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裝先到了黎小鴨家,當(dāng)然撲了個空。
人家早上學(xué)去了。
他只能又往石頭小學(xué)走,路上倒也摔了兩次田埂。
不過黑西裝顯然是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然后就等在了校門外。
“學(xué)校外來了個怪人?!?br/>
“像畫里的大怪物!”
“那肯定是誰的爸爸。”
放學(xué)鈴敲響,在同學(xué)們驚恐的議論聲中,黎小鴨背著小書包走到了校門口。
同學(xué)也好,來接同學(xué)的家長也好,他們都本能地繞開了黑西裝。
一時間,涇渭分明。
所以黎小鴨一眼就看見了他!
而黎小鴨今天身邊沒有盛玉霄等人,她在學(xué)校里一向也沒什么朋友,身邊也顯得空蕩蕩的。
黑西裝便也一眼就看見了她!
一大一小目光對視了一瞬。
然后黎小鴨徑直走到了他面前。
“看來你知道我是誰?!焙谖餮b說。
黎小鴨仰頭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黑西裝動了動唇:“魏振。”
他話音剛落,突然注意到有鏡頭的光閃過,幾個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jī)走近了。
他臉色微變,后退半步,但又生生頓住了,大概知道這會兒躲也來不及了。
他冷聲問:“那個盛玉霄沒在你身邊,為什么這些節(jié)目組的人還在繼續(xù)跟拍你?這個節(jié)目的主角,不該是盛玉霄和那個叫黎箐箐的嗎?”
“因為我也簽了合同?!崩栊▲啿患辈痪彽卣f。
這個叫“魏振”的男人斂起目光,語氣更冷:“你該告訴他們,接下來我們的話,不能被錄制。”
黎小鴨反問:“為什么?因為不能在太陽底下說嗎?”
魏振:“……”
而這時候已經(jīng)有觀眾在問了。
【這人誰?】
【我去,好兇!】
【看起來不像好人,和黎小鴨的對話也怪怪的】
這會兒跨出校門去的同學(xué),其實也在悄悄回頭打量,連他們的父母也忍不住低聲絮叨:“那不會是黎小鴨那個跑了的爸爸吧?”
“什么呀,她爸爸我是見過的,削瘦身材,哪里有這個健壯?這個像個屠夫?!?br/>
“看著還有點像外國人呢?!?br/>
“這窮地方哪里來的外國人?少數(shù)民族吧?!?br/>
家長們的議論還靠譜一點。
而小孩子們的議論已經(jīng)夸張起來了:“黎小鴨不僅有了很多哥哥,有了姐姐,現(xiàn)在還多了個爸爸!她怎么什么都有了?”
“可是我爸爸說,那不是她的爸爸?!?br/>
“那就是二爸!”
“那以后誰都不敢惹她了……她二爸像是一拳頭能把我打死!”
“王曉智,把你打墻上都摳不下來哈哈,王曉智你害怕嗎?”
王曉智聞聲羞恥地捂著耳朵跑遠(yuǎn)了,心里恨恨想再也不在石頭小學(xué)念書了!
他不就是罵過黎小鴨嗎?
魏振聽見那些議論聲,心里一陣無語和不耐煩。
他低頭重新看向黎小鴨:“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
“嗯,他們說你是媽媽的親戚?!?br/>
“不算,我只是你外公手底下的人,我不是你的親戚,也不是你媽媽的親戚?!蔽赫耦D了下,決定單刀直入。
“你媽媽是魏先生的小女兒,于10年前走失。魏先生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直到近日,我們找到了這里,并發(fā)現(xiàn)了你的存在?!?br/>
“容我向你介紹,魏先生是洛克菲財團(tuán)的最大股東。我現(xiàn)在要帶你回去見魏先生?!?br/>
彈幕頓時激起千層浪,一片都是:
【啊?】
【啊???】
【他在說什么?每個字我都認(rèn)識,怎么組合起來我就聽不懂了。】
【所以黎小鴨的媽媽不是黎家村的人?】
【打開窗戶看了一眼,天上還是只有一個太陽??!那怎么會這么戲劇化呢?】
【真不是節(jié)目組劇本?】
其實總導(dǎo)演也傻了。
他聽盛玉霄說“認(rèn)親”的時候,心想還能有什么稀罕的?
