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有意思的文化習俗。

    江定歪頭想了半天，這才意識到這是他們給自己的外號，就和‘東山飛虎’‘下山虎’‘混金刀’之類的，江湖上基本出點名的人都有。

    就是什么食夢，什么劍魔這些，和他完全不匹配，也不知道是什么根據(jù)。

    “公子……”

    看著和數(shù)月前一樣，

    在危難之際降臨在自己身前的青衣少年，宮彩玉忍不住紅了眼睛。

    短短時間，父親沒了，家沒了，剛剛把哀思寄托在父親留下的七玄門上，突然之間，就又什么都沒有了。

    無人機視角，不斷靠近聚集的火把星點散開了，向遠處撤離。

    江定沉默了許久。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任何話語在對方的經(jīng)歷面前都是蒼白的。

    或許這就是這個世界江湖兒女的宿命。

    她們踏上江湖，戰(zhàn)斗廝殺，奪取崇高的地位，不事生產就能錦衣玉食，富貴滿身，唯一的代價就是當衰弱或者被更強的武者盯上的時候，就會成為被掠奪的哪一方。

    這是一個沒有嚴密公平秩序的世界。

    “你有什么打算？”

    江定不想打聽什么，輕聲問道。

    “我……我想去越京，看著能不能救出母親?！睂m彩玉用手抹了抹眼睛：“還有，子騰叔給了我一張寶圖，說是祖師昔年所設的地宮密藏，若是能找到，說不能還能復興七玄門?！?br/>
    地宮密藏？

    江定不認為一個先天境或者宗師境武者設置的地宮密藏可以延續(xù)千年之久，大概只是那位‘蒼鷹鐵劍’讓她趕快逃離的一個理由吧。

    “那我們有一段距離是順路的，一起走吧?！?br/>
    江定決定和她趕路一段時間。

    “嗯?！?br/>
    宮彩玉用力點頭。

    ……

    兩人一同走了十幾個小時的山路，穿過東靈山，終于再次遇到一個小鎮(zhèn)，沒有什么遮掩，直接走入其中。

    這是一個相當繁華的鎮(zhèn)子，位于東靈山商路的兩側，往來客商行人都喜歡在這里歇腳，自從猛虎寨消失，這里的人還更多了一些。

    東靈山脈，橫跨東南數(shù)州，東靈府所在東州和池州之間唯一的通道就是這條山路。

    到了這里就已經(jīng)進入池州地界，相對安全了不少，至少鎮(zhèn)東侯不能隨隨便便地就調集大軍前來圍殺。

    不過還是不能放松警惕，

    不只是大軍，先天和之上的強者同樣有極大的危險性，且更加隱蔽難以逃離。

    “公子，這件衣服怎么樣？”

    “這件呢？”

    “這件……”

    成衣鋪內，宮彩玉衣服換來換去，有麻布材質的，有適用于女性的俠客服的，有襦裙，有襖裙。

    江定皺了皺眉頭。

    問題是，這些都是白色的。

    “宮姑娘，我建議穿著最好以簡便為上，顏色最好在灰、藍、青這幾種應用廣的顏色?！?br/>
    成衣鋪的老板娘捂嘴偷笑，沒有過來打擾。

    “不可以?！?br/>
    宮彩玉認真道：“母親說，白色可以看到臟東西，不會生病，還有，女兒家的人生本來就很短暫，不管如何，必須要一直保持美麗。”

    她最后還是選擇了一件白色的襦裙，頭頂兩個小丸子和絲帶，嬰兒肥的小臉圓圓，如墨的長發(fā)及腰，看上去嬌憨可愛非常。

    老板娘和店內許多客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宮彩玉吩咐把另一件不同款式的白色衣服包起來，付了款，拿起一件白色的男款長衫，期待道：“公子，我覺得這一件衣服很適合你，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我一件衣服就夠了?！?br/>
    江定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店鋪，在門外默默調息溫養(yǎng)十二正經(jīng)細小支脈。

    他不贊同，卻也不認為不對。

    凡人一生短暫，江湖人又時常處于危險之中，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花落江湖，一定程度的及時行樂文化也有其合理性。

    等了許久，宮彩玉終于出來，她頭戴一個黑色帶面紗的斗笠，不由分說，想把另一個沒有面紗的斗笠放在江定頭頂。

    江定看了她一眼。

    宮彩玉身體一顫，本能地停下即將覆蓋到他頭頂?shù)男∈帧?br/>
    “你自己說的！”

    她猶自強辯：“行走江湖，要遮掩行跡，你長得太惹眼了，別人一下子就發(fā)現(xiàn)了?！?br/>
    江定思考少許。

    東靈府的事情可能會傳來，現(xiàn)在這個身份樣貌的確不太適合用了，不知道榕樹網(wǎng)上有沒有可以改變樣貌的東西……

    啪嗒！

    在他想東西的時候，一頂斗笠蓋在了他的頭上，半遮掩住眼睛，若是稍微低頭還能完全遮住別人的視線。

    “你看，很合適的，公子?！?br/>
    宮彩玉滿意地點頭。

    熟悉以后，她開始恢復七玄門山上小魔王的風格。

    江定沒理她，七拐八扭，徑直來到來到一間相當熱鬧的茶樓里，點了一壺茶，閉目養(yǎng)神。

    宮彩玉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鎮(zhèn)東侯起兵造反了……”

    “不可能，人家是侯爵之尊，祖上是太祖的天云十二將之一，怎么會……”

    茶樓里，全都是這個消息，往日里備受關注的江湖大俠消息，龍鳳榜變動之類的都沒有人問了。

    所有人都面色嚴肅，壓低了聲音。

    “怎么不可能？我剛剛從東靈府過來，漫天的黑甲士卒啊，源源不斷地開出城，數(shù)里了都還沒有盡頭，這么多兵卒難道是出去玩耍？”

    “東州四府，除了東靈府外，那些守城兵你們不是沒有見過，站著收入城費都氣喘！”

    “我看，要不了多久，東州五府都要姓湯咯！”

    許多江湖人頓時色變。

    “那不是說，以后整個東州都不能待了？”

    此前東靈府以及各縣大肆搜捕閑散江湖武者的記憶還未有丁點消散。

    許多人仇恨道：“依我看，青牛宮的高人何必再查？大量龍鳳榜俊杰被襲擊抓捕的事九成九是鎮(zhèn)東侯派人干的，各大正道聯(lián)手將其殺絕就是了?！?br/>
    “他們怕是不信啊，區(qū)區(qū)一個鎮(zhèn)東侯府，怕是沒有這種能力，不如把造反這事捅上去……”

    各個江湖人議論紛紛，出各種主意。

    這些都是家在東州或者在那邊有生意牽掛的，其他江湖人則議論起了另一件事。

    “聽說了嗎？江湖四大美人之二，龍鳳榜第十八‘冰璃仙子’龍秀云和第十九‘清河仙子’陳曦三日后在池中府比武，爭奪龍鳳榜排名?！?br/>
    美人，比武。

    這兩個詞瞬間吸引了一大群江湖人的本能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