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手術(shù)室的門打開,一個男醫(yī)生走了出來,疲憊地將口罩和頭上的藍色手術(shù)帽拿下來,易陽見狀,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過去,“醫(yī)生,病人情況怎么樣了?”。
“你是病人家屬?”那醫(yī)生驚疑地看著她。
“我,我是他朋友……”。
“原來是朋友,我還是以為是女朋友呢?!贬t(yī)生嘆了口氣,“這李醫(yī)生也真是夠倒霉的,那病人已經(jīng)八十多歲,其實做不做手術(shù),都沒什么意義,可他卻偏偏是個剛出學校的熱血醫(yī)生,放不下那一套崇高的信念理想,抱著救死扶傷心態(tài)給做了手術(shù),哪知道把自己搭進去了,唉,算了,不說了。他剛做完手術(shù),算是脫離危險了,已經(jīng)轉(zhuǎn)去普通病房,你去交錢吧?!?。
“等等,醫(yī)生,你剛剛說病人姓李,他,他不是孟軻,孟醫(yī)生嗎?”易陽一臉迷惑,說不清心里什么感覺,震驚?還是慶幸?。
“什么呀,孟醫(yī)生是主刀醫(yī)生,這會兒還沒出來呢,”說到這里,醫(yī)生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打量著她,“哎~我說你,不會是不想去交錢吧!”。
“不是,當然不是,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里面的人,真不是孟醫(yī)生?”。
“我一個醫(yī)生,還能連病人都給弄錯了。”說話間,他一撇眼,就看見剛從手術(shù)室里出來的孟軻,用下巴指了指來人的方向,“看吧,孟醫(yī)生出來了?!?br/>
易陽一扭頭,果然看見孟軻那張熟悉的臉,他也看見了她,低頭對身邊的護士囑咐了些什么,朝兩人走了過來,凝視著她毫無血色的臉,略微驚訝,“易陽~你怎么會來這里?”
“剛才,孟庭姐打電話過來說,你們醫(yī)院有醫(yī)生被病人家屬砍傷了,而且那個病人的主治醫(yī)生就是你,我以為,以為,”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她一時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以為,那個被砍傷的醫(yī)生是我?”孟軻的眸光變得柔和,他知道她討厭醫(yī)院,就像她的手,他每天嘮叨幾遍,她也不愿意來醫(yī)院復(fù)查,可是現(xiàn)在,她卻因為擔心他,獨自在這里等了也不知道多久,有什么東西在心里慢慢聚攏又散開,將心填得滿滿的。
“原來,你是孟醫(yī)生的朋友?!甭犃藘扇说膶υ挘嗅t(yī)生總算明白過來,想起自己剛才居然讓人家去交錢,有些尷尬,“呃,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你們聊,我就先走了?!?br/>
“你說你,出了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給家人打個電話,還把手機關(guān)機,你知不知道,孟庭姐都急壞了,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你趕緊給她回個電話吧?!币钻柊咽謾C遞給他,是孟庭的來電。
孟軻接過電話,“喂,姐。”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br/>
“嗯,好?!?br/>
通話不到一分鐘就結(jié)束了,他把電話遞給易陽,“當時情況緊急,沒來得及打電話給你們說,是我疏忽了?!?br/>
“算了,你沒事就好。”易陽接過手機,隨手放回衣服口袋里。
“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孟軻看見易陽一臉倦怠,呼吸急促,又想到她以前就貧血:“今天的事,是我處理不當,疏忽了,請你吃放當做補償。?!?br/>
“吃什么飯,都被你嚇飽了,哪兒吃得下”。易陽理直氣壯。
“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會了?!甭犓@么說,孟軻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請讓我請你吃頓飯,聊表歉意。我知道一家餐廳,特別適合消氣?!?br/>
