里是行不通的，他的想法也就一文不值，那些小商小販散落在合州城的各個(gè)角落，根本就不必繳任何費(fèi)用。

    這個(gè)場所沒前途，沒前途就代表沒利益，沒利益的事他梁半城是不屑談的，又從桌上端起茶杯，輕輕地拔弄著茶渣。

    這個(gè)動(dòng)作在古代有個(gè)講究，那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呂鳳先身為梁半城的管家，自然是明白的，緩緩地道：“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如果你是單純地想要錢，我可以讓帳房支一兩銀子給你！”

    在北宋時(shí)，銀兩并不流通，只有大宗買賣才用得上，平常人家都得到銀錢兌換點(diǎn)去兌換，在北宋初期，一兩銀子大約兌一貫錢。

    一貫錢相當(dāng)于宋行五天的說書收入，這在呂鳳先的眼中，用一貫錢來買宋行這個(gè)一文不值的想法，已經(jīng)是大大的恩惠，因此在說完后，也沒等宋行說話，便欲叫帳房去支銀兩。

    宋行是來賣想法的，并不是來做乞丐的，見此情景，臉上笑容頓收，說話也就沒有剛才那般客氣，冷冷地道：“什么叫井底之蛙，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