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藥棉蘸了藥液,擦在沈念深的傷口上。
沈念深冷“嘶”了一聲,纖細的肩頭微微顫了下,她忙抿著嘴。
擦了幾下之后,她的身體已經(jīng)適應了藥水,沒那么疼了,她抬起頭來,他正低著頭,專心地給她擦傷口,身影如山一般,臉掩藏在陰影里,帶著點溫柔。
沈念深一怔,靜靜地看著他,仿佛是幻覺,又生怕自己一眨眼睛,就看不到這種溫柔。
感覺到她的異樣,顧奕移過目光,沈念深猛地低下頭去。
顧奕的目光與她的目光擦過,不由一怔,這個女人,剛剛眼中的,是淚光嗎?
他淡淡道:“馬上就好了?!?br/>
沈念深點點頭。
就在快替她擦好藥的時候,他突然見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密布著汗粒,右手捂著腰間,他皺了下眉頭,“胃疼?”
沈念深點點頭,“嗯。”
他將藥瓶放下,抬起沈念深的下巴,忍著不悅說道:“要不要送你去醫(yī)院?”
沈念深張了張口,有氣無力,“我肚子餓?!彼亩亲优浜现肮竟尽钡亟辛艘宦暋?br/>
顧奕站起來,出了臥室。
不一會兒,沈念深就聽到廚房里傳來聲音,她從床上下來,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出了臥室。
顧奕在廚房里忙乎著,高大的身影讓廚房顯得有些擁擠,他的眉頭幾乎擰在一起,“哐當”一聲,勺子和碗撞倒在碗廚上,地上還有一些水漬。
沈念深倚靠在門口,看著他手慌腳亂,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吃吃發(fā)笑。
不一會兒,顧奕覺察了什么,轉(zhuǎn)過身來,看到沈念深忍俊不禁的樣子,神色就陰沉下來。
“還是點外賣吧?!?br/>
“我來吧?!鄙蚰钌钭哌M廚房。
顧奕一怔,“你還會做菜?”
“會啊,”沈念深拉開冰箱,從里面挑出一些菜,“做菜是基本的生活技能,每個人都應該會的?!?br/>
顧奕不以為然地看著她。
沈念深繼續(xù)說道:“人這一輩子,總是磕磕絆絆,跌跌撞撞,難免會有人生低谷,自己會做飯菜,起碼不會餓肚子?!?br/>
顧奕看著沈念深,她精明能干,知性性感,可是聽起來,她像是吃盡了苦頭,她利落的模樣,反而讓人看著心疼。
心疼?
顧奕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這個女人的名字叫沈念深,落入劫匪的手中都能夠活著回來,敢對著老山本談條件的沈念深,她有什么可憐的。
他走神的瞬間,沈念深已經(jīng)拿好了菜,放好了盤子,向他說道:“把這些都切好。”
顧奕抿了抿嘴,看著沈念深只能動一只手,也只好自己動手。
好不容易把她要求切的菜都切好了,卻見她皺著眉頭看著那些菜,他自己看著,臉也不由得紅了起來。
沈念深自己放鍋放油,只有在需要雙手用力的情況下,才讓他動手,他按她的要求做著,一個小時不到,便做好了三菜一湯,還有香噴噴的米飯。
餐桌上,兩人對坐著。
沈念深夾了菜放在碗里,吃的時候卻很不方便,她試著動了下右手。
顧奕看她逞強的模樣,冷著臉,端起她的飯碗,用勺子拌了拌,喂給他。
沈念深愣看著他,他怎么會喂自己飯?
顧奕見她傻看著自己,陰沉地說道:“張口?!?br/>
他依然還是那么霸道冰冷,她張開口,吃了一口飯,只覺一陣溫暖填入四肢百骸,抬頭看著顧奕,眼前的人,是她的顧奕啊!
她鼻子一酸,眼眶發(fā)紅。
“怎么了?”顧奕皺了皺眉,“不好吃嗎?”
沈念深搖了搖頭,右手搶過他手中的碗,“我是手受傷了,又不是兩只手都受傷了。”
她舀了些湯泡在飯里,用勺子舀著吃,一直低著頭,不看顧奕。
顧奕冷冷地看了她一會兒,明明剛剛還好好的,女人真是莫名奇妙,然后也不管她,自己吃起來。
沈念深吃完以后,就回到臥室,顧奕將碗放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雖然有他在幫忙,但這個女人做的飯菜,還真好吃。
沈念深躺在床上,默默地聽著室外的聲音,這個會給自己擦藥,會喂自己的顧奕,是自己的那個顧奕,想著想著,不由淚流滿面。
第二天,沈念深睡到中午才起來,顧奕已經(jīng)出門了。
她記得,他今晚和山本家的人,在高天原,有一場上賭局。
她念深倚在落地窗前,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
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橘紅色的夕陽從玻璃窗里照進來,在她的身上鍍了一層暖色,她纖細的身材顯得更加瘦弱,她清靜靜城看著落地窗外。
偌大的城市如海一般,無邊無際,遠處已經(jīng)亮起了霓虹燈,夜就要開始了。
門“吱呀”開了,沈念深轉(zhuǎn)過身來,便看到閻昊進了門。
閻昊見她手中拿著車鑰匙,他瞇起眼下,“沈小姐是要去高天原嗎?”
