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紅鸞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錦瑟卻是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人緊緊捏在手中一般?；腥恢g錦瑟想起曾經(jīng)是聽青煙提過一句，紅鸞已經(jīng)嫁給了四門博士的二兒子做了側(cè)室，如此想來，現(xiàn)在正坐在堂上的是四門博士的兒子，那么堂下站著的被稱作紅鸞的女子，亦是錦瑟的故人。

    只是這陰差陽錯間，到底是換了模樣，這才不過一年的光景，錦瑟卻是站在了鐘離朔身側(cè)，而曾經(jīng)那樣怯懦的紅鸞也是現(xiàn)在能這樣大方的站在堂下，給廳里坐著的幾位客人奉茶了。

    “慕容公子的夫人當(dāng)真是如同嫦娥下凡一般啊?？梢娛怯谀饺莨邮遣抛优浼讶肆?！”鐘離朔撇過已經(jīng)起身的紅鸞，淡淡贊嘆道。站著的紅鸞突然抿嘴一笑，婉婉的聲音流出，卻是如同清泉一般悅耳：

    “大皇子真的是過獎了。臣妾哪里敢擔(dān)得起這樣的稱贊。方才給殿下沏的茶是去年的雨前龍井，用的水也是去年夏日里收起來的荷葉上的露水，已經(jīng)過了些時日，怕是沒有以前新鮮了，可是現(xiàn)在新茶還沒有下來，還請殿下多多見諒，莫怪伺候不周才是?！?br/>
    錦瑟簡直不敢相信，她面前站著的這個大方雍容的女子會是曾經(jīng)她救下的紅鸞，她的怯懦是什么時候退去的？錦瑟不知道，但是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jīng)對任何人都不再懼怕的紅鸞，在想起當(dāng)年她站在醉仙居的臺子上，等著被老鴇像貨物一樣變賣時的悲愴，一切都已經(jīng)恍然如夢。一夕之間，昨日還站在錦瑟身后為錦瑟細細梳頭化妝的紅鸞，卻像是天生下來的大家閨秀，說話間已經(jīng)是不容忽視的端莊。

    “哈哈哈，慕容夫人當(dāng)真是好口才，說的我是不知道該怎么接了?！辩婋x朔笑了兩聲，接上了話，倒是那慕容公子躬了躬身子，謙虛了下，又和顏讓紅鸞給其他的幾個人沏茶。錦瑟是坐在堂下的，也因了身子有些不適，只能斜斜倚靠在椅背上。紅鸞端著茶碗走近時，錦瑟也抬起眼睛看住她。紅鸞本是微笑著的臉，突然僵住，半晌竟然是說不出話來。錦瑟忙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茶碗，歉聲道：

    “許是我一臉病容，嚇到了慕容夫人。茶我自己接了便好，可別嚇壞了慕容夫人?！闭f了這話，坐在堂上的慕容公子才看見了錦瑟，臉上露出一絲驚異之色，抬手指著錦瑟向鐘離朔問道：

    “這位姑娘”鐘離朔本是很擔(dān)心錦瑟的身子，但是有礙在旁人面前不能太過親密，只能微微皺著眉頭介紹道：

    “這位是錦瑟。別看她是個女子，功夫卻是好的很，大有巾幗不讓須眉的風(fēng)范呢?！蹦饺莨勇犃诉@話，忙起身來朝錦瑟作了揖，錦瑟也只能起身陪著笑回了禮。錦瑟再瞥向紅鸞時發(fā)現(xiàn)她看自己的表情已經(jīng)有了變化。其實錦瑟自己也是可以想的到，自己怎么突然到了唐唐大皇子鐘離朔身邊，這中間有了太多疑問，從前是那樣的姐們情深，現(xiàn)在卻是因為彼此的身份，也是不好再說些什么。錦瑟重又坐回到椅子上，紅鸞下意識的扶了她一把，然后佯裝無事一般去給剩下的幾個人沏了茶。本是到了這時，紅鸞也應(yīng)該回了內(nèi)堂去，可是她回身看一眼錦瑟，此時錦瑟正歪在椅子上，臉上已經(jīng)沒有半分血色，看著很是駭人。雖然是有礙顏面，但是也不能看著錦瑟就這樣在那里難受，便假裝驚聲一叫：

    “哎呀，這位姐姐的臉色怎么這樣難堪啊？怕是哪里難受吧？”紅鸞聲音細細的，帶著女子本有的柔美，這話一出，鐘離朔和慕容公子都坐不住了，忙向錦瑟看去，錦瑟已經(jīng)是有些虛弱，但也不能全部表現(xiàn)出來，只能硬撐著擺擺手，扯起一抹蒼白的笑容道：

    “沒事，我沒事。只是昨日受了些風(fēng)寒，今日有些虛了?！碧ь^間突然對上鐘離朔滿眼的關(guān)切，卻是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答，只能轉(zhuǎn)移了目光。紅鸞看一眼錦瑟，再看一眼堂上的慕容公子和鐘離朔，突然福一福身子，說道：

    “殿下，不如這樣。您來了也是貴客，這位姐姐也是女子，倘若殿下不嫌棄，我臣妾便請她去后殿里歇息一陣。”慕容公子聽了紅鸞的話，也是一點頭，對鐘離朔道：

    “殿下您看”鐘離朔臉上閃過一絲顧慮，望向錦瑟的眼中全是擔(dān)心，卻是也不能拂了慕容公子的面子，只能點頭道：

    “也好，不過怕是要勞煩夫人了?！闭f完了，擺擺手，示意其他幾個人扶著錦瑟跟著紅鸞去后堂。

    幾個人把錦瑟扶到后堂的偏室，讓錦瑟先臥在室內(nèi)擺著的一個貴妃榻上休息，然后幾個人就出去了，錦瑟也是明白，今天來了這里，縱然她有再大的難受也是要忍著的。因為外面的鐘離朔的事也是最重要的。

    可是就方才那一會，錦瑟也是可以看得出來，即便外邊傳說這揚州城中的軍隊是四門博士的，但是想來現(xiàn)在也歸了他的兒子打理，還有這紅鸞，想必也是慕容公子不能缺少的人，如此說來鐘離朔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也是不易的。正在錦瑟想這些的時候，紅鸞正端著一個碗朝她身邊走過來，錦瑟才要起身，卻是被紅鸞攔了下來：

    “姐姐不要動，還是就這樣躺著舒服些。你瞧瞧才多時不見，姐姐就變得如此憔悴了，還有這嘴唇都已經(jīng)脫了血色了。姐姐趕緊喝了這碗阿膠蜂蜜紅棗羹，補補血氣吧?！卞\瑟嘴角扯起一絲笑意，這樣的話卻是一點也沒有改變，想當(dāng)時她錦瑟在醉仙居的時候，紅鸞也總是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的叫，現(xiàn)在聽起來，只會覺得鼻尖發(fā)酸。錦瑟起了身子，接過她手中的瓷碗，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嘴里送，抬頭迎上紅鸞滿是心疼的目光，只是覺得喉嚨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半晌才只說了一句：

    “想不到，你還能認(rèn)得我?！奔t鸞聽了這話，只是一把握住錦瑟的手，一雙眼睛里滿是盈盈的淚水，直抿著嘴角不讓流下。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