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笑里藏刀,口蜜腹劍(本章免費)
雪……
無邊無垠的大雪將整個天地都渲染成一片純白,我漫無目的地拼命往前走,想要離開這個蕭索的地方,可是不論我走向哪里,最終都會回到那片雪地中央。
“琉刖!”我站在雪地中環(huán)顧四周,巨大的恐懼瞬間襲向我。“琉刖!”我不斷地喊著琉刖的名字,可是這次他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就在我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出這片雪白世界時,眼前的一切突然變換,轉(zhuǎn)變成一座江南庭院式的庭園,很是別致。
猶豫地看著那扇大門,我躊躇半晌,終于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后大力推開了那扇門。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一副熟悉的***圖,百花齊放,蝴蝶翩遷,很是幽靜。我不知不覺地走向那大片梨樹下,伸出手接住那些紛紛揚揚的純白色花瓣。
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村瓊葩堆雪。
眼前的紛飛的大片梨花令我剛才的恐懼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余下的,只是深深沉浸在這幽幽梨花中的平靜。
正當我為這片梨花深深著迷時,對面的房間門“吱呀”一聲自動開了,里面的景物一覽無余。桌椅板凳,幽蘭輕綻,里面并無異常。可是當我眨了眨眼睛之后,桌子旁竟出現(xiàn)一道熟悉的人影。
威嚴的面容,頎長的身軀,我的瞳孔驀地放大,那不是……
“父皇!”
聽見我的聲音,他倏然抬頭,明亮的眼中有著明顯的驚喜?!稗雀琛!彼麊疚摇?br/>
我猛地撲入他的懷中,將頭深深埋進他的懷抱中,“父皇,你還在嗎?你沒有離開我對不對?”
他撫著我的長發(fā),一下一下,眸中再無冰冷,只剩鋪天蓋地的柔和。“傻奕歌,你已經(jīng)是大人了,怎么能像個小孩子呢!”
我緊緊摟住他,“不要!奕歌在父皇面前情愿永遠都是小孩子?!痹谖业挠洃浿校邭q以后他就未再對我笑過,甚至連面都幾乎沒怎么見過。
他但笑不語,只是那笑容越來越虛幻,仿佛一伸手,就會消失。我眨了眨眼,再睜眼時,眼前的一切竟然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只有無盡的大雪覆蓋著道路。我頹然坐在雪地里,腳下冰涼的溫度浸濕了我的鞋履……
“皇后到底有什么事?”恍惚中,耳邊響起琉刖急噪而凜冽的聲音?!安榱诉@么久難道都查不出來嗎?”
我掙扎著微微睜開雙眸,抬頭便是琉刖狂怒的神色,眼中盡是擔憂。
旁邊的太醫(yī)忙不跌地跪下,“皇上,皇后的身體并無大礙?!?br/>
琉刖冷眼倪著他,“那她怎么會好端端地就暈倒?”
太醫(yī)匍匐在地,恭敬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是有喜了。”
琉刖的動作驀地僵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怔怔地問:“你是說?皇后有了身孕?”
“回皇上,是的?!?br/>
“你確定嗎?”
“皇后娘娘已經(jīng)有喜兩月了。”
……
后面他們所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有那個念頭不斷地在腦海中放大,盤旋。
我有了身孕?我有了琉刖的孩子嗎?
原本已經(jīng)睜開的雙眼緊緊閉上,放在被褥下的手緊緊抓住床上鋪著的軟裘,我佯裝仍在昏睡中,不想面對所有人。這個孩子的到來實在太過突然,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縝密地布置著自己的所有計劃,卻沒有料到這個小生命的到來。
手下意識地撫上肚子,那里尚未隆起,只是,在那一剎那間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身體里多了一個人,與我息息相關,不會分離。
待到琉刖他們?nèi)侩x開后,我才緩緩睜開眼簾,初霜和秋云兩人一直守在我身邊,一見我醒了,立刻想要跑去通知琉刖,卻被我輕聲喝住。兩人顯然疑惑于我的態(tài)度,思及此時我的身份,我不自然地笑了笑,“他正在忙,還是不要打擾他了吧。”
秋云俏皮地綻唇一笑,唇角出現(xiàn)兩個可愛的里渦,“皇后娘娘這么心疼皇上呀!”
