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吞吐演化,生生不息,描繪出一副宏大無比的眾生畫卷,有男女老幼,又有人情百態(tài),更有生老病死,如日升月落,交替更迭,循環(huán)往復(fù)。
看著畫面上的形形色色,張羽心中又生出感悟,佛語四圣諦,十二因緣有云: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蘊盛。
眾生皆苦,是故地藏王不忍見六道循復(fù)輪回,發(fā)大宏愿“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然張羽身為六道正神,卻并不覺得眾生痛苦,因了七情六欲,愛恨熾烈,所以才會有苦,眾生尋苦,這本就是人間相。
無愛亦無恨,了徹大悟,三界中只有一個,那便是化身六道的后土娘娘。
所以眾生度不盡,地藏王也成不了佛。
神識中光芒噴薄,忽然接連上生死簿的青光之氣,張羽神識遨游,如行在清明上河圖中,接生死簿偉岸之力,剎那間神游四荒,體悟眾生百態(tài)。
酸、甜、苦、辣,愛恨交織,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諸般感悟涌上心頭,張羽心潮起伏,如墜于塵世之海。
剎那間,張羽道行大進(jìn),法相真身放出萬道毫光,對六道神祗,陰司正神的體悟又加深許多,心境提升,連帶神府內(nèi)的神像五官也深刻清晰不少。
了然于心的張羽,在神力將近時,主動斷掉了與生死簿的牽連,他品秩不足,并未貪心求多,一味體悟天道恒心,以免自己墜落其中,失了本心。
心中定計,張羽再不遲疑,趁著生死簿演化之機,雙手一揚,神力勃發(fā),生死簿上頓時無數(shù)畫面陡然一收,一道粗壯無比的光柱隨著張羽手勢所指,化為一束洞徹天地的光柱,涌向清源寺方向。
張羽面色凜然,口中念道:“天道無常,輪回至理,吾替天行道,代天循法,懾!”
通天光芒如煌煌大日,從地下神府直沖九霄,凌天而去。
是夜,邊城數(shù)百萬人只見城外亮起滔天巨柱,光華粲然,如一盞明燈,驅(qū)散了城外無盡的黑夜,也照亮了無數(shù)的心。
清源寺內(nèi),須彌大陣緩緩運轉(zhuǎn),遮掩了陣內(nèi)的氣機,也蓋住了陣內(nèi)的斗法。
高歡身姿凌天而降,手持桃木劍,劍上銀光流轉(zhuǎn),雷聲暗響,正與陳志激戰(zhàn)正酣。
陳志赤衣赤袍,須發(fā)張揚,手上的鎖魂鏈舞動的虎虎生風(fēng),嘩啦啦鉸鏈聲鳴然不絕,有若飛舞的銀蛇,繞著身周,不斷擺動。
鏗!
桃木劍與鎖魂鏈硬撼一記,發(fā)出一聲金鐵交擊之聲,兩人均是后退數(shù)丈,一臉戒備。
“你是何人,聽命于張羽?”
饒是高歡修玄宗人間法,術(shù)法高強,一時半刻間也拿不下陳志,不禁對他身份產(chǎn)生了好奇。
陳志哈哈大笑,神情有幾分癲狂張揚之意,笑道:“吾前世乃除魔天君,最是不喜你等劍修之輩,犯武亂禁,擾我地府神道秩序!”
高歡面色一冷,哼聲道:“我玄宗門人,只修今生,不管來世,愛怎樣便怎樣,你區(qū)區(qū)微末陰神,螳臂當(dāng)車?!?br/>
一聽這話,陳志氣急,哇哇大叫,神識中殘留的鐘馗遺韻影響,御使著鎖魂鏈,呼嘯著便朝高歡砸去。
高歡左右閃躲,桃木劍上點點雷光跳動,電花暗舞,趁勢一個飛掠,閃過纏身而來的鎖魂鏈,一記雷光閃爍的木劍縱橫,點中陳志胸膛。
轟!
