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邁進家門時,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
林桐桐強撐著陪奶奶說了兩句話,就轉(zhuǎn)身回了屋子。
關(guān)上門,林桐桐松懈下來,頓覺筋酥骨軟,往床上一癱,沒一會兒工夫就睡著了。
等醒來時,天完黑了,林桐桐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晚上八點半了。
房間里點著燈,床上的蚊帳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了下來。她醒了醒神,覺得渾身酸軟,非常不愿意動彈,可是不洗漱就睡覺,又實在受不了。
有氣無力的糾結(jié)了一會兒,她到底還是從床上爬起來。
院子里只主屋廊檐下面掛著盞昏黃的吊燈,奶奶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下了。
林桐桐伸頭看了眼亮著燈的灶房,轉(zhuǎn)身走了過去。
阿平正側(cè)身對著門口,用木棒在盆子里攪拌著什么東西。
聽到動靜,阿平轉(zhuǎn)過頭。
林桐桐到了近前,問“弄什么呢?”
阿平手上動作不?!搬劸?。”
林桐桐湊過去伸頭看了眼瓷盆里面,是白天采回來的覆盆子,已經(jīng)攪碎了大半,盆子里面一半深紫色的汁水,一半成漿糊狀的果子。
林桐桐來了興趣,看著阿平動作嫻熟的勻速攪拌,問“有什么我能幫忙的?”
阿平搖頭“沒有?!?br/>
林桐桐見盆子旁邊放著的籃子里還剩下一半的覆盆子,便伸手去拿過來“這些是不是得洗了?我去吧?!?br/>
阿平攔住她“不用,釀酒的果子不能沾水,不然酒會壞的?!?br/>
林桐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啊?!?br/>
阿平說“撿著干凈的用就行,酒都是這么釀的。”
林桐桐點點頭,沒再說話,默默的在一旁看著阿平干活。
過了一會兒,阿平忽然轉(zhuǎn)過頭看了林桐桐一眼,低垂著眉眼說“下午那事,要不還是算了吧?!?br/>
他的話沒頭沒尾的太過突兀,以至于林桐桐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呆呆張著嘴說“?。俊?br/>
阿平猶豫一下,解釋道“我剛和原公司解約,馬上就接其他公司的活,不太好?!?br/>
林桐桐不由多看了阿平兩眼。
在她的印象里,阿平縱然不算不合群,至少也是性格內(nèi)向,時常便讓她忘記了,這人好歹是在城市里獨自闖蕩過幾年,而且瞧著狀態(tài)應(yīng)該混的還不錯。
林桐桐點點頭“行。”
阿平?jīng)]再說什么,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干活。
昏黃的燈光下,林桐桐注意到阿平腳上穿的是雙厚膠底的黑布鞋,和城里那些老頭遛彎時穿的布鞋很像,大概是為了爬山下田方便,款式改良成了厚膠鞋底。
然而即便是這種又難看又老土的布鞋,配著那兩條長得人神共憤的長腿,和身量修長看上去很精壯結(jié)實的上身,也非常好看,何況這人還長著一張堪稱讓人驚艷的臉。
林桐桐視線上移,落到阿平的臉上,心道,長成這么一副顛倒眾生的相貌,卻能甘愿生活在這樣一個貧瘠荒僻的小村落里,這人可真是清心寡欲啊。
阿平把覆盆子攪碎成泥溢出汁水,就開始往里面加冰糖,最后裝進玻璃罐子里封好,拿去背陰的架子上放好。
林桐桐見他要繼續(xù)做剩下的覆盆子,念頭一動,忙道“你等一下,我去取手機。”
林桐桐小跑著回屋拿來手機,阿平正靠在灶臺邊上等著她。
林桐桐問“我想把釀酒的制作過程錄下來,回頭傳微博上,你不介意吧?”
阿平看她一眼,點點頭。
林桐桐說“你放心,我不拍你的臉,露個手就行?!?br/>
幾乎是她說話的同時,阿平那頭已經(jīng)把手里的木棒遞過來了。
兩人都是一愣。
林桐桐這才反應(yīng)過來,阿平是誤以為她打算擺拍了。
阿平也才弄明白,林桐桐是想要拍他。
反正只是露一雙手,拍誰都一樣。
林桐桐馬上說“那行,你告訴我怎么弄,我照著做?!?br/>
她把手機調(diào)好視頻模式,遞給阿平,問“就像你剛才那樣攪拌就行,是吧?
阿平點點頭,說“嗯,沿著順時針攪動?!?br/>
林桐桐囑咐“只拍我的手和罐子就行?!?br/>
阿平答應(yīng)一聲,開始錄視頻。
林桐桐的手機像素很不錯,在這么昏暗的環(huán)境下,鏡頭里顯示的畫面依然很清晰。
阿平對準灶臺,看著鏡頭里那雙骨節(jié)纖細勻長的手。
林桐桐的手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沒干過什么活,她動作生疏的握著深褐色的木棒用力攪動,隨著動作的拉伸,隱在袖口中的手腕不時滑露出來,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越發(fā)白皙。
林桐桐攪動了半天,覺得差不多了,扭頭看向阿平,示意他暫停錄制,過來幫著瞧瞧。
阿平關(guān)了攝像走到灶臺前,伸頭看了眼罐子,說“還不錯,可以直接加冰糖。”
林桐桐就笑了。
阿平低頭看她,緩緩地挑起嘴角,問“還錄嗎?”
林桐桐興致高漲,點點頭“錄啊,放多少冰糖?”
阿平盯著她看了一眼,移開視線,伸手拿過冰糖罐幫著打開蓋子,說“差不多就行,釀酒沒有太大限制,冰糖就是喂酵母菌的,放的多一點,酒精濃度就高一點。”
阿平交代完,重新拿起手機,林桐桐往里面加了幾大塊冰糖,繼續(xù)攪拌,確定融化的差不多了,這才照著阿平的提示,把攪碎的覆盆子連果泥帶汁水部裝進玻璃罐子里密封好。
阿平一路跟拍到她把罐子放到架子上,才結(jié)束錄制。
林桐桐因為干活和心情過于興奮,臉蛋紅撲撲的,她翻看了一下拍好的視頻,時長竟然有半個多小時。
林桐桐問“要這樣放多久,才能變成酒?”
阿平檢查了一下玻璃罐子的密封口,扭頭回答“早著呢,還要經(jīng)過二次發(fā)酵?!?br/>
林桐桐活動著有些酸麻的手腕“原來釀酒的步驟也挺簡單的,我原本還以為酒發(fā)酵和白面發(fā)酵一樣,要放酵母粉?!?br/>
阿平走到灶臺前面,一邊收拾,一邊說“夏天溫度高,刺泡兒表皮就有天然的酵母菌,不放酵母粉也能發(fā)酵的很好?!?br/>
林桐桐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你懂的可真多。”
阿平手上的動作一頓,淡淡的說“活的年頭多了,自然什么都懂一些?!?br/>
林桐桐以為他在開玩笑,曬然一笑,并沒有當回事。
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阿平把灶臺收拾利索,扭頭對林桐桐說“早點歇著吧?!?br/>
林桐桐走了一天的山路,確實很疲憊,點點頭,跟阿平兩人一起離開灶房,各自回屋歇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