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參長在高天之上的云層中,需云絮為土壤,靈泉滋養(yǎng)。其葉摸上去就像錦緞一般,故稱之為云錦。
雙劍峰地理得天獨厚,云層常年環(huán)繞,靈泉自上而下灌溉,在靈圃正中形成池塘。經(jīng)年累月浸潤下來,云層中云絮也帶著厚重靈氣,所產(chǎn)的云錦參皆為上乘。
云土上的生物不同凡俗,除了一株株露出一截紅果子的云錦參外,到處都是如玉似雪的植被,雪兔白鹿出沒其間。一尾白羽鶴飛得累了,歇在云上靈池邊,回首細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云狐拖著它蓬松潔白的尾巴,緩緩掃過諸人圍坐的篝火,路過蘇繁音面前,她卻什么也看不見。
鵪鶉趴在她頭上睡得正香。
謝鳶唧唧喳喳的同蘇繁音講著話,蘇繁音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手中緊緊抓著丹絳。
她怕丹絳自己亂走,走上云中神道。她上不去,也不想去招惹。
天眼全力運轉(zhuǎn),所得的結(jié)果卻如同被濃霧遮掩,要不就是一些奇怪的片段,或者是什么奇怪的預言。
有些抓不到,有些抓住了。她預測到最多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就像宮鶯在晨曦之時鳴囀曉光,清婉,旖旎,那女人用古神語說著預言。
蘇繁音聽不懂,用天眼破解后得到零碎的信息,“原初之樹…傾塌…道尊…現(xiàn)世……”
她越是動用天眼,眼眶中的神經(jīng)越發(fā)炙熱,直達魂魄的痛楚敲擊著她,她咬牙忍著。
圓月從天之盡頭徐徐升起,清輝染盡云土。云土上的半人高的野草隨風起伏,草葉子上涂抹月光,一浪一浪吹到蘇繁音這里來。初時她還能聽到草葉摩挲而帶來的風聲,還能聽到火舔舐柴木的聲音,等她發(fā)現(xiàn)不妙的時候,世界已經(jīng)一片寂靜。
謝鳶叫了她幾聲,“師姐?!币娞K繁音不答,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悠。
然而蘇繁音面上沉靜,眼睛一瞬不瞬望著躍動的火光。小師妹晃了半天,以為是蘇繁音煩她了,不開心的去池邊玩水去了。丹絳側(cè)首看她,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七星子看出不妥來,和丹絳叫喚了一個眼神。
玄清的聲音直接從她心底響起,“你跟那女娃非親非故,至尊道體尚未接管天眼,強行使用不光光是壽命為代價。你感覺到了吧,你已經(jīng)聽不見了?!?br/>
“啊?!碧K繁音在心中應了一聲,“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了?!?br/>
她仍舊不停用天眼測算,那段零碎的信息越發(fā)明了,女人激動的喊著,“阻止!必須阻止!”
“嘖?!毙灞凰灰詾槿坏膽B(tài)度噎到,繼續(xù)跟她闡述事實,“接下來你還會漸漸失去嗅覺,失去味覺,然后是觸覺。等五感消失的時候,就算是至尊道體也回天無力?!?br/>
眼眶中灼燒之感正盛,蘇繁音動作頓了一下,心中對玄清說,“三日前那股神念不是凡人的,面對元嬰我還有一掙之力,面對仙神不管你我都是回天無力。”
“就你現(xiàn)在的實力,天眼探查不到仙神,不過徒勞而已?!毙鍝Q了個更為輕松的語氣,誘惑她道:“不如你求我,我來救你?!?br/>
“蘇繁音,你的身上充滿秘密,就像我年輕時所經(jīng)過的沙?;镁骋粯犹摶枚鎸崱!彼D了一下說,仿佛在尋找措辭,“非常……吸引我?!?br/>
蘇繁音心中毫無波瀾,全心預測諸人的未來。
“我想不通有哪里得罪過你,門中有個元神期的長輩看好你,想要培養(yǎng)你,于情于理不是應該喜悅嗎?然而你總是恨不得繞開我走。”玄清終于問出他的疑惑,“得罪我對你有什么好處?”
“玄清師叔?!碧K繁音抽出空來截斷他的話頭,問道:“你說高高在上的仙神會去喜歡螻蟻,被螻蟻吸引嗎?”
“緣分這種事情怎么說得清呢?!毙搴?。
“很可惜,在與任何人平等之前,我不敢相信緣分?!?br/>
螞蟻爬啊爬,爬的那么高,并不是為了去依靠那虛無縹緲的緣分。螞蟻如果有神仙能力,什么樣的緣分不能自己去創(chuàng)造?
