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松垮了自己襯衣胸前的紐扣，慢條斯理地層層解開拳頭上的綁帶。他黑色的緊致制服正隨意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胳膊和手并不粗壯，拳頭也有些泛紅，看起來是斯文人的手。他把拳頭抬起到近光處，陶醉地欣賞拳頭上的紅暈――那是剛才他強力毆擊的結(jié)果。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這種虐待的感覺。

    他寧可他們不招，也要把他那根長長的漆黑警棍塞進他們的嘴里，或者從他們的直腸倒捅進去。但他上個審問的家伙，顯然沒有叫他滿意。

    這種感覺是什么？意猶未盡？

    他回味一般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門德爾在他的辦公室外站定，遲疑了兩秒，才謹慎地敲了敲門，“報告，希姆斯長官！弗絲忒洛絲大人已經(jīng)給傷員醫(yī)治完畢，馬上就要準備離開了?！?br/>
    “知道了，馬上就去?！毕Ｄ匪蛊财沧?。他利索地套上外套，系上把領(lǐng)口和袖口翻挺，系上扣子，扶正了帽子，踢了踢皮靴，拍了拍一臉驚愕地門德爾的肩膀，“走吧?！彼粋€人走到了前頭。

    整個過程不過五秒。

    畢竟調(diào)查手頭上的這件事，才是他最近需要處理的事件。

    十四起學院城中針對魔力者的襲擊。

    “哦，弗絲忒洛絲大人！”希姆斯趕往地堡的時候，高地之上，身份最為尊貴的祭司弗絲忒洛絲和她的隨從已經(jīng)從地堡出來，跟他們撞見在通往地堡的階梯之上。希姆斯笑臉盈盈，快步上前走了幾個階梯，準備握緊對方的手表示感謝。

    原本待在弗絲忒洛絲身后的中年紳士往前大步跨了幾個臺階，擋在了希姆斯面前?！澳愫醚?，希姆斯部長?！彼娲ソz忒洛絲伸出了手。

    “什么部長呀？我充其量就是個芝麻大的小警長，不值一提?！毕Ｄ匪刮兆×四敲澥康氖帧Ｋ?，這名紳士不是學院城派給弗絲忒洛絲的護衛(wèi)。但是，他的名字，來頭，有什么本事，希姆斯的資料里都語焉不詳，看樣子應該是弗絲忒洛絲祭司從前的親信。

    “那怎么能呢？”中年紳士面目慈善地連連輕撫希姆斯的手背，“最高祭司大人說了，‘城中安危之重，竭在卿手’。”

    “是是是，我一定不負重托?！毕Ｄ匪惯B連點頭，正好錯過了弗絲忒洛絲瞪大的眼睛。

    “能救的那幾個人，祭司大人都救了?！敝心昙澥窟@才收回了手，放希姆斯往下走到比弗絲忒洛絲更低一級的臺階?！俺艘粋€醒了過來，剩下的還在昏迷。祭司大人需要休息，剩下的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安頓好他們?！彼蛳Ｄ匪罐D(zhuǎn)達弗絲忒洛絲的意思。

    “是是是?！毕Ｄ匪共话驳仡┝烁ソz忒洛絲一眼，“那我現(xiàn)在能跟那個人問話嗎？畢竟事關(guān)城中安全?！?br/>
    “那個人不會說話，對語言的理解也很有問題，我認識?！备ソz忒洛絲終于開口，聲音也有些疲倦，“你要是問不出什么來，早點給她送回去吧。”

    “是的，祭司大人?！毕Ｄ匪构Ь吹攸c頭，目送年輕的最高祭司以及她的隨從們離開。

    “走吧。”希姆斯向還在朝著祭司背影發(fā)愣的門德爾命令。

    地堡之下的建筑，并非都是沒有人情味。比方說病房，也有舒適的床鋪，小方桌和糕點，除了設(shè)計簡陋，并沒有叫人覺得不適之處。總有不那么適合被送到公開場合救治的傷員，被安排在這里邀請祭司和醫(yī)生前來治療。

