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車都有脫軌的時候,更何況是人。
出軌這種事情,誰也無法避免,就好象是你無法阻止花狗當街□一樣,都是最自然不過的本能。
鞏琳說得沒錯,從她選擇徐棟當男朋友開始,她的人生規(guī)劃就和他息息相關。
徐棟從政,他的履歷表必須無懈可擊。在國內(nèi)上大學,必須是學生會的干部,以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每年寒暑假都到中直各機關單位實習。有一個固定的女朋友,出身名門,受過良好的教育,擁有一份穩(wěn)定而不招搖的工作,在他需要的時候默默地站在他的背后支持他。兩個人感情穩(wěn)定,并會在適當?shù)臅r候結婚。
所以,她回來了,毅然舍棄教授的推薦和華爾街多家著名公司的邀請,接受父親的安排,做一份看起來不會有太大挑戰(zhàn)但卻穩(wěn)定光鮮的工作。
這樣的決定無疑會在以后被不斷地提起,特別是在徐棟一步步地晉升之時,她的犧牲奉獻,會為他的個人魅力加上金光閃閃的光環(huán)。
而徐棟會帶給她的,將會是人人稱羨的婚姻,在每個人的到袁夕時,都會津津樂道她童話般的愛情。她會跟著他走到最輝煌的頂點,就像是女王一樣,接受世人的景仰。
從她向外公布回國的那一天起,國內(nèi)各種周刊預約采訪的郵件已經(jīng)占據(jù)她的郵箱空間。
她從不否認自己的虛榮,因為她與生俱來的驕傲不允許她低人一等。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徐棟會是她最好的人生伴侶。
時近正午,炙熱的陽光從落地窗直射進來,不偏不倚,正好照在袁夕的側(cè)臉上。她此時昂首等待著,靜默著,以至于忽略了陽光對皮膚的傷害。
徐棟拉松領帶,艱澀的開口,“對不起,夕夕?!?br/>
袁夕平靜地直視他的雙眼,“這是我回國之后,你第二次跟我道歉??墒牵乙灰從隳??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對不起我的是什么?”
徐棟蹙起眉組織語言,每一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在掙扎,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有時候善意的謊言,是為了保護在乎的人不受傷害。
“徐棟,你最好不要瞞我。如果讓我從別人口中聽到關于你的事情,你覺得我會不受到傷害嗎?”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高樓林立,眸中劃過一抹倦意,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幾口。
“半年前,梨姐結婚,地點定在城郊的一處私人會所。梨姐酒量很好,這一點你比我清楚。我們幾個,除了謙兒和她有得一拼,其他的人都不是她的對手。那天,為了灌倒梨姐和她老公,我們采取的是人海戰(zhàn)術……”
“最后,就剩下謙兒和梨姐在喝,梨姐的老公在謙兒快要勝利時突然出手,謙兒喝多了,我和**把他拖回房間,我也醉得不行,然而迷迷糊糊地和小慧……和小慧她……”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痛苦地垂下頭,“對不起,夕夕,我們都喝多了,才會……”
姚梨結婚時,她正在趕畢業(yè)論文,沒能趕回來當她的伴娘,而路小彌當時正挺著大肚子,她們曾經(jīng)說好的,誰要是結婚,剩下的三個人就是伴娘。結果,只剩下周**以一頂三?;槎Y過后,**還給她打了電話,講述婚禮的各種趣事,還把照片整理后發(fā)給她。
她當時很遺憾,沒能親眼見證姚梨穿上白紗的那一刻。
可是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她錯過的是什么。
“徐棟,我只想問你,你還愛不愛我?”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他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她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地接受,就像西方人對性和愛情的態(tài)度,不過就是上過一次床而已,和愛無關??墒?,她并沒有太多的驕傲來維持她的自信。那個毫不猶豫跳下冰河救她的男人,也會有背叛她的一天,而且還是和她最好的朋友。
“我當然愛你,夕夕?!?br/>
“那你愛她嗎?”袁夕問。
“我們當時都醉了?!毙鞐澤n白地為自己辯解。
“醉了你就能和我最好的朋友上床,醉了她就能勾引我的男人。你們把我袁夕當什么?”袁夕依舊維持她良好的教養(yǎng),雙腿縮在沙發(fā)上,左手抱著靠枕,逐漸提高的聲音出賣了她此刻努力維系的平靜,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要強地忍著不讓眼淚絕堤。
“夕夕,那是個意外?!毙鞐澆恢涝撛趺窗参克聦嵣纤麤]有立場去說服她,接受這個讓人傷心欲絕的現(xiàn)實。她那么驕傲,那么要強,那么期盼生活中一切完美的事物,包括愛情,包括婚姻。
袁夕抱著靠枕的手驀然松開,沒有遲疑地站了起來,須臾間她已換上高高在上的笑容。那樣的笑容,光彩照人,足以在每一個社交場合讓她成為當之無愧的女王。
“我們是成年人,要有勇氣承擔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所帶來的后果。這句話,我媽剛才離開的時候說過?,F(xiàn)在,我送給你,希望你能明白并且接受我的決定——我們分手吧!”
