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立成走時(shí)，方巧巧和宋氏正在后庭閑談。下人過來稟報(bào)方才二少爺來過，兩人相覷一眼，于那人，總是多幾分警惕。

    宋氏問道：“可知所為何事？”

    下人答道：“回三少奶奶，話是在里頭說的，只有秦嬤嬤伺候在那，小的并不知?！?br/>
    秦嬤嬤對老太太忠心耿耿，想從她那里打聽出些什么，根本不可能。宋氏擺手讓那人退下，皺眉：“每回聽見他來，總覺心頭悶的慌，就怕哪天他又給我們兩房添事?！?br/>
    不知道他為人還好，這知道了，別說正面碰見，光聽他在附近，都覺不舒服。

    方巧巧也和她一樣，她不怕真小人，就怕偽君子。真小人出手了她還能果斷迎敵，但對后者，自己稍稍反抗的不對，反而容易遭到責(zé)難，說她欺負(fù)人。

    “這偷偷進(jìn)屋跟老太太說的，定不是好事，老太太耳根子可軟著。”

    方巧巧說道：“要真有什么事，老太太肯定會找我們說?！笔钦f，不是商量，在慕老太那，唯我獨(dú)尊，哪有商量的余地。

    這話還沒說完，清心院那邊就讓人來，叫她們兩人過去。

    方巧巧搖頭笑笑：“好的不靈壞的靈，我這烏鴉嘴?！?br/>
    宋氏笑道：“該來的是擋不住的?！?br/>
    兩人一同到了清心院，在門外等了會，老太太才讓她們進(jìn)去。

    老太太見了面，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方才奉行來過，說讓縣主住在那小宅子里過意不去，因此想搬回大宅。你們兩人使喚人去收拾收拾院子吧。”

    宋氏急忙問道：“老祖宗真允了他？”

    老太太說道：“這樣緊張做什么，說到底，這家還沒分的，只是因?yàn)榘⒑珊陀瘳摰氖?，二房才搬走。阿荷人已不在就不必說了。奉行說到時(shí)候會送玉瑩去南山女學(xué)堂，一年不過回來一次，礙不了我們。況且他說的也在理，總不能讓縣主委屈了?！?br/>
    這都舍得將自己的女兒往外頭送，以換取回家的資本，方巧巧當(dāng)真想不透為何慕立成會下那種狠心。拋妻棄女的事都做的出來，他們這些“遠(yuǎn)親”，一旦妨礙了他，更容易被盯上。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件事上，她和宋氏在同一立場。

    “祖母，若說是宅子問題，不想委屈了縣主，二弟現(xiàn)今住的確實(shí)不大好。但二房搬離后，我們過的也并無不好，但他們此時(shí)回來，在外人看來，只怕很是奇怪。況且玉瑩一年回來一次，似乎也足夠讓人不安了?！狈角汕烧f道，“不如這樣，我們在南邊還有個(gè)大宅子，離郡王府也近，不如勻給二弟吧?！?br/>
    老太太擰眉道：“你公公子嗣不多，男丁如今也就剩下行之和奉行，這樣擺明了是不想讓他們親近?！?br/>
    宋氏說道：“比起二哥來，孫媳倒覺，還是嫡出孫兒重要。老祖宗可還記得玉瑩陷害阿紫阿月的事？那次敢傷嫡女，下回就敢傷嫡子?！?br/>
    說到這老太太才頓?。骸翱晌乙呀?jīng)答應(yīng)奉行……應(yīng)了他‘那便搬回來罷’，這話都說出去了，如何好改口?！币吕夏樃脑?，教人難為情，她擺手道，“玉瑩回來時(shí)，讓她住外頭就好，你們別在我這老太婆耳邊念叨了，不懂規(guī)矩?！?br/>
    兩人勸不住，見老太太臉都黑了，知道她的擰脾氣，便暫時(shí)退了出來。

    往回走時(shí)，宋氏忍不住氣道：“老祖宗真是愈發(fā)的糊涂了，她還一心覺得慕立成是好人?！?br/>
    方巧巧微微蹙眉：“她認(rèn)定玉瑩不是好苗子不能領(lǐng)回家，可對二弟，她還是當(dāng)做親孫兒，況且又拿縣主來做托詞，老太太豈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br/>
    “那現(xiàn)在如何是好？”

