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安靜地做完這一切,隨即起身,站到了一旁。
封承煜牽著丁冬上前去的時候,丁冬聽見他極輕地呼了一口氣。
似乎有些郁結。
她能夠明白,是因為穆凌初的出現(xiàn),讓封俊華在他心里的地位陡然隕落。
封承煜也是人,也會有七情六欲,只不過比起常人的話,他不會把所有的表情都寫在自己臉上。丁冬和他相處了這么久,對他了解得更是透徹。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封承煜這個人其實很重感情,很在乎身邊人的感受。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外冷內(nèi)熱吧。
拜祭的時候其實并沒有太多話可以說,丁冬只是安靜地跟著封承煜鞠了躬,然后點了香,最后無比虔誠地退下了。
最后是穆凌初。
他收了臉上慣常掛著的笑意,此刻整個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肅穆,僅這么看著的話,倒是和封承煜長得有點相像。
丁冬朝著他看過去,能夠瞅見他漂亮的下頜線,平心而論,穆凌初長得也很好看。
只是他平日里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是個紈绔子弟,但丁冬隱隱能夠感覺到,其實他掩埋在笑意下面的,是一顆冷到極致的心。
無論是從當初刻意接近她,還是上次給黎蔓打的那通電話來說,他都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而他現(xiàn)今居然還能和封家的人一起來安然無恙地拜祭已故之人,也可以看得出,他的身份雖然很尷尬,甚至干的事兒也不是那么地道,但眾人似乎也都默認了他。再怎么說,穆凌初也是半個封家的人。
只是封承煜卻不可能和他和睦相處。
丁冬相信,如果穆凌初再干出什么刺激黎蔓的事情,封承煜絕對會暴走。至于那時又會發(fā)生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一場拜祭看似平靜無波,實際上卻狂潮暗涌,幾人各懷心思,一言不發(fā)地完成了這場儀式,隨即一路寂靜地離開了墓園。
氣氛著實詭異得很。
黎蔓在前面打著頭,快到大廳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封承煜一眼,終于還是開了口:“你要結婚的話,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能公開?!?br/>
說完,她看了丁冬一眼,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奚落和嫌棄。
結婚?
丁冬有些宕機,跟在最后的穆凌初眼底也劃過一抹詫異之色。
封承煜回視過去,看著黎蔓,片刻后才開口:“不著急,我可以等你接受她?!?br/>
丁冬微微仰頭看著封承煜,他的側臉線條干凈利落,此刻只是安靜地看著黎蔓,丁冬卻覺得他越看越帥。
結婚的對象毫無疑問是她,但他不同意隱婚,是想為她安排一場堂堂正正的婚禮嗎?
丁冬心里有些感動。
黎蔓聽他這么說,一雙秀眉立刻蹙起,凌厲的目光幾乎是毫不掩飾地望向丁冬,說出的話也刻薄了幾分:“你還想要什么?我肯讓你進封家的門已經(jīng)是最大的仁慈了,別蹬鼻子上臉!”
丁冬:???
關她什么事兒?
莫名其妙地被兇了一頓,丁冬整個人有點懵,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封承煜卻伸手將她往自己身后攔了攔。
她仰頭望過去,看見他陰沉的臉色。
“你有氣別撒她身上。”封承煜蹙眉看著黎蔓,語氣很不好。
可以看得出他很生氣,但礙于黎蔓多少是長輩,他還是沒有說出過分的話來。
丁冬沒覺得生氣,比這更重的話黎蔓又不是沒說過,她想著眼前這人是封承煜的媽媽,也就沒放在心上,但看見心上的人這么護著自己,她還是覺得挺暖的。
“沒事?!彼_了口,今天第一次當著黎蔓的面說了話:“隱婚也挺好。”
黎蔓臉上的表情僵了一僵,似乎是沒想到她能這么大大咧咧地直接答應下來。
封承煜頓了頓,垂眸看著她。
“其實不結婚也沒什么,反正我一個人無牽無掛的,一切照著你們的意思來吧?!彼虼降匦α诵Α?br/>
她對結婚這件事確實沒什么執(zhí)念,能領證固然挺好,但是黎蔓不高興,她也不強求。
但可千萬別因為這事兒又鬧得他們母子不和,這樣她罪過可大了。
黎蔓打量她片刻,從鼻子里輕哼一聲。
“算你有眼色?!倍《@番順水推舟的話顯然讓她有些受用,她緊繃的臉也不再那么難看,“要不是看在我兒子的份上,你以為我能看得上你?我告訴你,就算你跟承煜結婚了,我也不會承認你這個兒媳婦。”
鬧也鬧過了,沒用。黎蔓知道封承煜的脾氣,也許是因為上次自殺看破了塵世,她這回可算是明白了,無論她再怎么阻攔,封承煜依舊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睾投《谝黄?,難受的只有她一個人。
封承煜可不會因為反對的人是他媽就改變自己的心意,推遲結婚這件事已經(jīng)是他看在黎蔓的面子上做的最大讓步。
她還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糟心也就糟心那么一會。
畢竟穆凌初都回來了,還有什么更讓人崩潰的事嗎?
“沒事?!倍《琅f笑瞇瞇,“我也沒指望您有承認我的那天?!?br/>
事實上,黎蔓肯松口她和封承煜的事情,她已經(jīng)很驚訝了。
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黎蔓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但想了想封承煜還在這呢,她再說些什么難聽的話只怕都會惹怒他,于是只好憋著一口悶氣,轉身走進了大廳。
看著她隱含著怒意的背影,丁冬沒來由得覺得有些想笑。
她剛抬起頭去想看看封承煜的表情,卻驀地被身后突然傳來的掌聲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穆凌初走上前來,目光玩味地在丁冬臉上巡視片刻,隨即開口語意不明地說道:“剛從爸的墳頭出來,這會就在聊喜事兒了,恐怕不太合規(guī)矩吧?”
丁冬屬實覺得這個穆凌初有點陰陽人的意思,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叫人心里特別不舒服。
“你是真不明白?”封承煜看著他,極輕地笑了一聲,語氣里似乎含著幾分嘲弄,“封家的戶口上又要添新名字了,可卻不是你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