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初霜笑罵道:“你這小蹄子,還不趕緊將備好的藥膳命人端上來。”
秋云吐吐舌頭,趕緊去將藥膳端了上來。
“皇后娘娘,現(xiàn)在有了身孕可得注意些?!?br/>
她的話讓我一時有些恍惚,輕輕撫著尚還平坦的小腹,心緒復雜。
見我神色微怔,秋云小聲喚道:“皇后娘娘?”
我輕闔上雙眼,思緒回到了那夜的石室中。
“你說我想干什么?”說完這句話,我步步逼近她,眼中的凌厲與陰鷙讓何荀衣渾身輕顫。
她突然一個踉蹌順著墻壁跌坐在地上,身體瑟瑟發(fā)抖,手重重顫抖著忽地從袖中掏出一柄匕首,“你,你想對我坐什么?滾開!快……快滾開!”
我嗤笑,“你剛才不是說要揭發(fā)我嗎?現(xiàn)在怎么怕成這樣了?”
“***!你不許碰我,刖哥哥會殺了你的……”
說話間,她胡亂地揮舞著那柄尖利的匕首,我倏地反手握住她的手,用盡全力朝她襲去。
噗——
刀尖刺進血肉的悶響聲。
她驚愕地盯著我,直到身體頹然倒下雙眼也沒閉上。
閉了閉眸,我渾身輕顫著撫上她的雙眸。
“奕歌?!奔绮框嚾挥须p溫暖的手抱住我,玉晟若的聲音溫柔得仿若一潭春水,足以融化滿天下的冰雪。
身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我順勢倚靠在他懷中,“我不想殺她的……”對于何荀衣,一開始我就對她心存愧疚,如果不是剛才的事,我根本沒有下決心要殺她??墒撬辉撝牢业拿孛馨。@是我封鎖了整整十多年的秘密,她不該跟來的……
玉晟若溫柔地撫著我的長發(fā),將我攬入懷中,“我知道的,我知道。”聲音仿若呢喃。
當時殺了何荀衣之后,我擔心她死在這里會讓人發(fā)現(xiàn)玉晟若,所以偷偷把她移到了與碧波湖相隔甚遠的太湖中,那里是皇宮的最西面,向來沒什么人去那里,所以我才能那么輕松就避過眾多耳目。
回過神來的我看了看她,目光轉(zhuǎn)移到她手上的那碗黑糊糊的藥碗里,胃中頓時一陣翻騰。好不容易才抑制住那股難受的感覺,我連連擺手,“那是什么?趕緊拿走!”