    斗天斗地最難斗的就是在這看輩分吃飯的地方上頭壓著個(gè)不知真相的老太太。方巧巧不能來橫的，軟的也不行，難道真要眼睜睜看慕立成回到大宅？她沉思片刻，說道：“我們?nèi)デ笄竽赣H，她耳根軟，較之我們，老太太更愿聽母親的?！?br/>
    無法，唯有如此。

    這邊熱鬧，慕家二房也沒消停。

    云羅不知回大宅是以送慕玉瑩走為前提，慕立成也絕不會先告訴她。慕玉瑩過來玩時(shí)，見了她便拿帕子給她瞧，甜甜笑著：“母親，這是您昨兒教我繡的蘭花，玉瑩繡了一晚，可看來看去還是您繡的好看?！?br/>
    云羅聽她繡了那么久，握了她的手來瞧，手掌有細(xì)小的傷，看的心疼，抬頭對伺候她的嬤嬤說道：“你倒是個(gè)不會護(hù)主的，下回不可讓姑娘這樣胡鬧?！?br/>
    嬤嬤忙應(yīng)聲，慕玉瑩笑笑：“母親生辰不是快到了么？玉瑩想繡個(gè)美美的帕子送您?！?br/>
    她本來就長的好看，先前太過瘦弱，不討人喜歡。近日云羅給她吃什么就吃什么，補(bǔ)藥也輪著來，沒半個(gè)月臉色就見好，長了些肉。這一笑，明媚俏皮。云羅看著歡喜，又因她聽話，一口一個(gè)母親、娘，喊的心中蕩漾，真將她當(dāng)做親生女兒看待。笑道：“還是玉瑩乖。等回到大宅，我給你弄個(gè)大閨房，再單獨(dú)做個(gè)繡房?！?br/>
    慕玉瑩面上微繃，眨眼看她：“母親這話是什么意思？回大宅？”

    云羅笑道：“你爹還未和你說吧，是啊，我們準(zhǔn)備回大宅去，剛差了下人滿宅收拾，過兩日就回去?！?br/>
    慕玉瑩面上展了笑顏：“真好，能和曾祖母，祖父祖母一起住了?！彼傆X這事不對勁，當(dāng)初被趕出來，不僅是因?yàn)橛H娘被誣陷，自己也因天羅粉一事被伯母嬸嬸怨恨，現(xiàn)在全然無事了？

    從屋里出來，滿腔疑惑?；氐介|房，見下人已在忙碌收拾東西，她才稍稍安心，她也能回大宅，是她想多了?？梢粫筒煊X到了不對勁，下人只給她收拾細(xì)軟，那些臉盆桌椅全都不動。剛在云羅房里，可聽的清楚，什么都要帶的。

    她抬手敲著桌子，面色沉沉看了一會，才起身去外頭，將那在使喚下人的管家叫到拐角處，抬頭看他，笑笑：“我爹爹有沒吩咐你們什么時(shí)候運(yùn)東西過去？我又是何時(shí)動身？”

    管家不知是計(jì)，說道：“回小姐。東西多著，得耗上三四天。但不會耽誤小姐明日的行程，會先收拾好您房里的東西?！?br/>
    慕玉瑩這回可明白了，她親爹還是想將她神不知鬼不覺的丟到南山去。他沒告訴云羅那賤丨人，就是怕她告訴自己吧。她千辛萬苦讓云羅放下戒備，傍上這棵大樹，誰想有人想她功虧一簣，這可不行！

    她又折回云羅屋里，跨入大門一刻，已是滿面愁云。

    云羅以為她落下什么東西了，可見她滿目委屈，忙問道：“怎么了？”