現(xiàn)在一看……那確實稀罕!
劇本都不敢這么寫啊我去!
“叔叔,我憑什么相信你?”黎小鴨問。
“不用叫我叔叔?!蔽赫竦穆曇麸@得冷硬,“我?guī)砹四銒寢尩恼掌?。?br/>
魏振掏出一本相簿,攤開:“這是你媽媽從小到大的相片?!?br/>
魏振翻動的速度很快。
黎小鴨緊緊盯著,眼看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脫離襁褓、站立、奔跑,長得更高,扎起頭發(fā)變成少女,一手扶住學(xué)士帽,最后定格……
她瞪大著眼,一點聲音也沒有發(fā)出,只是拼命地將那些片段塞進(jìn)視線里,留存在腦海里。
是。
是媽媽。
是媽媽的前半生,就這樣從她的眼底飛快地滑了過去。
黎小鴨的眼淚像斷了線,無聲直墜。
“信了?”魏振問。
彈幕瞬間有些憤怒:
【什么口氣?】
【這人說話真的好冷漠,完全沒有那種找到主人家遺孤之后的激動和喜悅?!?br/>
黎小鴨吸了下鼻子,輕輕點頭。
“那就走吧?!蔽赫裾f著伸手就去拉她。
黎小鴨后退半步,問:“外公為什么不來這里?”
“魏先生病了?!?br/>
“那其他人呢?媽媽沒有兄弟姐妹嗎?”
“……有。都病了?!?br/>
許若英躲在不遠(yuǎn)處,忍不住悄悄問盛玉霄:“這些答案黎小鴨不是早從小叔口中都聽到了嗎?怎么還問?”
盛玉霄不耐地說:“因為這是說給觀眾聽的懂嗎?”
許如英:“哦!”
黎小鴨又問:“你太兇了,要接我的話,換一個溫柔的叔叔,可以嗎?”
魏振:“……”
魏振說:“我是被分配給你的,除了我,不會有其它人。別哭,不要流露出軟弱,不要希望別人都能順從你的意愿,……這并不是靠親情就可以順利走下去的地方。當(dāng)你展現(xiàn)出你的價值和能力,你當(dāng)然可以提任何條件?!?br/>
“就像我,當(dāng)我知道,我要給一個才幾歲的小孩兒做死士的時候,我也是無法拒絕的。因為我還不夠格拒絕?!蔽赫窭淅涞卣f。
黎小鴨沒有因為他的話表現(xiàn)出絲毫難過。
黎小鴨年紀(jì)還小,但已經(jīng)懂得了,只有當(dāng)對方情緒波動的時候,不管是出于正面的波動,還是負(fù)面的波動,都能很好地說出心里話,讓她獲得想知道的信息。
倒是盛玉霄有點待不住了,他摘下監(jiān)聽耳機(jī),直接沖了上去。
同一時間,另一頭。
黎箐箐“暫時”病愈了,盛駿很有“閑心”地帶著她去了迪士尼樂園。
黎箐箐穿著漂亮的限定公主裙,面帶笑容。
盛駿指著過山車問:“坐嗎?”
黎箐箐眨著眼,小聲說:“我不敢,叔叔能陪我嗎?”
盛駿笑著問她:“那你現(xiàn)在來預(yù)言一下,這個過山車會不會從半空中掉下來?”
黎箐箐回憶了一下游樂園事故的新聞,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盛駿點了下頭,對一旁的助手說:“送她坐上去試一試?!?br/>
黎箐箐錯愕地盯著他,表情差點裂開。
再看盛駿那溫文儒雅的表情,她只覺得后背發(fā)涼。
他在試探她的預(yù)言能力。
但卻不是按她設(shè)想的那樣來。
他在以一種更可怕的手段來測試她!
那會要了她的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