秋云眨著雙眼看了看那碗藥,“這是皇上吩咐下來的補胎藥?。 ?br/>
補胎藥……
看看那碗黑糊糊的藥汁,我死咬著唇,猶豫半晌,最終喝了下去。
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
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檐夜雨鈴。
雪白的宣紙質(zhì)地光華,紫毫筆在硯臺邊緩了緩,一提神,一首躍然紙上。
斂眸盯著紙上的詞,我久久無語。
何荀衣的死就這么不明不白地過去了,何太師除了那夜差點傷到我后,就再也沒有找過我的麻煩,可是自那以后,我經(jīng)常聽到傳聞說琉刖和何太師在朝堂上紛爭不斷,而琉刖對他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惡劣,兩人的關系似乎已經(jīng)緊張到一觸即發(fā)的地步。
因為我的懷孕,琉刖更多的時間都留在我身邊照顧我,甚至連國事都處理得沒以前那么積極,生怕我有個閃失。而他又堅持不再納妃,讓朝中很多臣子更是對琉刖不滿,說我禍害江山的傳言也就越來越厲害,偏偏琉刖對我越來越重視,更是讓不少人開始抱怨紛紛。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時,邊境突然傳來戰(zhàn)亂的消息,華***隊在五日之內(nèi)連連攻陷鳳國六座城池,滿國驚詫。
按照目前的局勢,鳳國雖不如夏國富庶,不如華國強盛,可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差到如此地步。此消息傳來,琉刖震怒不已,鳳國西北邊境有整整八萬精兵鎮(zhèn)守,如今卻且節(jié)節(jié)敗退,而對方所用的不過三萬精兵。一時之間,整個鳳國都彌漫在一片濃濃的戰(zhàn)敗陰影當中。
因為邊境連連敗退的事,琉刖近日忙了許多,每天來我寢宮時我都已入睡,翌日一早他又已經(jīng)上朝了,很是忙碌。
讓所有朝臣更加頭疼的是,華國對鳳國的侵略更加嚴重,每日都有前線快報傳回,就這樣,皇宮里有***細的消息也就也不脛而走。
在所有人看來,鳳國這一仗會如此吃虧,只有一個解釋——我這個禍水。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我的身上。在他們眼中,我是紅顏禍水,將柔貴妃害死了,還讓鳳國開始吃敗仗。只有皇宮中的軍機重臣知道真正的原因——鳳國出了***細!
我依然終日靜靜呆在“玉笙樓”,不解釋也不辯駁,我知道朝中知道所有真相的大臣們也在懷疑我,怕我是他國***細,只有琉刖,雷打不動地照顧著我,生怕我受一點委屈,并且只要誰中傷我他絕不會饒恕,眾人對他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后散布流言中傷我。
坐看深來尺許強,偏於薄暮發(fā)寒光。半空舞倦居然嬾,一點風來特地忙。
外面彌漫著寒冬大雪,正當我想出去走走時,琉刖卻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出現(xiàn)在我寢殿中。
“連城,先把這些喝了吧。”琉刖冷俊的臉上此時無半分寒冽,只有無邊的柔和。
我皺眉看了看那碗黑糊糊的藥汁,有些反胃。近日每天都必須喝這些補胎藥,本來我就比較怕喝這些苦澀的藥,現(xiàn)在更是反感。
“能不能不喝?”我可憐兮兮地抬起頭,將希冀的目光全部放在琉刖身上。
他好笑地看著我的孩子氣,神色微漾,黑如子漆的眸中漾起絲絲漣漪,眸光愈發(fā)溫柔,手輕撫著我的小腹,“連城,這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的孩子好。”
我眸光一轉(zhuǎn),突然開口:“你今日不是要去皇陵祭祀嗎?”
早在一個月前琉刖就決定今日會去皇陵拜祭先皇,本以為他一大早就會動身,誰知道他卻先來了我這里。看了看天色,如今已過卯時,按照常例他早該去了。
琉刖的唇邊泛起一絲玩味,調(diào)侃地刮刮我的鼻梁,“不行!得看著你喝下去我才走。”
百般無奈,我只得捏著鼻子強喝下那些苦苦的藥,臉皺成一團。
剛剛喝完,唇邊忽然多了一顆蜜餞,看了看琉刖微笑的容顏,我立刻吞了下去,唇齒間的苦味也淡了許多。
早已等候多時的內(nèi)侍抬頭看著即將升起的朝陽,小心翼翼賠著笑提醒琉刖,“皇上,該動身了,列位大臣早已等候多時。”
“知道了。”琉刖的臉上掠過一抹不耐,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細細看清?;剡^頭看我時,臉上的寒冽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安撫地拍拍我的雙肩,“連城,我先去了。”
我順從地點點頭,淡笑道:“你去吧,別讓他們等太久。”
看著他在眾人的簇擁下漸行漸遠,我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