徐棟回到家已經(jīng)12點過一刻。往常這個時間,沈靜早已入睡,她每天都有參加不完的公益活動,必須以最佳的狀態(tài)出現(xiàn)在鏡頭前。而他的父親徐文殊不是在飯局上,就是在去飯局的路上,不到午夜時分是不會回家的。
而今天徐家位于高檔住宅小區(qū)的聯(lián)排別野卻是燈火通明,從半敞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歐式古典主義風格的裝修,奢華而又張揚。
徐文殊坐在歐式高背椅上抽著雪茄,面色凝重,看到兒子推門進來時,他換了一副慈父般親切的笑容,“孩子,我們談一談?!?br/>
“爸,媽。”徐棟換了拖鞋,坐到沈靜的身邊,沈靜正在泡茶,薰衣草的淺淡香味隨著熱氣氤氳彌散開來。
“你和袁夕的訂婚儀式最好是趕快定下來?!毙煳氖忾_門見山。
“沒有訂婚。”徐棟疲倦地往后靠,“爸,我們分手了。”
“分手?”徐文殊站了起來,“袁夕的命是你救回來的,她注定是我們徐家的媳婦,從那一天起,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徐棟和袁夕是最完美的一對,你們不會分手?!?br/>
徐棟苦笑,“爸,這世上沒有完美,圣人都會犯錯,我也會?!?br/>
徐文殊急切地說服他:“犯了錯就改正過來,不能改正就道歉。你和袁夕幾乎是從幼兒園就開始約會,你愛她,她也愛他,愛能夠包容一切。”
徐棟有些無力,“爸,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被包容被原諒的。”
“不,你必須向袁夕道歉取得她的諒解,然后和她訂婚,不訂婚也可以,直接結婚。”
“爸……你到底怎么了?”徐棟不悅地蹙起眉。
徐文殊沉思片刻,決定對兒子和盤托出:“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在和袁皓業(yè)談貸款和融資的事情,這段時間因為ipo的暫停和股市的低迷,大宇證券目前的經(jīng)營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其他銀行都不肯批貸款,他們把更多的現(xiàn)金用于銀行間的拆借,只有袁皓業(yè)肯和我談。為什么呢?因為袁夕,因為你是他未來的女婿,我們會是一家人?!?br/>
他拍拍兒子的肩膀,“孩子,你的家族需要你,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你未來的路。”
徐棟目送父親上樓,看著他微僂的背脊,腳步沉重,他竟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
“小棟,來,先喝杯茶?!币恢背聊纳蜢o這才緩緩地開口,口氣溫婉,卻暗藏威儀,“雖然你是外祖父欽定的接班人,不用接手大宇證券和其他徐氏的產(chǎn)業(yè),但你要知道,你完美的覆歷背后不能有污點。你的父親需要你,你的家族需要你,而你的未來也同樣需要你做出決定。從小到大你都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懂得為別人考慮,我相信在你成長的道路上,你并沒有改變太多?!?br/>
徐棟失眠了,他在自己的房間喝了一夜的酒,翻遍所有的相冊,都是他和袁夕稚嫩而青澀的笑容。那時候的他們,僅僅因為喜歡對方而在一起。他甚至在想,如果那時候他喜歡的是另一個人,會不會在高中時就被默許可以早戀。現(xiàn)在回想起來,只是因為那個人是袁夕。
天剛破曉時,他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香山腳下老地方,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