    慕玉瑩輕步走到她跟前，又偏身：“還是不說的好?！?br/>
    云羅急忙輕拽她：“可是有人欺負(fù)你了？娘給你做主?！?br/>
    慕玉瑩抬眼看她，遲疑片刻，看看周圍的下人。云羅了然，擺手讓他們退下。她雖然見的人不多，但王府里不懂看人眼色，是活不好的：“他們都走了，你大膽說罷?！?br/>
    她這才小心說道：“女兒想來想去，到底還是不忍瞞著您。只是這件事不能讓爹爹知道，否則以他耿直愛護(hù)手足的脾氣，定會責(zé)罵我?！?br/>
    云羅輕聲安慰：“我定不會亂嚼舌根的?！?br/>
    慕玉瑩埋頭說道：“其實(shí)女兒不想回大宅，不是不喜歡那，只是不想讓您受委屈。因?yàn)榈鞘?，我娘就是庶媳婦。而上是嫡，下是嫡，伯母和嬸嬸沒少給母親臉色看，還時(shí)常嘲諷她，所以爹爹才搬了出來?？蓻]想到她們合伙將爹爹應(yīng)得的宅子都扣下了，只分得這小宅院。您的心善，回去后肯定要被欺負(fù)，就算是縣主又如何，在她們眼里，您就是個(gè)庶子的媳婦，得看她們臉色過活。女兒思前想后，真的不愿您受這委屈?！?br/>
    說著，眼眶已濕，要擠出淚來。云羅輕輕抱她，苦澀道：“為難你了，你爹爹也是，為何不和我說這些?！彼恼煞蛑厥肿阒?，也重夫妻之情，說什么讓她住大宅更舒坦，伺候的下人也多，她歡喜答應(yīng)，可誰想差點(diǎn)讓他回去難堪。自己倒是無妨的，反正在王府里，也沒少受哥哥姐姐的冷眼。

    慕玉瑩也輕輕抱她，低聲：“而且哥哥姐姐也不愛搭理我，背地里又欺負(fù)我，您回去也得陪著祖母，更沒人同我玩，只怕爹爹看在眼里，又會鐵了心送我去南山吧?！?br/>
    云羅定聲說道：“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去南山那孤苦伶仃的求學(xué)?！?br/>
    慕玉瑩埋臉在她心口，又感覺到了明顯起伏。話入耳中，微微笑著，腔調(diào)仍是擔(dān)憂：“我們一家四口在這里也很好，為什么一定要回去？在這里您要做什么都行，女兒怕您回去后，被他們冷嘲熱諷?！?br/>
    云羅輕嘆：“出嫁從夫，你爹爹已說了要回去，我到底不好忤逆?！?br/>
    慕玉瑩輕輕撇嘴：“爹爹那樣疼您，只要您說說，他一定肯。爹爹不喜歡我，更不喜歡將這些丑事張揚(yáng)，可玉瑩敬重您，不忍讓您回到那宅子受氣?！?br/>
    云羅微頓：“你爹爹真會聽我的？”

    “會呀，玉瑩看的出，爹爹很疼您?！?br/>
    云羅面頰泛紅，她于慕立成起先只是有好感，做了夫妻后，因他溫柔體貼，早就已非有好感可形容。這會聽玉瑩不斷的說疼她，聽的芳心大動：“那我同你爹爹說說?！闭f實(shí)話，她也不想去那人多的大宅子，在這里，他們一家四口就足夠了。

    夜里慕立成回來，云羅看看天色，笑道：“二郎今日沒應(yīng)酬了么？”

    知她指的是自己早歸的事，慕立成說道：“怕你又苦等，推了酒宴，早早回來了?！?br/>
    云羅心中暖意融融，拖著腿到他前頭，仔細(xì)為他寬衣，換上便服。等他洗凈手，坐下身，才說道：“二郎，妾身跟您商量件事。那回大宅的事，可否暫時(shí)壓壓?！?br/>
    慕立成突然聽見這話，小愣片刻，問道：“為何？”

    “妾身覺得在這里很好，回去事兒多。而且不比我在娘家和這，可以盡量少走動?；亓舜笳?，只怕他們要笑話我?！?br/>
    慕立成笑笑安慰：“我們慕家雖然多武將，但也是知書達(dá)理的人家，怎會那樣無禮?！?br/>
    云羅見他笑著答話，再想想玉瑩說的，這根本就是在掩飾，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吞，更是心疼她的夫君，執(zhí)拗道：“一定會的，妾身真的不愿去大宅。”

    慕立成默了默，他本想借云羅的縣主身份施壓回去，結(jié)果沒想到看似順從的她竟先一步要破壞自己的計(jì)劃。慕家大宅他非回去不可，不為月錢，也不為那寬大的宅子。他是慕家子孫，憑什么要如喪家犬被趕出家門。柔聲說道：“你可知為夫?yàn)槭裁匆峄厝?？因?yàn)檫@里沒有和你同輩份的，大嫂和三少奶奶脾氣都好，可以陪你說話。妾侍和下人都對你唯唯諾諾，不敢說真心話，怕你會悶?！?br/>
    他越是這么說，云羅就越不肯回去，她不怕受委屈，就怕她的丈夫和兩個(gè)孩子被欺負(fù)：“有玉瑩陪著我就好。說心里話，妾身并不想和太多人有所接觸，寧可終日待在深宅中?！?br/>
    慕立成的心口又似被戳了刀子，這話的意思是她不回大宅，也不會答應(yīng)送玉瑩去南山。幾句話就將他的計(jì)劃全盤打亂，瞧著她簡直無比嫌惡。