沈念深輕地“嗯”了一聲。
閻昊皺著眉頭,“沈小姐,阿奕已經(jīng)說了,誰也不能去。”
“我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那樣的危險,”沈念深倔強地說道:“我不會讓他一個人?!?br/>
閻昊怔看著沈念深,他已經(jīng)見識過沈念深的強勢,卻不想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這樣的執(zhí)著堅定。
“沈小姐,是愛上阿奕了嗎?”
她為他擋子彈。
她為他去山本家。
她已經(jīng)能夠為他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沈念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來掩飾著自己的內(nèi)心,臉上的神情十分復雜,又支離破碎。
閻昊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咚咚!”門外響起敲門聲,閻昊拉開門,服務員說道:“沈念小姐,你的快件?!?br/>
沈念深皺了下眉頭,接過包裹打開,里面是一件精致的香檳色禮物和精貴的首飾,及一張高天原的p卡。
閻昊吃驚地看著她,“誰送來的?”
沈念深搖頭,“但是有人希望我去高天原?!?br/>
“沈小姐”閻昊看著她,“你真的要去?”
她當然要去,不僅因為有人邀請,她說過,她不會讓顧奕一個人面對生死危險。
東京頂級俱樂部,高天原,在燈光的照耀下,如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沈念深將車停在路口,正要推開車門,包里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纖長的手指從皮夾里拿出手機,一看到是顧奕的來電,忙接通電話。
“沈念深,乖,別進來?!?br/>
是顧奕的聲音,帶著一點溫柔和霸道。
她剛離開酒店,閻昊便給顧奕打了電話,告訴他,沈念深來了。
聽她沉默,電話里又響起聲音。
“聽到了嗎?”
聽著他堅定的語氣,沈念深“嗯”了一聲,“我聽你的。”聽到顧奕要掛電話,她忙說道:“我在路口等你?!?br/>
電話掛了,沈念深坐在車里,她開了顧奕的凱迪拉克帝威,頂級防彈車。
她透過車窗看著高天原門口的霓虹燈,燈光爍著,燈紅酒綠。
這里是頂級俱樂部,也是名利場。
她靜靜地坐在車里等著。
大約過了二十分種,顧奕還沒有出來。
里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顧奕怎么樣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心臟一點一點的抽緊,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她再一次盯向高天原的門口,不由張了眸子。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高天原門口走出來,一身純白色西裝纖塵不染,琥珀色的眸子如寶石一般,目光溫潤如玉,他仿佛能夠看到車里的自己,向她微笑著走來,如神話里的王子一般。
這個身影很熟悉。
“砰!”
“砰!”
“砰!”
沈念深的心跳加快,血液逆流,看著他走到自己的車前。
沈念深轉(zhuǎn)過頭,車門打開,修長的腿已經(jīng)伸進來了,來人已經(jīng)坐進車里,“哐”的一聲,車門關上。
一股冷冽的幽香撲鼻而來。
“唐愷大哥?”
沈念深看著唐愷。
“深深,”唐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聲音也是暖的,“你認出我來了。”
她認得出來,白色的身影,冷冽的幽香,這些特點都太鮮明了,所以她認出了他。
她看著他俊美的輪廓,溫潤溫柔的目光,再低頭看著自己的禮服,摸著脖子里的項鏈,這套禮服,是他身上的西服,很般配。
她冷靜下來,平靜地說道:“唐愷大哥,禮服是你送我的?”
“是啊,”唐愷轉(zhuǎn)頭看著她,“喜歡嗎?”
喜歡,是她喜歡的顏色,喜歡的款式,喜歡的布料。
迎著他溫和的目光,沈念深只覺一陣窒息,仿佛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野里,她在他的視野里,無所遁形。
沈念深朝他笑笑,“喜歡,謝謝?!?br/>
唐愷問道:“你為什么不進去?我在里面等了你很久?!彼穆曇衾镫[藏著一絲抱怨。
沈念深的神情嚴肅了些,“你為什么邀請我來這里?”
“反正你也會來,我就給你把禮服送過去了?!?br/>
沈念深心里一凜,靜靜地看著前方。
顧奕說得沒錯,救她的人,也就是要殺她的人。
唐愷看著她的側(cè)臉,她半張臉掩在陰影里,高挽在腦后的發(fā)髻襯托得她的脖頸更加修長,滑滑嫩嫩,如天鵝一般優(yōu)雅,一縷微卷的發(fā)絲落在臉頰上,帶著幾分知性靈動,眸光明亮如雪,含著一絲鋒利。
沈念深沉默了一會兒,“唐愷大哥是山本家族的人?”
她雖然已經(jīng)猜到了,但她想親自聽他說。
“是?!?br/>
沈念深指尖微微一顫。
“你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