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婷的傷勢不算重,輕微腦震蕩的癥狀很快消除,她當(dāng)天傍晚就醒了。準(zhǔn)確地說,她其實早就恢復(fù)意識了,只是不愿意睜開眼。下午病房里發(fā)生的一切,她都躺在病床上聽了個一字不漏。
霍季恩守了幾個小時,終于見妹妹轉(zhuǎn)醒,他的神色稍微松弛下來,“你好點了?”
霍婷婷一聲不吭,別過頭又把眼睛閉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想搭理他,還是真的身體不適。
霍季恩本來還想說些什么,但看她這副樣子,他的薄唇只是動了動,終究沒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良久的緘默,他既沒開口,也沒離開,他就站在床頭,雙手插在西褲側(cè)兜里,垂眸看著妹妹那張蒼白又執(zhí)拗的側(cè)臉。
夏子若說的那句“你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有著多少你意想不到的傷害嗎”,就這么猝不及防鉆進他的耳朵,揮之不去。隨之涌進腦海的,是如同老電影一般畫面……
“哥,媽媽不要我們了,爸爸和你也會離開我嗎?”十五年前,霍婷婷這樣問他。
“哥,媽媽不要我們了,爸爸也離開我們了,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十年前,霍婷婷這樣問他。
“笨蛋,哥哥會一直保護你的?!彼肋h這樣回答。
記憶中的,分明只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情緒,但此時此刻,這些不輕不重的回憶卻在這個暮色深重的傍晚,在這間安靜的病房里,在霍季恩疲倦又沉重的頭腦里,那么輕易地被勾起,然后瘋長著……
霍季恩平時太忙,忙得甚至鮮少有時間回憶過去,因此現(xiàn)在想來,他不由得微微失神。也許,夏子若說得沒錯,他一心想要保護妹妹,想要給她最好的未來,就連她該愛誰、不該愛誰都要由他這個當(dāng)哥哥的把關(guān),縱然這一切的出發(fā)點是好的,可結(jié)果反而變成一種傷害,害她現(xiàn)在躺在這張病床上。
這是霍季恩始料未及的,他從未遇到過這種狀況,他對所有的事都能做到殺伐果決、游刃有余,唯獨……感情。
他輕嘆口氣,抬手摁了摁太陽穴,唇角溢出一絲與他的高冷氣場極不相稱的自嘲,他怎么會去琢磨夏子若那女人說的話呢?
回過神,他按了床頭的呼叫器。
不到兩分鐘,值班醫(yī)生和小護士推門進來了。一起進門的還有姜平,他手上拎著個外賣袋,身后跟著一位剛請來的專業(yè)護工。
姜平也在醫(yī)院耗了半天,再加上被扣了薪,一臉苦哈哈的,但手腳還是很利落的。他把精致的餐盒放在病床桌上,“霍小姐,這是你最愛喝的松茸菌雞粥,還配了兩道開胃小菜……”
霍婷婷沒什么胃口,但她還是扯了扯輕微干裂的嘴唇,“姜助理,辛苦你了,謝謝?!?br/>
“你別謝我啊,要謝也是謝霍總,都是霍總吩咐的。”姜平擠出個笑臉。
這回她沒接話,也沒看霍季恩一眼。
雖然霍婷婷是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卻沒半點架子,無論是對姜平,還是醫(yī)生都十分客氣。一對比,就顯出了她對霍季恩的冷落。
霍季恩的表情有些難看,嘴上倒也沒說什么。
中年男醫(yī)生很快給她做完例行檢查,然后一臉輕松地對霍季恩說:“霍小姐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但她手上的石膏要一個月之后才能拆?!?br/>
霍季恩點點頭,“還是讓她在醫(yī)院里多靜養(yǎng)幾天吧?!闭f完,他轉(zhuǎn)頭吩咐姜平:“你先去把住院費預(yù)付了?!?br/>
姜平剛要抬腳,帶著大口罩的小護士便開口阻止道:“你們不用交住院費了,已經(jīng)有人替霍小姐付過了。”
“嗯?”霍季恩有點疑惑。
“就是那位夏小姐啊!高高瘦瘦,人還挺漂亮的……”小護士想到下午走廊里的那一幕,笑著說。
霍季恩當(dāng)即陷入片刻的怔忪,幽黑深湛的眼睛里隨之閃過一絲詫異。
姜平也驚訝不已,vip病房的住院費高得令人咋舌,根本不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消費得起的??!夏小姐一定是……出門忘吃藥了!