    云羅卻全然不知，埋頭在他寬實(shí)的胸膛上，輕聲：“這家里，有您和孩子陪著，妾身就覺歡喜?！彼槐孛銖?qiáng)自己回到那低人一等的地方，她無妨，真心無妨。

    可慕立成不知她所想，只知她死活不愿回去，自己唯有打消這念頭。忍了忍氣，環(huán)手抱她：“你喜歡如何，就如何吧?！?br/>
    云羅心中似有花綻放，這樣被人疼著，已覺人生無憾。

    方巧巧和宋氏馬不停蹄找了丁氏，丁氏思量一番決定翌日請安時(shí)勸勸?？梢淮笤缒搅⒊上冗^來了，不知和老太太說了什么，但話的意思就是暫且不回大宅。雖然不知道是何故，兩人也算是松了一氣。

    宋氏說道：“那縣主也是個(gè)高傲的，進(jìn)門后只來過一回。要是真處起來，估計(jì)也是個(gè)難纏的，又是一個(gè)厲害角色?！?br/>
    “縣主行動不便罷了?！狈角汕缮俾犇俏豢h主的事，頭回見了就是柔柔弱弱，溫順模樣，卻不知那顆心是否如慕立成一樣。

    因陸家荷塘要清理，阿月大力舉薦胖叔。程氏有意親近她，聽見是翠蟬的父親，欣然應(yīng)允。

    翠蟬當(dāng)晚回家，晨起就帶了父親來。先到陸家清理，費(fèi)了兩天功夫，隨后去慕家。幾日功夫，得了許多賞銀，高興的給胖嬸翠蟬添了入冬新衣裳，自己卻舍不得。郭二叔勸了一番，說衣服穿的皺巴巴，別人都不敢來買米，這才給自己也添了。

    近來陸澤和慕長青時(shí)而往來，兩人雖然還沒成為好友，但同窗之誼深厚了許多，常一起研磨學(xué)識。

    每每如此阿月就過來聽他們說話，聽的多了，學(xué)識飛漲，在學(xué)堂小考中，還拔得頭籌，得了女先生夸贊。

    轉(zhuǎn)眼已是臘月天，京城一夜鋪雪，蓋的滿街皚皚銀霜。

    朱嬤嬤見該到請安的時(shí)辰了，敲門進(jìn)來要進(jìn)來伺候阿月起身。誰想剛進(jìn)屋就見她披著衣裳趴在窗口那，往外看的怔神，氣的她哎了一聲，快步上前將她抱開，一旁婢女急忙將窗戶關(guān)上。

    阿月笑吟吟看她：“嬤嬤，下雪了，阿月最喜歡的就是下雪。娘親跟我說打雪仗堆雪人最好玩，去年來的時(shí)候太拘謹(jǐn)，爹娘也不許我亂走，都沒好好玩，今年一定要使勁玩?！?br/>
    朱嬤嬤見她嘮嘮叨叨的，都罵不出來了，板著臉說道：“下回不許披件衣服就趴那，你倒不怕冷，嬤嬤還怕你染風(fēng)邪了。”

    阿月笑道：“嬤嬤不是說，孩童的身體里有一團(tuán)火嗎，剛才確實(shí)不冷。昨晚聽見雪撲簌撲簌的落，還以為下雨了。晨起一看，竟然是雪，白茫茫的真好看?！?br/>
    朱嬤嬤哭笑不得：“就你最能說，嬤嬤說不過你?！?br/>
    阿月笑笑：“等會去看小黑，給馬廄添草，免得把它凍壞了?！瘪R駒養(yǎng)了大半年，如今高大了很多，阿月也能騎著它小跑了，但祖母不許下人放任它跑，每回小跑還得有人在前頭牽著韁繩，并不痛快。過了年，她就八歲了，多么希望能快點(diǎn)長大，就能帶著小黑，不，帶著大黑馳騁了。

    想的美滋滋，也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風(fēng)，鼻子一癢，打了個(gè)大噴嚏。一抬頭，見嬤嬤臉都黑了，不由訕笑。

