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把奚川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又扭頭看了孫佑宸和奚媛一眼,男孩好看、女孩漂亮,是在是一對璧人,然而奚川覺得,怎么看都怎么不登對,因為氣勢上奚媛明顯要壓孫佑宸一頭,這倆的感覺就像是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感覺。奚川搖搖頭,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以奚媛的性格,應(yīng)該不會喜歡孫佑宸這樣的男生。不過誰又說得準(zhǔn)呢,相處久了就有感情了也說不準(zhǔn)。
奚川想到這里,走過去對坐在桌邊串簽子的兩個人說:“你們倆聊什么這么開心?菜串好了沒有?佑宸過來幫我切菜,將牛肉切成薄片。牛肉韌勁比較大,炒牛肉就要照著牛肉的紋路橫切,如果是做鹵牛肉干或者燈影牛肉,那就得順著紋路直切,可以呈絲狀?!彼€不忘順便指點孫佑宸怎么切牛肉。
孫佑宸趕緊站了起來:“好,我來切?!?br/>
奚媛也趕緊起來了:“我們都串完了。要做晚飯了嗎?晚上吃什么?”他們晚飯都是在店里吃的,一般是五點多就吃了,因為生意都是晚上的,根本沒時間吃飯,不早點吃飯,就得餓著肚子撐到半夜才能吃了。
“水煮牛肉。你也別閑著,來幫忙洗豆芽?!鞭纱▏诟烂妹?。
奚媛拿出手機:“哥,你自己來吧,我要拍視頻。佑宸,看鏡頭,好了,就這么切吧,我給你拍?!?br/>
奚川迅速扭頭看著妹妹:“你拍他干什么?”
“你不愿意配合我,佑宸愿意,反正他也長得帥,肯定能吸引不少粉絲。”奚媛看著手機畫面,看都不看她哥。
奚川眉頭擰成了疙瘩:“奚媛,你胡鬧也要有個度好吧?”
孫佑宸趕緊說:“川哥,是我自己同意的。我想為咱們串串店做點什么,希望店子盡快火起來,不然開店這么辛苦,還趕不上你給人家打工。”
奚川看著他,過了片刻,然后說:“我知道了。我拍就是了,不要拍佑宸了?!?br/>
奚媛暫停下來,看著她哥,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哥你同意啦?”
奚川嘆了口氣:“既然我都露臉了,那就露我一個人的好了,干嘛還要搭上佑宸???三天拍一次視頻,明天拍吧?!?br/>
“不行,趁著我暑假還在這里,發(fā)視頻盡量勤快一點,隔一天發(fā)一次吧。哥,你也不用做什么高級菜,就是你平時給我們做的家常菜就可以,不用太復(fù)雜,咱們就教教人家怎么做家常菜,粉絲都很樂意的?!鞭涉伦ゾo機會討價還價。
奚川點頭:“隨便你?,F(xiàn)在要拍嗎?”
“拍,就水煮牛肉吧。你也不用特意準(zhǔn)備什么,就照你平時做菜的程序來就可以,不過要把這道菜的食材單獨列出來,有什么特別需要的注意的地方你也可以提醒一下大家?!?br/>
奚川沒說話,只是從孫佑宸手里拿過刀,開始自己切牛肉,做菜的時候,他的話倒是不少,注意事項說得非常詳細,純粹將它當(dāng)成了孫佑宸的教學(xué)課,反正奚媛說聲音是可以消掉的,他就沒什么顧忌了。
孫佑宸一直站在奚媛旁邊,認真地看奚川做菜,奚川說過,他自己學(xué)做菜也是觀摩了數(shù)年之久,孫佑宸知道做菜是急不來的,所以得耐著性子來,還好他耐得住性子,全都是畫畫練出來的。
做完水煮牛肉,奚媛收起手機:“好了,我剪輯一下,明天就可以發(fā)了?!?br/>
奚川對孫佑宸說:“佑宸,下一個菜做魚香肉絲,你來做吧,我看你做?!?br/>
孫佑宸睜大了眼,他剛剛還在想自己需要多觀摩一段時間,沒想到奚川這么快就讓自己炒菜了,他伸手指著自己:“我行嗎?”