不過只是須臾的錯愕,霍季恩一直輕蹙的眉宇便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唇邊一抹無可奈何的淺笑。
夏子若這女人……
她全然不像其他的女人,要么仗著漂亮惺惺作態(tài),要么唯唯諾諾讓人興致全消。她身上有一種勁兒,霍季恩形容不出的勁兒,就像是從塵埃里開出來的一朵花,明明蒙著塵,卻讓人無法輕視。
最善于觀察老板臉色的姜平不覺納悶了,夏小姐無數(shù)次刷新了霍總的“第一次”,可霍總為什么一碰到跟夏小姐有關(guān)的事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呢?至于哪里變了他也說不出來,可他就是覺得蹊蹺。
“霍總,要不要我把住院費給夏小姐退回去?”姜平試探著問。
“不用了,她不會要的?!被艏径魍蝗话l(fā)現(xiàn),他似乎有點開始了解夏子若了。
姜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轉(zhuǎn)瞬說:“霍總,這兒有護工照顧著,要不我先送您回去?”
“嗯?!被艏径鞅鞠雵诟烂妹脦拙?,不過估計她也聽不進去,索性省下了。他跟姜平一起離開病房,邊走邊說:“你明天跟美院那邊給婷婷請個假,她不能參加期末考試了,回頭再補考吧。”拿畫筆就靠一雙手,她現(xiàn)在打著石膏,肯定不能畫了。
姜平趕緊應(yīng)下,心里不免一陣唏噓,別看霍總對外人都冷著一張臉,他對這個妹妹可真是好得沒話說,硬是放下那么多公事,寸步不離地在病房守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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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若好不容易輪休一天,結(jié)果還沒休息成,凈給弟弟處理麻煩了。幸好后來大魔頭沒再滋擾,她度過了風(fēng)平浪靜的兩天。
這天晚上下班,她開著奇瑞q/q返回住處時,已經(jīng)十點了。舊小區(qū)的規(guī)劃有點跟不上,停車位緊張向來是大問題,夏子若好不容易把車塞進停車格,她包里的手機就響了。
她一邊鎖上車,一邊接了電話。
宋雅急呼呼的聲音傳過來:“夏姐,出大事了!你猜我剛才看見誰來接馮千心下班了?”
冷風(fēng)灌進大衣領(lǐng)子,夏子若縮了縮脖子,手上握著手機,快步走進樓門。她一張嘴,有白色的霧氣從嘴里冒出來:“瞧你又八卦了吧!誰接她下班,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呀!”
宋雅的口吻忽然嚴(yán)肅起來,不像是說八卦,倒有點如臨大敵的味道:“你都不知道,今晚是李總來接馮千心下班的!”
夏子若上樓梯的腳步頓了段,兩條柳葉眉無意識地擰在一起。
李德勝,是佳景餐飲集團的總經(jīng)理,年近五十,而且早有家室,他來餐廳接一個女員工下班……這里面的信息量實在太大。
夏子若一時有點消化不掉,她對著手機說:“說不定他們有公事談呢,你別大驚小怪的?!?br/>
宋雅那邊有點吵,隱約有公交報站的聲音,但她略顯激動的大嗓門一下子就蓋過了嘈雜的背景音:“你別那么天真好嘛!李總要是真找馮千心有事,也沒必要非在大晚上談吧!更何況,他不是在餐廳門口接的馮千心,而是在馬路對過兒等她,這明擺著是掩人耳目?。∫皇俏覄偛耪灸莾旱裙?,也不會撞見他倆的奸/情……”
宋雅分析得頭頭是道,夏子若想不信也難了,她的心情頓時有些窒悶??伤€沒開口,宋雅立馬一語點破了:“夏姐,馮千心為了跟你爭副店長,居然都向高層投懷送抱了啊,這動作可真夠快的!她日后有李總罩著,升職還不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兒,你拿什么和她爭啊,真是太惡心了!”
宋雅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震得夏子若的腦子里就跟灌了漿糊一樣,黏糊糊的一團。在職場混了這么些年,其中的潛規(guī)則她當(dāng)然是懂的。
夏子若一節(jié)一節(jié)地踩著樓梯,盡量不讓自己往陰暗面兒想,她淡然道:“沒根沒據(jù)的事兒先別亂說,咱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且走且看吧?!?br/>
宋雅連連稱是,也不再給夏子若添堵,笑嘻嘻地說:“好啦,我知道你看得開,夏姐加油,我支持你!”
“嗯,我到家了,掛了?!毕淖尤魭炝穗娫挘皖^把手機塞回包里,往外掏鑰匙。
然而,就在她拿著鑰匙,抬起頭的一瞬間——
她猝然愣住了。
家門口竟然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