孟軻說的那家餐廳,就在離醫(yī)院不遠處美食街,叫“一品香”,剛走進去,易陽就感覺到濃濃的復(fù)古風,天花板上掛著精致的燈籠,屋內(nèi)燈光柔和,桌椅都是木質(zhì)的,客人很多,幾乎沒什么空位。
“先生,您好,請問是一樓,還是二樓?”看見兩人,服務(wù)員急忙過來招呼。
“二樓?!泵陷V掃了一眼屋子,淡淡地回答。
二樓的陳設(shè)顯然比一樓好,不僅桌與桌之間的距離大了許多,客人還很少,他們選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
“看看,想吃什么?”孟軻把菜單推到易陽面前。
易陽勾了幾個菜,把菜單遞給他,“你什么時候變成素食主義者了?要給我省錢,也不用省得如此明顯吧!”孟軻看了眼她選的菜,幾乎全是素菜。
“醫(yī)生一般不都是建議,多吃蔬菜水果,少吃肉的嗎?”。
“那是對于胖的人,像你這種瘦得跟火柴一樣的人,多吃肉沒壞處?!泵陷V邊說,邊大筆一揮,點了宮保雞丁,栗子排骨湯,水煮魚……。
“好了,就這些吧。”他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沒反應(yīng),孟軻又叫了一聲,“服務(wù)員?!?br/>
他這一叫,才把服務(wù)員從神游中拉回來,她忙道歉,“不好意思,您稍等?!比缓螅t著臉接過菜單,去了廚房。
“哎~這個萬惡的看臉社會呀。”易陽嘆了口氣,揶揄他。
“你這是在夸我?”孟軻倒了杯開水給她。
“你聽不出來,我是代表正義和理智表示鄙視嗎?”。
“……”。
“對了,清明節(jié)三天假期有安排嗎?”不多會兒,菜已經(jīng)全部上齊,孟軻給她盛了碗湯。
“安排那么早干嘛,到時候再看吧?!币钻枌P闹轮就约和肜飱A土豆絲。
“你這些年都是怎么過的?”孟軻停下手中動作,眸子漆黑地盯著她看。
“沒怎么特意過,該怎么過怎么過吧?!彼^續(xù)低頭和那一盤土豆作斗爭。
“你今天是和這盤土豆杠上了嗎?”孟軻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那盤已經(jīng)消去大半的土豆,“均衡飲食知不知道,別聽那些網(wǎng)上說的,什么多吃土豆能減肥,純屬胡說八道,而且你們女生追求的骨感美,用醫(yī)學的角度來說,并非什么贊美的詞語,說白了就是一副‘骨頭架子’,”
“嗯~”孟軻話還沒說完,易陽敷衍地應(yīng)著,繼而夾了一塊雞肉,堵住他即將脫口而出,滔滔不絕的話語,“食不言寢不語,好好吃飯,乖?!?br/>
孟軻被她一個“乖”字,弄得錯愕不已,怔怔地看著她,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女孩把這個字用到他身上,見鬼的是他第一感覺居然是驚喜。她和六年前的確不一樣了,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已經(jīng)放下,還是只是把那些傷痛銳利用安靜沉靜的外殼包裹起來,可無論是出于前者了后者,他都希望她在他面前可以表現(xiàn)出最真實純粹一面。
孟軻細嚼慢咽吞下嘴里的菜,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人,她的臉被柔和的燈光籠罩,好像是四月的木棉,暖洋洋地撫過他的心田,“陽陽~”,聲音低沉醇厚。
易陽剛扒進去的飯還沒有吞下,聽得他這一聲“陽陽”,猛地咳嗽起來,拿了桌上的衛(wèi)生紙擦干凈嘴巴,驚詫地抬頭,卻對上一張無比認真的臉,她被他深邃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你,你干嘛突然這么叫我?”。
“我為什么不能這么叫你,你看,我們認識也有六年了吧,總是連名帶姓地叫你,多生疏啊?!泵陷V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不會以前從沒有人這么叫過你吧,還是你不喜歡這個稱呼,不然換一個,小易?易易?小陽?”。
“停,你的審美我是真欣賞不來。”易陽緩過氣來,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所以說,你還是覺得陽陽,疊字兒好聽嗎?”孟軻眼里分明有陰謀得逞的笑意。
“算了,隨你怎么叫吧?!币钻柕植贿^他的“爛名攻擊”,最終舉了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