奚川點頭:“沒事的,不是還有我看著呢。菜你來切吧,里脊肉、胡蘿卜、青椒、木耳都切成絲?!?br/>
孫佑宸趕緊根據(jù)奚川的指示開始干活。他之前只在快餐店切過一天菜,后來就一直沒摸過刀,直到前兩天才開始幫奚川切菜,切的還不是絲,因為串串都比較大塊,所以這些都要切成絲,確實還是有點為難他。不過奚川讓他切,他只能硬著頭皮切,青椒和木耳比較好切,他就先切了這些,縱使如此,絲還是被他切成了條狀,不過奚川什么都沒說,切完青椒和木耳,他拿過了胡蘿卜,上次他切過胡蘿卜,切得實在不像樣子,他深吸了口氣,遲早是要切的,那就切吧。
奚川告訴他:“刀很鋒利,你盡量切薄一點,這樣反而比較好切?!?br/>
孫佑宸點點頭,開始切胡蘿卜,果然如奚川說的那樣,切薄一點反而比較順利,然而就在那個胡蘿卜最后還剩下一點的時候,左手按著的胡蘿卜快突然一滾,滑了出去,左手也往一邊側(cè)過去,一下子撞到了鋒利的刀口上。
正在密切關(guān)注孫佑宸的奚川大叫了一聲:“小心!”然而已經(jīng)晚了。
孫佑宸也沒感覺到疼痛,他將刀一放,抬起了左手,血從中指的指背上滲了出來,立即凝成了一個鮮紅的血珠子。奚川趕緊抓起他的左手,拖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嘩嘩沖洗:“疼不疼?慢點切?!?br/>
正在低頭玩手機的奚媛聽見動靜,趕緊跑進廚房:“怎么了?切到手了?”
“沒事,就劃了一道小口子?!睂O佑宸紅了臉,十分窘迫地說,“對不起,川哥,我太沒用了,連個胡蘿卜都切不好?!?br/>
奚川捏著他的手指替他止血,對妹妹說:“媛媛,去抽點紙來,幫我在柜臺下面的抽屜里拿一張創(chuàng)口貼來?!?br/>
“哦,好?!鞭涉乱宦?,趕緊跑去了。
奚川這才安慰孫佑宸說:“沒關(guān)系的,哪個廚師都是從切手指頭開始的,你看我的手,有好幾個刀口呢?!?br/>
孫佑宸這才覺得臉沒燒得那么厲害了,奚川接過奚媛遞來的紙巾,小心地將孫佑宸手上的水和血跡擦干,看見也不再出血了,便拿過創(chuàng)口貼給他包起來。孫佑宸抬眼看著低著頭給自己處理傷口的奚川,發(fā)現(xiàn)奚川的睫毛又密又長,鼻梁也是又高又挺,真好看。
奚媛在一旁看著她哥幫孫佑宸包扎傷口,她哥的臉上顯出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模糊的念頭,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奚川替孫佑宸包好之后,說:“好了,還是我來做吧?!?br/>
孫佑宸說:“川哥,我來吧,我可以的,手不疼?!?br/>
奚川看他一眼:“你還是歇著吧,盡快讓傷口愈合,晚上還有很多事要忙呢。你看我做吧?!?br/>
于是孫佑宸的學(xué)廚之路又一次中斷了,他心里頗有些郁悶。不過傷口確實沒什么大礙,第二天就已經(jīng)完全愈合了,孫佑宸堅持要學(xué)做菜,奚川沒有拒絕,同為男生,他覺得孫佑宸沒那么嬌氣。
孫佑宸學(xué)做的第一道菜是西紅柿炒蛋,這是一道最為常見的菜,新手做菜好多都是從這個入門的,所以奚川讓他做了這道菜。雖然簡單,奚川還是在一旁指導(dǎo)著,油溫什么狀態(tài)菜可以下鍋,蛋煎到什么程度可以盛出來,全程都是他在指點,最后炒出來的成品自然不會差,除了不敢放鹽稍微淡了點,賣相也是相當(dāng)不錯的,紅黃綠三色搭配著,看著非常有食欲。
奚媛趕緊拿著手機拍了張照片:“第一次作品,要好好紀(jì)念一下?!?br/>
“姐你千萬別發(fā)微博啊,拉低我們美食博主的檔次?!睂O佑宸趕緊提醒。
奚媛原本沒打算發(fā)微博的,聽了這話,突然眼珠子一轉(zhuǎn),然后嘿嘿笑了起來:“我覺得可以發(fā)。我要起個微博話題,就叫‘大廚的小徒弟’,然后用來紀(jì)念你成長的過程?!?br/>
奚川聽了奚媛的話,說:“不要發(fā)佑宸的照片?!?br/>
奚媛擺擺手:“放心吧,絕對不發(fā)人。佑宸,將你的手伸出來我看看?!?br/>
孫佑宸將自己的右手伸出來,奚媛抓過他纏著創(chuàng)口貼的左手,翻過來:“是這一只。伸直了。”說完對著他的手背拍了一張,然后點開微博編輯,放上西紅柿炒蛋和手的照片,編輯文字:“#大廚的小徒弟#大廚收了個可愛的小徒弟,學(xué)做菜的第一天,就光榮負傷,帶傷做出了第一道菜——西紅柿炒雞蛋。賣相不錯吧,讓我們期待小徒弟的成長之路。稍后有新視頻放出,敬請關(guān)注!”然后點擊了發(fā)送。
孫佑宸的手特別漂亮,堪比手模的手,就算是中指纏了膠布也不影響它的美觀,美麗的事務(wù)總是惹人喜愛的,何況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手控,所以這張照片一發(fā)出去,就引來了很多人圍觀,“哇,好漂亮的手”,“真舍不得這么好看的手去做菜”,“少年,請愛護你的手”……
孫佑宸到了下午才知道奚媛發(fā)了自己的手到微博上去,那時候奚媛已經(jīng)將第二個視頻剪輯好發(fā)上去了,他登錄微博去看視頻的情況。這次的視頻依舊是三分多鐘,因為時間比較充裕一點,制作得比第一個視頻要更為精美一點,并且還有奚川的原聲解說,奚川的聲音低沉悅耳,雖然不是百分百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聽起來還是非常享受的。這次的微博沒有大v號轉(zhuǎn)發(fā),但是已經(jīng)有了幾百的轉(zhuǎn)發(fā)量,兩百多評論和上千的點贊,要知道,這個賬號的粉絲還不到兩萬,這個數(shù)據(jù)在這個粉絲量來說已經(jīng)非常驚人了。
孫佑宸點開評論逐條看下去,發(fā)現(xiàn)下面很多人都在問“那個萌萌噠小徒弟什么時候也來露個臉?。俊薄拔乙蚕肟疵朗值男「绺??!睂O佑宸莫名其妙,什么美手?看完評論之后,重新看其他的微博,發(fā)現(xiàn)了奚媛早一點發(fā)的照片,沒想到把自己受傷的手也發(fā)上去了,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念頭,她確實沒發(fā)自己的照片,只是發(fā)了手而已,只是沒想到自己的手也引起了這么多的關(guān)注,難道自己也有做網(wǎng)紅的潛質(zhì)?