    果然，阿月染了風(fēng)邪。雖然沒發(fā)燒，但鼻子不通，說話更是奶聲奶氣。堆雪人什么的，自然被禁止，好不郁悶。

    辰時(shí)過半，陸澤過來找慕長青一同去游玩。進(jìn)了院子遠(yuǎn)遠(yuǎn)就見一個(gè)白色影子在假山后頭挪來挪去，再看另一邊，幾個(gè)仆婦正四處張望。他剛走到近處，正想那白狐一樣團(tuán)成團(tuán)的背影像極了阿月，還沒喚聲，就見那白團(tuán)身子一抖，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打了個(gè)噴嚏，不由笑笑“阿月”。

    阿月拿帕子揉著鼻子，回頭看去，抬指示意他別出聲?？申憹傻囊暰€還在她身上，這一看到處找人的下人也下意識看去，一眼就看見了她。朱嬤嬤見她又要跑，急的喝聲“三姑娘”！可算把她鎮(zhèn)住了。

    朱嬤嬤氣勢洶洶過來：“快回屋里喝藥，藥都要冷了?！?br/>
    阿月可憐兮兮看著陸澤，要他救自己。陸澤聽她鼻音頗重，又得喝藥，笑道：“阿月乖乖去喝，回頭我給你拿糖蓮子?！?br/>
    糖蓮子也拯救不了阿月不想喝藥的心情，最后還是被嬤嬤抓回屋里，忍著苦味強(qiáng)灌一碗，很不開心，整個(gè)人都蔫了。過了好一會，下人拿了個(gè)小陶罐，打開一瞧，滿滿一罐糖蓮子。吃了一顆，口感粉糯清甜，一整日便抱著它不肯撒手。

    快至臘八，皇宮設(shè)宴。每年這種宮宴都不少，但慕宣從朝堂回來，卻得了話，要阿月也一同去玩。

    丁氏給他拂去披風(fēng)上沾的雪，問道：“怎么好好的特地吩咐要帶阿月去?！?br/>
    慕宣說道：“當(dāng)初東林先生收徒的事圣上知曉，曾說無論當(dāng)選與否，都要再見見阿月。想必是趁著臘八節(jié)，順理成章喚了去?！?br/>
    丁氏擔(dān)憂道：“阿月身子不舒服，就怕吃著宮宴，失了禮數(shù)?！币菦]忍住，朝著食物阿嚏一聲，會被說成大不敬吧。

    慕宣說道：“圣上宅心仁厚，定不會介意，我多看著就是?！?br/>
    阿月聽說過兩日要入宮，一面歡喜一面憂。喜的是皇宮的東西毋庸置疑非常美味，另一面是又得在那規(guī)規(guī)矩矩坐上一天。跑去同陸澤一說，沒想到他也在邀之列，這才高興：“那就好，有人陪我玩了。”

    陸澤說道：“估摸位置會離的很遠(yuǎn)?！倍抑挥兴艜胫セ蕦m是玩樂的吧。

    阿月想了想：“那我求皇伯伯讓我們倆坐一起，至少能說說話?！?br/>
    聽她全是鼻音，說不出的得意，陸澤笑笑：“阿月不可提這個(gè)，否則會讓你祖父難堪。聽我的話，乖乖坐著，看看歌舞，也很快過去了?！彼钱?dāng)著眾人的面提了，只怕回頭就傳遍滿城慕家姑娘黏著陸家公子，青梅竹馬的。他雖然覺得阿月俏皮可親，但并不想傳遍，這樣于姑娘家的名聲，并無好處。

    阿月點(diǎn)點(diǎn)頭，鼻子驀地一癢，又阿嚏了一聲。哎，果然不該趴在窗戶看雪啊。目光從地上的一片白離開，抬眸沖他笑道：“陸哥哥，等我病好了，一起來堆雪人吧?！币娝櫭?，頓覺詫異，“陸哥哥難道沒堆過雪人？”

    見他點(diǎn)頭，阿月眨眨眼。生在這冬日便飄雪的地方，他竟沒玩過，阿月頓時(shí)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陸澤見她痛心疾首的模樣，忍不住笑笑：“那阿月教我吧?！?br/>
    教他勾紅繩，教他放風(fēng)箏，又教他堆雪人。阿月美美的想，教了陸大神童這么多東西，自己也可以被稱為慕大神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