明月懸于中天之上,靈池正中明晃晃倒映著圓月的影子。時間到了,蘇繁音暫時停下天眼預測,憑感覺摸到自己身邊那株百年根的云錦參的莖稈,真元順著五指流淌而下,稍微一提就將云錦參整根拔出。
手上的根莖長得像年畫中走出了的胖娃娃一樣,她搖醒鵪鶉,將云錦參交給丹絳?!叭コ刂忻髟履墙槐K茶時間?!?br/>
七星子揮手招來那只梳理羽毛的白羽鶴,載著丹絳飛越池面,飛至湖中月。丹絳將手中云錦參整個浸入水中,頓時水面從他手浸入的地方開始皸裂。水面并未結(jié)冰,那些個裂紋就像是憑空生成,就像閃電一樣迅速向池邊蔓延。
足足有一盞茶時間,白羽鶴銜著*的云錦參飛回來。
“抱元守一,心神凝練,運《神霄沖虛劍經(jīng)》?!碧K繁音傳音給丹絳,他依言在水面上盤膝坐下。蛛絲般的裂紋并未散去,反而以丹絳為中心徐徐旋轉(zhuǎn)起來。
緊接著她向四方下令,謝鳶抽出陣旗分化劍光,在蘇繁音的指點下在丹絳周圍布聚靈陣法。
七星子分出丹火,蘇繁音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玲瓏的煉丹爐,丹爐迎風而長,須臾之間足有人高,穩(wěn)穩(wěn)置于丹火之上。以笑引琉璃鋪底,碧晨云母做引,蘇繁音按順序投入百十種凝丹仙材。
“仙子這是要煉丹?”七星子半信半疑的傳音給她,他從未見過如此任性的做法,臨陣煉丹,隨意布陣。
七星子自己是金丹期,明白凝丹之事絲毫大意不得,當下只覺她這是跟丹絳有仇吧?
蘇繁音笑著點點頭,也不辯解,法訣一動,水面蕩出細細一縷。她一指丹爐,引靈泉之水入爐。明月映照,劍光耀目,她一手繪制春秋符,腳踏禹步,鵪鶉飛在高處代替她監(jiān)測丹絳那處的一舉一動。
丹火煌煌,沸水揚揚,劍陣旋動,裂紋也旋動。丹絳坐在水中月影之上,天地靈氣聚攏而來,裹挾靈池之水一遍遍沖刷著他的身軀,他如磐石一般巋然不動。冥冥中有一股薄弱劍意蘊含在他身體中,隨著呼吸愈發(fā)凝實愈發(fā)強盛。
丹爐之下草木瘋長,枯榮交替,春秋并生。春秋符加速局部時間流逝,爐中仙材肉眼可見的化成液態(tài)互相融合。
蘇繁音口一張,金丹外放,并著云錦參投入其中,合上爐蓋,龍吟之聲隱隱。她一面分心傳音給丹絳,一面專心煉丹。
小師妹布陣布的開心,手法從一開始的滯澀到后面順暢起來。她甚至突發(fā)奇想,劍光再度分化,原本聚靈陣法從一層變?yōu)閮蓪印L斓仂`氣呼嘯一般,卷起十幾丈的水墻,水面上波濤洶涌。
見此情景蘇繁音也沒制止,丹絳在水中時隱時現(xiàn),不知能撐多久。
七星子目瞪口呆,沖著丹絳拋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全力運轉(zhuǎn)丹火。
在春秋符加持之下,速度大大加快。丹爐之上瑞氣升騰,顯然丹品極好。丹爐本身也開始左搖右晃,似是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一般。
不多時隱約劫云匯聚在丹爐上空,細小電弧“噼里啪啦”四濺開來,七星子又忍不住出聲道:“真的沒事嗎?”要知道如果被劫雷破開丹爐,那一爐子丹藥就毀了。
蘇繁音老神在在繼續(xù)控制自己的金丹均衡藥性,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剮去她面上的淡然,只是道:“無妨。”
碧落劍自丹絳丹田飛出,盤旋抵御水墻。他心中劍意升騰,湛泓劍的劍光同他的劍意一齊鳴響,差點讓謝鳶控制不住劍陣。
謝鳶急了,咬破舌尖血噴在湛泓上,勉強收住劍光,不敢大意,操控聚靈陣安穩(wěn)運轉(zhuǎn)。
蘇繁音那處也到了尾聲,劫云轟響一聲,雷光落下。于此同時丹爐轟然裂開,火龍咆哮沖出一尾巴拍碎劫云。木龍銜著那枚華光四溢的丹藥,駕著雷霆紫氣飛至丹絳身邊。
“服下!”蘇繁音斷喝道。
丹絳張口吞下丹藥,一股靈氣混著蘇繁音的氣息游蕩在他四肢百骸,沖開重重竅穴,最后安穩(wěn)的在他丹田蟄伏。丹田之中海量真元依附上來,不消片刻一顆斗大的金丹出現(xiàn)在他丹田之上。
丹絳長舒一口氣,睜開眼睛,滿天星辰在他眼中浮現(xiàn)寂滅,明滅若陰陽演化。他臉上歡喜之色溢于言表,“師姐,我成功了!”
謝鳶高興的跳起來,仿佛也是她成功一般,喜不自禁地抱著七星子蹦跶。
七星子也為丹絳高興,但他想的更多的卻是大門大派弟子真會玩……
唯有蘇繁音并無歡喜之色,她靜靜立于原地,在鵪鶉的視線中,一條虛幻的光道鋪在丹絳腳下,道旁立有青銅鶴燈以及帶甲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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