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西雅圖最大的叢林。
古希婭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她喉嚨干渴的像被火燒,一路走來,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水的痕跡,樹叢中刮起的風呼嘯而至,像鋒利的刀片般撕裂了少女嬌嫩的肌膚,曾經花瓣般嫣紅的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蒼白的訴說著主人的疲憊。
古希婭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瞳孔里倒映的景物已經模糊不清,跌跌撞撞的走了很久。
可是,還是沒有看到這片茫茫森林的盡頭
可就在她快要抵抗不住大腦中強烈的暈眩的時候,一個白色身影從面前一閃而過。
像是直立著的人類!
古希婭朦朧無力的眼睛瞬間綻放出光彩,想追上去看個究竟,但剛抬起腳,虛弱感就撲面而來,古希婭動了動嘴唇,嘶啞的喉嚨發(fā)出破碎的聲音:“救救我”
然后,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努力睜了睜眼,干渴的喉嚨在呼喚著她醒來,古希婭將模糊的視線漸漸移向遠處,入眼便看到清澈的溪水順著山的夾縫流下,那濕氣**著她。
待僵硬的身體稍稍緩解,古希婭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調動全身力量向不遠處的溪流爬去。
身下鋪著的柔軟枯草,免除了她刮傷嬌嫩皮膚的厄運,只是,古希婭大小姐此刻一雙眼睛幾乎粘到那潺潺的流水中,雙眸通紅,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
她努力的爬呀爬,手腳并用,終于到了小溪邊,彎下身子捧起溪水,便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甘甜的味道溢滿口腔,也順帶解救了干渴的喉嚨,她這才感覺是真正的活過來了。
洗了把臉,古希婭努力坐直了身子,又一點點挪回了她醒來時的山洞中。
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潮濕的石壁上,她這才抬起頭,漫不經心的打量起這個地方。
上上下下看了幾眼,這個山洞,不,應該說是巢穴才更合適,看起來像山上的獵人臨時搭建的。很是簡陋,除了地上凌亂不堪的稻草,什么器物都沒有。
古希婭猜想,她應該是被上山的獵人救了吧,這山洞雖簡陋,卻十分干凈,她抬頭看了看四周,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的身影,不由的有些疑惑。
難道是什么人救了她,卻又怕麻煩,于是將她扔在這里離開了不成?
石洞里因為流水的關系很冷,也很安靜,身上單薄的裙子已無法抵御叢林的寒冷。古希婭憤怒的低咒了一聲,那個救她的蠢貨就算不想管她了,也應該留件衣服的,難不成要把她這個帝國伯爵的女兒凍死這種地方嗎?!
外面的天,越來越黑了,石洞里也越來越冷,可救命的獵人還沒有出現(xiàn)。
古希婭默默的蜷縮在石洞的角落,心想,如果救她的人能夠馬上回來,那么,自己一定讓父親重金酬謝他,給他最高的爵位,最漂亮的女人,讓他此生榮華富貴。
因為這里實在是過于安靜了,讓人覺得害怕,現(xiàn)在即使有一個人出現(xiàn)陪陪她也是好的。
古希婭抱著雙臂,哆嗦著來到了柔軟的枯草上坐下,才終于找到了重回世界的感覺,迷失在叢林里那一整天的渾渾噩噩,與自己之前高貴優(yōu)雅的生活簡直是天壤之別。
但話說回來,這里的環(huán)境也僅僅比之氣強一點罷了,古希婭有些悲哀的垂下眼簾,把身子縮的更緊了,然后在心里發(fā)誓:如果救自己的人再不回來,那就收回之前對他的所有賞賜。
等啊等,等啊等,于是,不經意間,山洞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了。
隨著最后一抹夕陽的余暉沉下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里極大的晝夜溫差古希婭現(xiàn)在深有體會,她覺得自己的手腳已經凍的麻木了。
她用僵硬的雙臂緊緊護著裸露在外的皮膚,嘴唇也變成了不健康的青紫色,瞇了瞇眼睛,視線因身體的僵硬略顯遲鈍。
古希婭已經沒辦法看到除山洞外更遠的地方,因為她現(xiàn)在連最簡單的轉一下頭,看看洞口有沒有人來都做不到。
她真的覺得自己會凍死在這里,不管她現(xiàn)在的想法在以前的自己看來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從前有人對古希婭說她的結局是饑寒交迫而死。那她一定會和眾貴族一起,拿著水晶杯笑出眼淚。
最后的時刻,古希婭的眼前浮現(xiàn)出奢華夢幻的城堡,美麗而昂貴的晚禮服,搖曳墜地的長裙,那些互相攀比的貴族家的兒女們,香醇的酒,精致的糕點
似乎幾天前的紙迷金醉都是黃粱一夢了,現(xiàn)在這個饑寒交迫的自己才是真實的。
她腦袋一沉,眼前陷入了黑暗。
朦朧間,一雙溫暖的手撫摸著古希婭冰冷的臉頰,。
謝天謝地,古希婭幾乎要喜極而泣了,那手炙熱的溫度和古希婭冰冷的肌膚形成了鮮明對比,如此高的溫度幾乎灼傷了她,看來她真的凍的不輕,身體本能的向那熱源靠近,于是,一雙溫暖的臂膀,自然而然的抱住了她
等等,對一位貴族小姐來說,那雙手的主人,真的太過失禮了吧?