奚川雖然是視頻的主人公,但是他從不主動去看微博,他看手機的時間比一般年輕人少,除了玩幾把手游,有空的時候都是喝喝茶、看看書,研究營養(yǎng)學(xué)和菜譜,雖然這輩子注定是一名廚師了,他還是有自己的野心。
以前師父還在的時候,會帶他去參加一些圈內(nèi)好友的聚會,有一次去了一家私房菜館,那次的經(jīng)歷給奚川的沖擊是最大的。那是一處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亭臺樓閣、假山小池,十分雅致,進去的時候還以為是哪個高門大院,事實上只是一處私房菜會館。這個私房菜會館在業(yè)內(nèi)的地位是頂級的,每天只接待一桌客人,還需要提前很多天預(yù)約,掌勺的是一位大師級廚師,每次做菜都是自己定菜單和主題,客人沒有點菜的權(quán)利,當(dāng)然客人的忌口還是要說出來的,不做菜的時候捧一個茶杯,悠閑得像一位隱居世間的神仙。
在川菜行業(yè)內(nèi)部,那些本領(lǐng)高強、威望極高的人都被尊稱為“大爺”,不論年齡。奚川吃過對方做的菜,那位大爺只說是便飯,但是奚川覺得那頓飯是他平生吃過的最講究最美味的一頓,難怪一天只賣一桌酒席都能供得起那座宅子,養(yǎng)得起那么多人。做最頂級的川菜大師,開屬于自己的私房菜館,這就是奚川的人生終極目標(biāo)。他知道,光靠他目前的水平離大師級別還差得遠,所以他必須充實自己,哪怕是淪落為一個快餐店的廚師和串串店的小老板,都不能讓奚川忘記自己的目標(biāo)。因為有這個目標(biāo),奚川對妹妹提出的網(wǎng)紅路線并不太感冒。不過就目前的現(xiàn)狀來說,他確實應(yīng)該妥協(xié)一下,因為孫佑宸負著債,還要上學(xué),他自己也不寬裕,無車無房,沒有存款,可謂一無所有,還不是清高的時候。
奚川最近在看師父留下來的菜譜,那本菜譜是孫佑宸的祖父留下來的,里面記錄了上百道菜譜,其中大部分是祖父寫的,后來孫伯英也補充了一部分,不過顯然沒有寫完。奚川曾經(jīng)聽師父說過要做一本完整的小雅園菜譜,這里輯錄的菜大部分都是奚川見過并做過的,也有部分他沒見過,比如熊掌、象鼻之類的烹飪方式,這種山珍目前已經(jīng)不可得了,應(yīng)當(dāng)是建國前孫佑宸的曾祖父做過,祖父記錄下來的,雖然奚川應(yīng)該是用不到,但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見識。
菜譜已經(jīng)很舊了,起碼有二三十年的歷史了,紙質(zhì)也發(fā)黃發(fā)脆,有些墨跡也開始暈染開來,有些模糊了。奚川怕翻壞了,便一邊看一邊重新抄錄了一遍,方便自己以后好好琢磨研究,而且他還打算將這本菜譜補齊,以完成師祖和師父的遺愿。
孫佑宸則在研究奚川給他的筆記,奚川的學(xué)廚筆記做得非常詳細,對新手來說,簡直就是一本教科書,所以他沒事就在看筆記本上的內(nèi)容,并默默地記在心里,一有機會,就加以實操運用。如他自己所料的那樣,他在做菜上確實也是有點天賦的,不出一個禮拜,他不用奚川逐步指點,就能做得出一桌簡單的家常菜了,當(dāng)然,需要看著菜譜來。味道也還過得去,能夠得到奚川的點頭認可,這是孫佑宸學(xué)做菜的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