一聲炸響傳來,陳志胸膛處一陣模糊,發(fā)出一聲慘叫,朝著遠(yuǎn)處狠狠跌落而去。
與此同時,高歡也沒能躲避開張牙舞爪射來的鎖魂鏈,被長鏈擊中腰腹,隨后鎖魂鏈一陣收束,似一道筆直的長槍,砸在高歡身上,將他砸的橫飛而出。
凌空翻了幾個跟頭后,高歡穩(wěn)住身形,踩在玉劍組成的劍陣上,嘴角鮮血流出,臉上掛出一絲狠辣,道:“我玄宗斗法,從來便沒有輸過?!?br/>
陳志身軀憔悴,臉上卻愈發(fā)兇狂,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招過鎖魂鏈,身形卻一陣踉蹌,胸腔處魂體模糊,明顯陰神受創(chuàng)不淺。
“你陰神之體,最怕九霄天雷,我手中乃是玄宗百年上好雷擊木,碧桃樹干,雖不致招引天雷,驅(qū)動雷法傷你卻是輕而易舉?!?br/>
高歡勝券在握,看著掙扎發(fā)狂的陳志,臉上露出幾分嘲諷。
另一側(cè),鐘毓靈手上拂塵揮舞,身形若仙,飄渺來去,已傷的洛大忠和姜名聲三人只剩招架自保之力,再無法反擊。
“你們這又是何苦,眼下要走,我和高師兄絕不阻攔?!?br/>
鐘毓靈身姿輕盈,一晃來到高歡身側(cè),對著陳志和姜名聲二人說道。
姜名聲臉色難看之極,側(cè)頭掃了眼陳志,卻搖了搖頭,道:“你二人執(zhí)迷不悟,等城隍府君到此,怕是道門也保不住你們!”
“冥頑不靈,師妹休費口舌,我來料理了他們。”高歡見姜名聲死活不從,當(dāng)下發(fā)怒。
鐘毓靈眼神中波光流動,道:“你二人不過微末陰差,卻是代表不了城隍?!?br/>
轉(zhuǎn)過頭,微聲說道:“師兄,若驅(qū)散陰差,怕是不妥?!?br/>
高歡面色如霜,殺意橫生,道:“區(qū)區(qū)地府微末小吏,殺了又如何?師妹若是擔(dān)心誤了修行,擔(dān)上干系,我來動手。”
說話間,玉劍橫飛,矯夭若龍,飛舞著殺向姜名聲和高歡,兩人見狀,忙收起鎖魂鏈,抵擋身前。
恰在這時,半空中的玉劍一個盤旋,飛散開來,化作一團舞動的流光,隱隱組成劍陣,斜向里朝著洛茗雅刺去。
危難之際,洛大忠集聚起最后的氣力,舍利發(fā)出一道猛烈金光,堪堪擋住噴發(fā)的劍光。
鏗!鏗!鏗!
一陣刺耳的劍鳴聲傳來,金光、玉光噴發(fā),閃耀當(dāng)場。
隆隆!
一記暗雷響動聲起,高歡眉梢?guī)е恍迹瑓s是挾著木劍,裹著雷光,沖天猛沖而下。
叱,一道輕鳴,桃木劍輕易便刺穿了洛大忠的護(hù)體金光,殺到面色慘白的洛茗雅面前。
洛茗雅臉上帶著不甘,眼神中流露出道道恨意,絕望地看著刺來的劍。
“小姐!”
千鈞一發(fā)之際,洛大忠臉上帶著悲壯,橫身上前,正迎上洶涌的劍勢。
噗哧!劍光勃發(fā),透體而過,桃木劍上的雷法猛烈驅(qū)動,一道沉悶的暗雷轟擊,重重爆響在洛大忠胸口。
“忠叔!”
洛茗雅一聲悲愴,凄然叫道。
“到你了?!备邭g臉上殺意不減,橫劍一遞,木劍透胸而過,又朝著近在遲尺的洛茗雅飛去。