古希婭勉強睜開雙眼,一對漆黑的眸子印入她的瞳孔。
眼前放大的臉上有血跡,長長的睫毛忽閃著,鼻梁英挺,微粉的唇向上彎著,顯示出幾近童真的單純,那是一個少年的面容。
古希婭將身體微微后移,這才看清了抱著她的人,也許算得上是衣衫襤褸,因為在這個錦繡盛行的時代,他還穿著毛絨絨的獸皮衣裳,頭發(fā)像稻草一樣亂蓬蓬的頂著,完全沒有貴族優(yōu)雅得體的氣質。
一個莽民罷了,古希婭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他的雙手緊緊抱著古希婭,見懷里的人看向他,那本就彎著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些,臉頰上深深的酒窩隨著笑容顯現(xiàn)出來,眨了眨眼,少年將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了古希婭的肩窩,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她身上。
古希婭剛緩和下來的身體迅速恢復了僵硬狀態(tài),雖然在家中過慣了被貴族子弟追捧的日子,但貴族都注重禮節(jié),從來沒有人會對她做出這么親昵的動作。
少年身上的熱度正源源不斷的從兩人肌膚相貼的部位傳來,古希婭慌張伸手想要將他緊貼著自己的肩膀推開,可觸手的肌體帶著超乎尋常的高溫,嚇得古希婭連忙松開了手。又找到有厚厚毛皮包裹的雙臂緊握著,以防他突然發(fā)難。
那少年帶著措手不及的愕然看著她,驚異的看了看古希婭緊握他雙臂的手,半晌,那雙漆黑的眸子從她的手上移開,定定的看向她的眼睛,古希婭大氣也不敢出,緊緊盯著他,可那少年什么也沒有做,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
直到古希婭的手臂都微微發(fā)酸了,心里祈禱著能快點結束這場僵持。
然后,她沒有注意到,面前漆黑的眸子正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少年完全不顧及古希婭還推擋在兩人間的手,突然將身體向她撲去。
古希婭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經被他撲到在身旁的稻草從中,自己從沒遇到過這種狀況,也從沒遇見過這么放肆的人,古希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干什么,是該尖叫?還是咒罵他亦或是該斥責他的行為是多么的粗魯?!
少年很快將整個身體都覆在古希婭身上,那滾燙的溫度讓她瑟瑟發(fā)抖,古希婭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尖叫道:“你在干什么?!”
沒想到,少年在聽到古希婭的叫聲后,瞳孔猛然增大,然后露出了有些受不了表情,竟然收回撐在她身旁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雖然不明所以,但古希婭還是趁機從他的挾制中掙脫出來,抱著膝蓋縮到一邊,同時有些驚慌的用手指著他抖啊抖,“你要是再敢對我無禮,我一定會讓父親殺了你!”
但是,那少年在聽完她的話后,慢慢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了下來,緊接著用他那雙漆黑的眼睛翻了個白眼,變本加厲的將手按上了她的雙肩。
然后一個溫熱的東西在她臉上劃過
呆愣了許久之后,古希婭才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臉上的口水,她想像不出自己的表情有精彩
她快要被這個無禮的少年氣瘋了!少年在做了用舌頭舔了她的臉這么無禮的舉動之后,竟然若無其事的去小溪邊清洗了!
而古希婭還保持著一個白癡般的姿勢坐在地上,附帶著一臉少年的口水。
她發(fā)誓,等自己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以后,一定讓父親扒了他的皮鑲嵌在墻上做壁畫!
可是,古希婭心有不甘的看了看四周的石壁,心頭漫上一種走投無路的凄涼感。
看來,她現(xiàn)在只能將自己的安危,寄希望于那個在河邊毫不顧忌埋頭洗臉的蠢貨,現(xiàn)在,古希婭不由的為未來幾天充斥的艱險而深深憂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