    地堡之上的建筑若是象征著公正和公開，那么地堡之下的建筑就意味著隱匿和秘密。

    他們都是學院城警察的一部分。

    他們既負責治安，也掌控秘密。

    “真的是什么話都不會說，而且還聽不懂人話。”門德爾已經(jīng)先行對那名已經(jīng)醒了的沙色頭發(fā)的女子問話?！翱礃幼?，是個傻子?！?br/>
    那名女子的本來凌亂的頭發(fā)，似乎已經(jīng)被最高祭司一行人用心盤好。正茫然地撲閃著眼睛，既不確認，也不否認，眼里也沒有閃過一絲下意識地回應。手里可笑地緊緊抓住一個只裝了一般東西的菜籃子。那個籃子里的菜和肉，從被人發(fā)現(xiàn)她倒地的地方，就已經(jīng)被灑得只剩一半。

    希姆斯記得，那名女子的檔案上注明，她住在學院里，血魔法師的結(jié)社，一群還是不要招惹為好的家伙。而她的傷情報告則顯示是背后當心窩的一刀，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奄奄一息。要不是有一層奇怪的沙子保護了壞掉的血管，恐怕是弗絲忒洛絲大人都救不活。

    魔法師還真是神奇啊。希姆斯思忖起來，不知道叫人口吐真言的魔法能不能叫啞巴說話？他不該那么早放薇薇安教授離開的。

    “長官，是個傻子?！遍T德爾可笑地以為自己沒有聽清，遲疑了一下，結(jié)巴地說，“我……我們是不是該……”

    門德爾是在害怕自己。希姆斯對這個略有蠢笨的下屬報以毫無成就感地冷冷一笑，“沒關(guān)系，我們等?！彼贿`抗了弗絲忒洛絲祭司的囑托。

    “等什么？”門德爾從來都不理解自己長官的想法，他只知道這個斯文表面的男人，從來都比任何人看得遠。

    “等一個許可?！毕Ｄ匪拱岢龅首幼?，從容地把右腿搭在左腿上，“等一個進入學院的許可?！彼闹腹?jié)悠閑地在桌上打出那個新近流行的音樂劇《我最后一位王后》的成名曲調(diào)，口中也從容地哼唱起來?！巴鹾?，哦，我的王后……”

    那個什么都不懂的沙色頭發(fā)的女孩奇怪地朝他看來。倒是門德爾眨巴眨巴眼睛，愣頭愣腦，沒有什么反應。

    音樂比單純的話語要有力地多。

    “門德爾，你聽過的吧。哼起來，打起節(jié)拍?！毕Ｄ匪乖匠接袆牛?jié)拍也越打越快。

    “是?！遍T德爾緊張地回應，他打節(jié)拍的動作有些僵硬。

    希姆斯繼續(xù)唱道，

    “黑色的群鴉哀嚎，盤旋在廢王冠的山腳，

    白色的群鴉抽泣，編織你新婚禮的嫁衣，

    血色的群鴉從你豐收的腹中穿過，

    看啊，你孕育了我們聰慧的孩兒。

    你將為他縫紉王袍，擦拭王冠，

    迎娶一名門當戶對公爵的女兒。

    我將為他跨上戰(zhàn)馬，橫起戰(zhàn)戈，

    用仇人的血溫潤他登基的王座……”

    他自信地看著欣賞著音樂，隨著節(jié)拍搖晃起腦袋的女孩。話語的氣息并沒有隨著他肢體的節(jié)奏而有所紊亂，

    “門德爾，每次進學院，都要跟人做臨時申請，你不覺得憋屈嗎？

    “學院也是學院城的一部分，憑什么我們就不該涉足？

    “就憑我們不是學院的學生？我們不是魔力者？

    “錯。他們并不相信我們。

    “學院想叫我們幫忙，可以。但他們必須明白，只有對我們完全信任，我們才能完全發(fā)揮我們的能力和忠誠。

    “門德爾。嘿，門德爾，你明白了嗎？”

    門德爾愣了愣神，點了點頭。

    希姆斯搖搖腦袋，毫無疑問，這家伙剛才完全沉浸在了音樂之中。這家伙去做藝術(shù)家還比較合適，做警察？是越來越笨手笨腳?！皣K?！彼粷M地搖搖腦袋，停止了歌唱和絮叨。

    好在病房的門口快速跑過來一個叫希姆斯重新精神起來的人影。那是小漢克，被他派去向聯(lián)盟申請進入學院永久許可的探員。

    他向小漢克報以一個嚴肅的詢問眼神。而對方馬上心領(lǐng)神會地回報以一個大大的笑容。

    “干得漂亮！”他大聲喊了出來，把門德爾的脖子都嚇得下意識縮了回去?！鞍讶怂突厝グ?，門德爾?！彼靡獾卣酒鹕?，走向下一間病房，“從此，我們在學院暢行無阻?！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